09
在手冢家吃好晚饭回到家里，Sora大人敏锐地嗅到了砂川月羽身上有股不属于自己的气味，再一次发起了小脾气，躲开了砂川月羽的触碰。
砂川月羽无奈，只能先跑到浴室里把自己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后再去抱Sora大人。
还好Sora大人只是脾气大，不怎么记仇，待她洗干净后就乖乖让她抱在了怀里。
砂川月羽一边看书一边撸猫，十分闲适，等书被翻过了十几页后，她喝了点水，又起身活动了一会儿。
她站在窗边吹风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越前，于是跑去拿来了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他。
「如果想哭的话，可以偷偷哭哦，不要强忍着，对身体不好。」
人是不该太过压抑自己的情绪的，堆积的废旧情绪无法排泄，就会像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污垢，到最后怎么也清理不干净，然后就堵死了心。在这方面，砂川月羽也算是个过来人，所以她发出了一些过来人的提醒，有用的话很好，没用的话更好。
过了一会儿，她收到了一条回信：「好。」
砂川月羽笑了笑，走回到沙发边，继续窝着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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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也正好是都大会开幕的日子。原本砂川月羽是打算去看看的，但前两天她突然收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的来电，说她过两天会回日本，两相比较下来，网球部的比赛就完全不重要了。
见上绘凛是砂川月羽的国小同学，因为身体原因国小还没毕业就被父母带去了北欧休养。见上家非常有钱，见上父母老来得子对见上绘凛十分疼爱，可惜由于早产的缘故，见上绘凛的身体一直很不好，直到今年才稍稍有了些好转，见上父母也终于同意她来日本见一见朋友。
砂川月羽坐在家中等着见上绘凛的光临，待听到门铃声响起时，她急忙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就是见上绘凛，她摘下了遮阳帽，面色还是如以前那样略显苍白，拔高了的身形让她显得更加纤细，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而当她朝砂川月羽展露出沾满阳光的笑容时，她的柔弱苍白瞬间就如风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光彩和坚韧。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砂川月羽像一颗太久没有被阳光滋养的植物，此刻乍见光芒，双眼如同被光刺到了一般忍不住生出泪水，她走向前了一步，伸手抱住了见上绘凛。
见上绘凛抬手环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着安抚她：“月羽宝宝不哭。”
大概没人能想到，平时沉静稳重的砂川月羽也会有像个小朋友一样撒娇的时候。
砂川月羽被她这么一句弄得哭不出来了，从她怀里钻了出来，“不要像哄小孩一样啊。”
见上绘凛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月羽可不就是小孩吗？”
之前说太多次越前是个小朋友的报应可不就来了吗？砂川月羽放弃挣扎，牵起了她的手，“先进门再说。”
等进屋时，砂川月羽才注意到原来来的并不止见上绘凛一人，还有一位大约三十来岁的白人女性。
“这是我的看护。”见上绘凛介绍说。
看护小姐看起来专业性十足，不过性子可能比较清冷，只是朝砂川月羽点了点头。
早就习惯了手冢国光的砂川月羽适应良好，朝她友好地笑了笑。
进屋后，听到声音的Sora大人跑了过来，绕着两位客人走了两圈，嗅了两遍，然后高冷地扭头回到了自己的小窝里。
见上绘凛笑了笑说：“你家的Sora大人确实很有个性。”
“Sora大人到目前为止也只亲近我一个人。”砂川月羽有点小得意。
“嗯，那很好，不容易被拐跑。”见上绘凛说。
两人坐到了沙发上，看护小姐则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在一个离她们不远，但也不会打扰到她们的距离。
见上绘凛身体不好，比起外出游玩，像现在这样安坐着谈天说地显然更为合适。即使两年多没见了，但平时邮件不断，偶尔也会通电话，所以她们对对方并没有任何陌生之感，反而像是时常畅谈的好友，话题不断，然后自然而然地就提到了越前龙马。
“他的猫和我特别投缘。”砂川月羽说。
“我还以为所有的小动物都会和你投缘，”见上绘凛笑了笑，“你这么说，Sora大人不会生气吗？”
“没关系，她现在在睡觉，听不见，”砂川月羽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卡鲁宾和其他的猫猫狗狗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当然最不一样的还是我们家Sora大人了，养了两年多了还是不给我面子。”
“你啊就是见惯了亲近你的猫，所以非要养一只对你爱答不理的是吧？”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反正那天去猫舍，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应该是我的猫。而且Sora大人虽然冷淡，但我不开心的时候还是会来安慰我的。”
见上绘凛夸赞道：“是一只好猫猫。”
“那当然了！”砂川月羽与有荣焉。
“你是真的只对那个小朋友的猫感兴趣吗？”
“不然呢？”
见上绘凛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你啊自己都没意识到吧，你在邮件里提起他的次数甚至比手冢还多。”
“国光一直都那样啊，没什么好多提的。”
“好，那就不跟手冢比，跟别人比好了，远远超过别人了吧。”
砂川月羽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可能是因为我才认识他没多久，所以还比较有新鲜感吧。”
见上绘凛笑了，“你觉得他有趣可爱，还是个好孩子。”
“对啊。”砂川月羽理所当然地说。
她还是一贯不喜欢承认别人在自己心里的地位特殊，像个守卫森严的牢房，别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而她见上绘凛倒是难得被她放了进来的人。见上绘凛突然觉得就这样吧，等她想要放人进来的时候自然会放的，“月羽能交到喜欢的朋友就好。”
之后话题从交朋友跳变到了砂川月羽的科普社，她跑到书房里把科普社出过的社志都拿了过来，一本一本地跟见上绘凛分享制作过程。
见上绘凛不觉得无聊也不会感到不耐烦，反而非常津津有味地听着她的讲述。她觉得现在这样很好，现在的砂川月羽是快乐的就很好。
她们一整天都呆在一起，午餐晚餐都是见上家的司机送过来的，见上绘凛的那一份是营养师特别定制的食谱，而没什么忌口的砂川月羽的那一份就丰盛无比了。
口腹之欲被狠狠满足了，用完晚餐的砂川月羽情不自禁道：“绘凛家的厨师还是这么厉害！”
“是啊，就算是营养餐味道也还可以。”
“绘凛会慢慢好起来的，以后就可以和我一起吃大餐了！”砂川月羽笑着说。
见上绘凛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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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天砂川月羽都和见上绘凛黏在一起，她只在日本留十天，听上去时间确实不短，但碍于砂川月羽还要去上学，所以实际上她们可以相处的时间也并没有多久，不过即使如此，砂川月羽还是非常高兴。
目前六月的天还不算太热，砂川月羽依旧会去天台晒一会儿太阳。
越前龙马一见到砂川月羽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与以往有所不同，“砂川前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砂川月羽避开尖刺轻轻抚摸着放在腿上的仙人掌，仰头望着万里晴空，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
她稍稍低头去看越前龙马，笑着说：“是啊。”
“是因为前辈见到了很久没见的朋友？”越前龙马将网球包放到地上，腰靠在上面坐了下来。
砂川月羽点了点头。
“前辈的朋友是怎么样的人？”
或许采用其他形容词会更加合适，但砂川月羽还是选择了：“是一个可以治疗我的人。”
越前龙马一怔，“原来前辈也需要被治疗，我以为前辈会是那个治疗别人的人。”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砂川月羽笑了笑说。
见上绘凛是重塑她的人。
从前的砂川月羽是个浑身上下写满了了无生趣的人。她不喜欢与人相处，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可笑至极，没有丝毫值得留恋的地方。
砂川月羽以前身体也不太好，但和先天不足的见上绘凛不同的是，她基本上是自己折腾出来的。雨下再大也不撑伞，冬天时不时洗个冷水澡，下雪天也只穿薄薄两件，然后病上个几天，收获一些来自身边人的关心，可即使如此，内心巨大的空洞也无法被填补。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要什么，她没有很想活着，也没有很想死去，她没有背负他人的期待，也没有遭受他人的厌弃，她大概算是被抛弃了，可又好像没有，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在世间行走，被绊倒了就麻木地站起来，被阻拦了就绕开继续向前，至于前面的路是什么，最后的终点是什么，都并不重要，没有任何事物是重要的。
直到有一天，她被见上绘凛绊住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体育课上，班上的同学都在认真上课，除了一向身体不好不能参加体育活动的见上绘凛和小病初愈也根本懒得动的砂川月羽。
砂川月羽坐在操场边对着天空发呆，见上绘凛带着好奇朝她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后，问道：“砂川同学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砂川月羽回答了她，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空。
见上绘凛笑着说：“今天天气很好，天空很好看，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也没多好看，最近的天气都很好。”
“可是砂川同学还是看了很久，一直抬着头可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势。”
“因为无事可做。”
“那砂川同学为什么不去数数看操场上一共有多少根足球草呢？”
砂川月羽这才扭过头去看她，“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去数。”
“你看，就算是为了打发时间，你也只会选择去看天空，而不是去数足球草，所以天空是好看的，而数足球草并不能让你觉得不无聊。”
“那又怎么样。”
“所以好看的天空可以给砂川同学带来一些正面的情绪，那么这些正面情绪里为什么不能包含开心呢？”见上绘凛稍作停顿，“或许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会让砂川同学不开心，但也总会有让砂川同学感到开心的事物存在。就算所有人都会让砂川同学不开心，但砂川同学自己一定可以让自己开心。”
砂川月羽觉得她莫名其妙，“如果你真的很无聊的话，可以去睡觉，但请你别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好，那我和砂川同学一起看天空。”见上绘凛只是笑了笑，随后就真的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澄净无暇的蓝色天空。
对砂川月羽而言，观赏天空是一件可以令她感到内心平静的事情，而见上绘凛没有再打扰她的平静，而是成为了平静的一部分。
她的确没觉得开心，但好像得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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