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平等院凛背着小书包准时出现在池辉的公寓门口，手里还拎着母亲准备的巨大便当盒。
“池辉老师！”她踮起脚按门铃，“哥哥说今天你会教我函数！"
门开了，池辉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头发还乱着：“凛？他不是说要九点才来？"
“我提前了。"凛笑得像只小狐狸，“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话音刚落，卧室里传来凤凰闷闷的声音：“……把他的惊喜扔出去。"
凛立刻捂嘴：“哥哥还没起？"
"起了。”池辉侧身让她进屋，“只是不想承认被我逼着晨跑了十五公里。"
凛换鞋进屋，眼神在玄关处两双并排的跑鞋上停留了三秒，又在衣架上两件外套的间距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在餐桌上——两份早餐，一份三明治边缘煎得微焦，一份蛋卷切得整整齐齐。
“池辉老师的早餐更用心。”她评价道。
“胡说。“凤凰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T恤领口歪到一边，”他那只是强迫症。"
凛没反驳，只是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记下：【哥哥今天第7次提到“强迫症”，较上周增长2次。可疑】
地铁上，凛坐在两人中间，像个小判官。
凤凰在低头看赛程表，池辉在回邮件。凛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说：“哥哥，你的肩膀歪了0.5厘米。"
“什么？"
“你一直在往池辉老师那边靠。"凛说得一本正经，“根据人体工学，保持0.5米社交距离是健康标准。你们现在只有0.3米，超标。"
池辉没抬头，但嘴角上扬了0.3毫米。
凤凰则直接伸手，把凛的脑袋转回去：“再多嘴，今天函数课取消。"
凛立刻闭嘴，在小本子上写：【哥哥恼羞指数：★★★★☆。池辉老师愉悦指数：★★★☆☆】
台场游乐园，是凛选的地方。
“我想看高达！"她指着远处的1:1模型，眼睛亮得像星星。
三个人站在高达脚下，凛兴奋地拍照，凤凰和池辉并排站着，中间隔着0.5米。
“你们不合影吗？“凛问。
“不。”两人异口同声。
撇撇嘴，在小本子上写：【同步率：100%。可疑度：★★★★★】
她跑到高达脚下，假装研究说明牌，实际在反光玻璃上观察——凤凰的脚尖，朝向池辉的方向；池辉的右手，插在兜里，那是他紧张的表现；两人的影子，在玻璃上重叠了0.3秒。
“哥哥！”她忽然喊，“我想吃冰激凌！"
凤凰去买冰激凌，池辉站在原地等她。凛凑过去，小声问：“池辉老师，你教过我，数据不会撒谎，对吧？"
“嗯。"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和我哥哥，”凛压低声音，“心跳同步过吗？"
池辉的瞳孔缩成针尖。他低头看凛，小姑娘笑得天真，但眼神像X光。
“凛，”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在侦察我们？"
“是。”凛承认得坦荡，“妈妈让我来的。她说，哥哥最近回家，总是在笑。"
“笑不好吗？"
“好。”凛说，“但他笑的次数，超过了过去十六年的总和。"
她掰着手指头：“上周回家，他笑了17次。上上周，13次。再上周，9次。"
“妈妈让我算增长率。"凛说，“我算出来了，每周增长23%。"
池辉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凛，你知道23%的增长率，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池辉笑得狡黠，“你哥哥的'快乐值'，已经临界了。"
“临界会怎样？"
“会爆炸。”池辉说，“或者，会稳定。"
“哪种好？"
“后者。”池辉说，“但需要催化剂。"
凛眼睛亮了：“催化剂是什么？"
池辉刚要回答，凤凰拿着三个冰激凌回来了：“聊什么？"
“聊函数。”凛立刻说，“池辉老师说，我的冰激凌融化速度，符合指数衰减模型。"
凤凰狐疑地看了池辉一眼，把草莓味的递给他：“你的。"
“为什么给我草莓？"
“因为凛说你喜欢。"凤凰说得理所当然，“她说你每次买饮料，都会看草莓味的。"
池辉愣住。他确实会看，但从来没买过。因为草莓味太甜，不符合他的“最优解”。
但凤凰买了。
他接过冰激凌，咬了一口，甜得发腻。但他没皱眉，只是说：“谢谢。"
凤凰耳根红了，别开头：“快点吃，要化了。"
凛在小本子上写：【哥哥记忆力异常提升，能记住池辉老师的饮料偏好。可疑度：MAX】
午餐时间，凛选了海边的餐厅。
她坐在两人对面，像个小面试官：“哥哥，你最近训练，有没有进步？"
“有。"凤凰说，“数据分析师说，我的发球得分成功率提升了2%。"
“那数据分析师有没有进步？"
凤凰被问住了。他看向池辉，池辉正在切牛排，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实验。
“他？”凤凰说，“他的进步，无法量化。"
“为什么？"
“因为，”凤凰顿了顿，“他的进步，在我心里。"
凛张大了嘴，在小本子上疯狂记录：【哥哥说情话！哥哥说情话！哥哥说情话】
池辉的刀叉停了0.5秒，然后继续切牛排，但耳朵红了。
下午，凛故意在鬼屋入口“走丢了”。
她躲在转角，看着凤凰和池辉发现她不见时的反应——
凤凰立刻慌了，单脚蹦着四处喊她的名字，拐杖都扔了。池辉则迅速打开手机定位，发现凛的信号就在附近，立刻锁定了鬼屋出口。
“她故意的。”池辉说。
“什么？"
“她的定位信号，在出口停留了3秒，然后消失。”池辉分析，“这是诱饵。"
凤凰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在试探我们？"
“是。”池辉说，“试探我们在紧急情况下，优先考虑什么。"
话音刚落，凛从转角蹦出来：“找到啦！"
凤凰松了口气，想骂人，但看见凛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只能把话咽回去。
“哥哥，”凛问，“刚才找不到我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出事，”凤凰说，“也担心池辉跟着着急。"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凛都愣了。她以为哥哥会只说前半句，没想到还有后半句。
她转头看池辉：“老师，你呢？"
“我？”池辉推了推眼镜，“我的第一反应是，计算鬼屋地形，最短路径救援你。"
“第二反应呢？"
“第二反应是，”池辉顿了顿，“如果凤凰太着急，心率破百，我得准备降压药。"
凛在小本子上写：【池辉老师第2个想到的是哥哥！优先级：★★★★★】
傍晚，回家的时候，凛在电车上睡着了。
她靠在池辉肩膀上，口水流了一小片。凤凰想把她抱过来，但池辉摇头把凛抱在自己怀里：“让她睡。你脚还没好全。"
凤凰于飞坐在对面，看着凛睡着的样子，又看着池辉抱着凛的样子。
“朝日。”他忽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她。”凤凰说，“也谢谢你，愿意陪我。"
池辉没抬头，只是调整了一下凛的睡姿，让她睡得更舒服：“我不是愿意，是算清楚了。"
“算清楚什么？"
“算清楚，”池辉说，“你们两个，是我模型里，最重要的两个变量。"
凤凰笑了，笑得像终于等到答案的孩子。
“那就好。”他说，“别算了，别算了。"
他重复着，像在说给池辉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当晚，凛回家后，把侦察日记交给了夫人。
夫人翻看着，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
【哥哥看池辉老师的次数：47次】
【池辉老师看哥哥的次数：39次】
【两人心跳同步率：89%】
【可疑度：★★★★★★★★★★】
最后一页，凛用蜡笔画了三个手牵手的小人，中间那个最小，扎着马尾。
夫人看着那幅画，笑了。她拿出手机，给池辉发了条信息：
“凛的侦察报告，我看了。"
池辉很快回：“夫人见谅，两个孩子闹着玩。"
“不是闹着玩。"夫人回，“她说，你们是'同步'的。"
“同步？"
“是。"夫人说，“弓道里，同步叫'中靶'。你们，射中彼此了。"
池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
“夫人，我的模型，出现了一个无法修正的变量。"
“什么变量？"
"叫平等院凤凰。"
夫人没再回，只是收起手机，对凛说：“明天开始，不用侦察了。"
“为什么？"
“因为，”夫人笑得眉眼弯弯，“他们已经同步了。"
深夜，池辉的公寓。
凤凰和凛都睡了，一个在沙发床上，一个在卧室。池辉站在阳台，看着东京的夜景，雨又开始下。
他打开手机，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关于平等院家的变量分析》
正文只有一行字：
"结论：该变量为无穷大，已并入主函数，无法删除。"
他保存文档，加密，设置访问权限：仅自己，和平等院凤凰。
然后他回到客厅，在凤凰身边躺下，手环自动连接，显示两个数字：
A组：89
B组：89
差值：0
状态：同步。
备注： ∞
窗外的雨声，被白噪音中和。房间里有三个人，但心跳声，只有两个频率。
一个，是朝日池晖的。
一个，是平等院凤凰的。
凛的，已经融进去了，成了背景音。
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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