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握住米迦勒的手，握的很紧，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也紧紧闭着，掩住不舍的情绪，声音轻飘着解释，“神已创世了五天。”
她说完，米迦勒注意到天使唇角开始干裂，“我明白了。”
他内心自责，细心巡视警卫长其余的不适，最终将视线落回了原位。
“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等你好了再去太阳天。”他体贴道，并将身上最外的一件披风盖住加百列。
加百列翕动了下唇，她很熟悉这件披风，能从温热的触感知晓这是伴随米迦勒诞生的衣物，是神的赐予。
她心中开始犹豫。
可最终，还是狠下了心肠。
“我想喝点水...”加百列喃喃自语，挣扎着睁开眼睛。当注意到周围环境以及米迦勒略有不安的神情后，安抚笑道：“我们竟是在天使长的领天。”
“这里是天使长的领天？”米迦勒担忧中稍纵即逝一点惊喜，禁不住好奇反问。
加百列耐心的重复，“没错，天堂里，唯有天使长的领天有如此巍峨雪山的地貌。”
米迦勒听到雪山，传承记忆里翻涌出的记忆瞬时找到对应的信息，他再次眺望远方遥遥没有边际的雪白山脉，心底漫上层激动。
天使的传承记忆包含许多知识，但没有对照实物时，仍会出现许多错漏，这也是神会为米迦勒，以及每位天使安排引领者的原因。
当然，也只有炽天使们，才会有神专门安排。
此时米迦勒怀中抱着虚弱的天使，不能放纵的舒展心内的喜悦，他低下头，顺着加百列的目光看向谷底银白湖泊。
米迦勒收回视线，利落不失稳当的抱起加百列道：“我带你去那里喝水。”
加百列没有拒绝，于是，米迦勒雪白羽翼微展，淡薄的红光在羽翼间缭绕，他屈膝跳下悬崖，雪山中寒冷刺骨的风化为春日暖融，托着天使的身体飘于湖边。
湖边寒意更甚，米迦勒将包裹好的加百列安放湖边青草上，俯身毫无防备地用凝聚的神力探向湖水。
加百列裹紧神赐的披风，悄悄睁开眼。
身前的米迦勒看起来无忧无虑，只一心要用初步掌握的神力为同伴解渴。
她没有放松，并没有借着米迦勒这样门户大敞的姿势直接推他下去。
甚至，她的心底还有挺多的紧张忐忑。
加百列深深吸了口气，喉咙吸入了寒气咳嗽不停，米迦勒担忧的回望她一眼，对加百列凑近握住他手的动作柔和温顺。
他疑心加百列是从未感受到过这样的虚弱而不安，所以露出的笑容满是安抚。
像是获取了些许鼓励，他察觉到握住他的同伴意志变得坚定。
米迦勒回头，银白湖面倒映不出任何事物，包括发辫尾端触碰到湖面的红发天使，神亲手创造的炽天使拥有完美的容颜，湖，雪山，炽天使，组合在一起，像是一幅含义悠远的油画。
这一幕定格于加百列银灰眼瞳中，她握住未来将会成为天军统帅的米迦勒手掌，留恋后者带来的余热，仍是义无反顾，用尽诞生后最大的神力，猛地用力一推。
她松开手，见米迦勒那翡翠般清透的眼瞳头一回出现迸裂的痕迹，紧紧盯着她，银白湖水接触到天使的灵，便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吸附力，将不断挣扎的天使吞噬。
“终于，成功了。”加百列用手捂住脸，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哈哈疯狂大笑起来，秀美柔和的脸部线条扭曲狰狞，可等她移开手，怔怔仰头注视头顶永恒不变的太阳时，她品尝到了嘴边的苦涩。
“是那高高在上的太阳太过耀眼，遮蔽了晨星的光。”加百列喃喃自语，捻掉了颊边泪珠。
远方星辰的彼端，路西法忽觉心口像是被挖了一块，他长眉先是浅浅皱起，不愿影响到忙碌的同伴，下一刻，他突然弯下腰，未知的恐惧沉沉填满他的心房。
萨麦尔瞧见这一幕，繁忙的工作却拖住他的脚步。
贝利尔则无所谓的扔开工作，步伐虽慢却快的拉住路西法的胳膊。
“是谁伤了你？”他才碰触到，神情骤然严肃，“我能感受到，你正在失去与你紧密相关的连接。”
路西法站起身，眉间深刻的皱痕显露疼痛依旧。
他茫然不知所措，失去了最受神宠爱天使的一贯高傲冷静。
贝利尔疑惑的凝视他，路西法仿佛失去了灵，拖着他华美绚丽的长袍无神的在星辰上走来走去，星星荡起层层玄妙的星纹，终于，他看向贝利尔，碧蓝的瞳孔凝聚剧烈的风暴，他一字一顿，笃定道，“米迦勒出事了。”
“我要去找他。”
*
“最初的天使，由神创造。”
米迦勒离开的手在最后一秒被加百列不舍的勾动了一下，紧接着，天使的由来莫名闪过他的脑海。
银白湖水铺满视野，他看不见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就如刚才于湖边时一样。
“当天使即将消亡，他们会从转生池里重获新生。”
米迦勒沉默着闭眼，银白液体缠绕着他，透出亲近喜爱的气息，却不可违抗地拖着他往深处沉落。
他感受到液体充满古怪的生命气息，而这里就是转生池，和拉斐尔与沙利叶赠与他的生命神力不同，充满了过去未来的味道。
他有所明悟，这是时间法则。
唯有神能涉及掌握的法则。
米迦勒因此放弃了抵抗，在沉落里，他回想着诞生后的每一幕，但他仍旧不明白刚认识的同伴为何如此对待他，明明刚开始，便对他释放了友善。
而抛弃他时，又表现出不舍。
这复杂反复的情感，令米迦勒品味出酸涩的滋味，可很快，连这种情感都于没有尽头般的沉落里消逝了，他像是回归到诞生前的温室，蜷缩着抱起自己。
转生池用尽全力，消耗一名炽天使的灵，可即便是一名刚诞生的炽天使，也让它陷入窘迫的局面。
它咕嘟咕嘟冒起泡泡，凝聚成能把炽天使放进去的大泡泡后，如同年老体迈的老父亲拖着它的好大儿，咕...嘟...咕...嘟的往下走。
神仍在休憩，转生池冒泡的动静并没有吵醒祂。
唯有转生池旁随神诞生所结出的九颗果子醒了过来。
它们分别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1】
和平叹息：“我早就说过，神允许不同维度的加百列于此世诞生，却不封印她的记忆，迟早会惹出事来。”
“你们看看，太阳成了第一个受害者。”
忍耐接过和平的话：“事已至此，神也还正睡，我们也只能这么看着了。”
温柔听出忍耐话里忍耐的意思，惊呼道：“你们没看到太阳因此受难吗？”它住在枝头的尾端，对米迦勒的遭遇看得更加清楚，颇有些感同身受的委屈。
“呀，加百列还要去寻找太阳的新生！”节制忍不住开口，急忙汇报另一条令果子害怕的消息。
枝藤晃动，它们齐齐看向果实最饱满的仁爱。
仁爱于高耸的枝头沉默，许久，一滴闪烁金辉的透明液体从它的蒂沁出，滴落进银白的转生池内，落入沉睡天使的眉心。
米迦勒困倦混沌的神思若有所觉，一点翠色慢慢露出。
他听到有不知来由，但让天使的灵生出信服的声音传来，“神睡得很沉。”祂像在描补，“除了神，没有灵能完好无损的直接从转生池里出来。”祂像在定下结论。
等米迦勒恍然的轻眨眼睛后，祂庄严道：“你是选择由原本的形体转生，还是由我为你稍做遮掩，是直接面对她，还是从侧面观看她。”
米迦勒闭上眼，陷入了思索，他们都知道其中的“她”是谁。
于是，片刻后，他提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祂温和笑道：“当然，你选择第一种，看到的命运或许会被操控，你选择第二种，将会看到更多命运的可能性。”
“命运...”他回想起了这个单词的第一次听闻，联想到它所衍生的含义，以及牵扯到的加百列，唇角微勾，“命运，是不可更改的吗？”
米迦勒没有等待祂的回复，平静温顺的收束起蔓延开的神力，他微笑道：“请您为我稍作遮掩。”
祂没有作声，只脑海里袭来的倦意证明了祂的践行，米迦勒越来越困，包裹住天使的泡泡缓缓缩小成地上最大果实的大小。
转生池周围传来轻灵乐声，米迦勒最后闭眼前，知晓自己将在神的第二个诞辰前失去遮掩。
于是，他再一次，诞生了。
泡泡将一批一批的小天使们顺着浪潮推搡到雪白沙滩上，其中大部分刚从泡泡中坐起，便长大为成年天使，另一小部分，仍保持孩童模样，用白嫩的藕节般小腿努力站起。
沙滩边缘，淡金长发垂落至脚踝的天使扶住他摇摇摆摆的胳膊，盘腿于沙滩上的灰翼天使牵住他稚嫩的小手。
他有些瑟缩的想收回手，却看见灰翼天使不带阴翳的笑容，犹豫着，站稳了身体。
他适应了会儿现在的躯体，赤着双足，摇摆到与他差不多高的小天使们一起，队伍一点点变短，金棕色长发的天使轻柔温和的用汁液涂抹他的额头，并用蜜糖色泽的眼瞳描绘他，
等做完，天使低下头，羽毛笔刷刷书写，“智天使，你的名字是？”
“米凯尔。”
米凯尔踮起脚，两手趴在绿意盎然的桌面，好奇询问，“你是谁？”
“梅塔特隆，你们的老师。”
梅塔特隆颇有耐心，收拾起书册，牵起米凯尔的手，“你们将成为抵御地狱的战士，而我，将引领你们，掌握自己的神力。”
【1】引自加拉太书5:22-2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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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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