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凯尔来到梅塔特隆身前，他微微抬头，能正好看到炽天使弧线优美的脸庞。
“好了。”冰凉的触感从额间离开，梅塔特隆弯了下眼角，另一只手指向膝上的红宝石戒指，“来触碰它。”
米凯尔应声，指尖朝下，轻巧的一触即离。
当他将手指离开，看到梅塔特隆随之离开的目光，荡漾起黯淡的波光，“好孩子。”他听到一声轻叹。
米凯尔神情不变，并不后悔刚才所做的一切。
“你愿意告诉我，你所困扰的问题吗？或许，我能为你解惑。”梅塔特隆冰凉的指尖再次触摸米凯尔的额头，替他抹开还未干涸的圣水。
米凯尔抬眼，没想到洗礼结束后还有炽天使解惑的阶段。
眼前修长但残留着温暖的手指一闪而过，他眨了眨眼，仍像第一次见到梅塔特隆时，踮起脚，努力使自己平视梅塔特隆低下的眉眼，好奇道：“我想问什么，都可以吗？”
“是的。”似乎永远都在微笑的炽天使眉眼微挑，牵住他有些摇晃的手，米凯尔默默地放下脚，犹疑着，诉说道：“我在来的路上，碰到一个天使。”
他咬了下唇，语句中充满担忧，“他告诉我，天使具有等价交换的规则，可我并没有在神赐予我的灵中寻找到这条规则。”
米凯尔沮丧的垂下浓密的眼睫，这让他的翠色的眼瞳上仿佛停驻了一只翩跹的蝴蝶，他忧虑的坦承不安，“这是每一个天使，都该知晓的规则吗？”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到只剩下圣水汩汩流动的洗礼室里，却还是让不远处的小天使们投来了视线。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情不自禁的纷纷看向神情怔住的梅塔特隆。
“不。”下意识回答的梅塔特隆斩钉截铁的否定，他先是有些惊讶，可旋即有些玩味地摸了下下颚。
他将手中的银碗放在膝上，手指揉捏了下眉心，才想起仍等待解释的米凯尔，掩唇道：“神并没有赐予天使等价交换的规则，并且，神并没有赐予天使规则。”
“每一个天使都没有受到神赐下规则的约束，包括小天使。”梅塔特隆向后方的小天使们颔首，这举动让忐忑不安的他们展现笑意。
米凯尔同样露出安心的笑容，但随即，他眉心轻皱，继续叙说，“但那个天使，却要求我遵守等价交换的规则，他回答了我一个问题，便要让我回答他的一个问题。”
“他回答了什么？”梅塔特隆忍不住追问，抑制住惊讶，他已经意识到其中的某些不对，不仅仅是因为不知名天使信口胡编出的等价交换规则，更是因为，那名天使竟然对小天使做出规则范围的交换。
“你又回答了什么？”他的神情严肃，但却仍然柔声催促着小天使。
米凯尔的紧张似乎因此缓解许多，他看进梅塔特隆缓缓凝聚起风暴的双眼，在那背后流露出关切的视线里毫不犹豫地卖掉了进入天堂的大恶魔。
“他告诉了我他的名，约尔。”
至于大恶魔的本名贝希摩斯，米凯尔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知晓的原因。
“而我，告诉他，我的灵里，还没有发现他所说的，天使本该拥有的美德——宽容。”
气氛骤然沉寂，在梅塔特隆忽然极具压迫力的目光下，米凯尔坦然自若的回以微笑。
而这很符合小天使的表现，梅塔特隆变得沉重的神念中闪过浅淡的怀疑，但在小天使纯净到毫无杂质的眼神中消逝。
而且，他对约尔的回答，同样符合小天使的做法，坦率直接，即使对方的身份存疑。
梅塔特隆蜜色的双眸中倒映出米凯尔毫无阴翳的乖巧笑容，思绪打了个弯，到他面前来询问，也很符合小天使。
梅塔特隆开始思索，他是否应该向神提出建议。
至少，转生后的小天使，实在不能够如此单纯，单纯到如同一张白纸，随意的接受一名不知身份目的的天使，不知何来的规则。
但神仍在休憩，梅塔特隆微微眯了下眼，想起不请自来的路西法。
他点了下头，对上米凯尔满含期待的神情，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安抚话语，仿佛安慰自己般道，“不错，你告诉我这件事，证明了你是个......好孩子。”
梅塔特隆略微语塞，思索接下来的话语，他缓慢描摹着米凯尔精致白皙的面庞，突然，在一些细微处，他察觉到自己对其中的遗漏。
但这依然很正常，任何一名天使都可以看出小天使极为美丽的容颜，至于那让天使即使看过，也会在下一瞬遗忘的部分，都是因为小天使仍未完整的灵，那象征着他们任何可能存在的未来。
梅塔特隆本该如此确信，从神停止创造天使后，他接手了一批又一批的小天使，可从未有一个小天使，如米凯尔给他带来的惊艳感。
然而，当他以炽天使的神识再次观察，却会发现一切正常。
他漂移开凝视米凯尔过久的目光，重新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毕竟作为天堂里唯一残缺的天使位格，从记忆的传承便开始有所缺失，他们转生的意义，便代表了天堂的不完整。
小天使，本就该如此无忧无虑，不是吗？
梅塔特隆的神情高深莫测起来。
虽然有些胡扯，但炽天使长路西法的存在实在让他无法忽略。他已经联想起近来掉进转生池的炽天使米迦勒，心底深处，渐渐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的视线掠过没有反应的戒指......或许，米迦勒真的转生成了小天使，只是寻找的范围，还需要再扩大一些。
至于米凯尔，再观察一段时间，他的遭遇，很大可能预示水星天暗地里的部分不稳定因素。
梅塔特隆摸了摸米凯尔的发顶，触感柔软温暖，他按下纷杂的计划，安抚中随意平淡的挑起一缕卷曲的红发揉捏，“天使没有所谓本该拥有的美德。”
“你要保持对未知的好奇，但并不能随意的相信所有，这会避免你在寻回灵的道路上多走弯路。”梅塔特隆循循教导，并示意走进洗礼室的教导天使，带领完成洗礼的小天使们离开。
他决定多教导些这个好奇心过分旺盛的小天使别的东西，也许能带给他意外的惊喜，“你对地狱是否有记忆？”
米凯尔点头，紧紧注视着梅塔特隆玩味的表情，对方的手仍停留于他的发上。
“天堂与地狱间的战争，从神创造世界时便开始了，地狱试图吞噬天堂来壮大己身，而天堂，只是为避免地狱的过分扩张才存在。”
“天堂本身，就时刻在危险的边缘徘徊，你觉得，在天堂地狱的战争中，天使需要宽容的美德？”
米凯尔立刻否定，“不。”
他甚至跃跃欲试的提出建议，“谁提出宽容，就应该将他扔到地狱里去。”
梅塔特隆赞许道，“很好的主意。”他捏住米凯尔的脸颊，忽地俯身凑到米凯尔的耳边，意味深长的低语，“天使生而自由，没有规则的束缚，唯有地狱，才有规则的存在，甚至，所谓美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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