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五条悟的嗓音在夏油杰的背后响起，犹如一道惊雷炸开。
那天籁一样的嗓音现如今在这种情况下听在夏油杰的耳里却仿佛来自恶魔的召唤。
听到恶魔召唤的夏油杰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他闭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五条悟。
然后，他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抹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悟，你刚刚去哪了？怎么上厕所上那么久才回来？”
夏油杰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准备编个理由。夏油杰的嘴巴已经自动开始转移话题。夏油杰的心里正在忐忑不安地祈祷着：希望悟没有听到什么、没有听到多少，或者，转移话题能够奏效，能糊弄过去最好……
于是他抢先埋怨道：“你知道我和九十九小姐等了你多久吗？”
这一连串下来，如果是平时的五条悟可能都被糊弄过去了，因为五条悟原本就是个不懂人心的人，他生来就拥有一切，所以都是周围的人费尽心思关心他，也因此五条悟一直过着不用关心别人的生活，所以他无法理解别人的感受。
不过他又足够敏锐可以察觉到别人的不对劲，不过察觉归察觉，一般而言他都不打算管，也不把其他人的辛苦当回事，还是被夏油杰苦口婆心地说了几句，才听进了心里，愿意走下神坛听众生的苦难。
所以五条悟一向是最信任夏油杰的，夏油杰简直就是他的外置大脑，五条悟不愿动脑的时候喜欢听取他的意见，所以一般夏油杰只用说一句话就可以轻轻松松糊弄过去。
但很遗憾，这糊弄不了如今有着超强外挂的五条悟。
所以，如今的五条悟看着夏油杰头顶上的［被扫描人正在企图转移话题］的字迹，直接无视了这些话，一张脸冷得就像是冰雕玉砌一般精美。
他凉凉的开口道：“杰，你真的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夏油杰心里咯噔了一下，诧异悟最近怎么那么难哄，他深知自己没能糊弄过去，但他还是心存侥幸。
于是夏油杰像是没看到五条悟的冷脸一般，假装被五条悟的话提醒到的样子，恍然大悟道：“对了，还好悟提醒了我。”
“九十九由基小姐走的时候要我告诉你，今后我们三个特级要好好相处，她似乎还很遗憾没有和你聊天。”
“你啊，怎么能让一个女士等那么久呢。”他的语气还有些无奈，装没事人的样子简直炉火纯青。
“好好相处？呵呵。”五条悟心里燃起了熊熊怒火。他有点咬牙切齿的想道：好好相处？好个屁相处，我没冲上去把那个像幕后大反派似的诱导你的女人‘茈’了都算我克制力强大，人又正直善良。
·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之前。
在五条悟把咒具丢给灰原雄之后，就马不停歇地赶了回去，甚至还动用了还不是很熟练的瞬移。
所以他成功地在九十九由基评价他的那双六眼时回来了，意思就是说，五条悟听完了全程。
他蹲在窗外，存在感降到最低，咒力控制之精准令人惊叹，又用具有龟息之术和隐形人功能的咒具辅助，一切都完美的像个准备充足的偷听惯犯，保证一墙之隔的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这两位特级都发现不了。
下雨时，无下限还会自动隔绝雨水，无论雨水还是蚊子都不能近他的身。
而身为特级的那双敏锐的耳朵也如同顺风耳一般，清楚地听到了墙内的对话。
当听到九十九说到他的六眼时，五条悟毫无波澜，因为他听这种赞美都听腻了，可以倒背如流的程度，但接下来听到九十九说：“夏油君不耐烦的样子真可爱呢。”
五条悟……五条悟他炸毛了。
他的左手无知无觉地把刚刚从地上捡来打发时间的小石子捏成了粉末状，那细细的粉末从指缝中流出。
看着六眼提示的［那是九十九由基随口一提的调戏之语］，五条悟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调戏？这女人不是来找我、来找五条悟的吗？怎么开始对杰感兴趣了？倒是给我坚定一下你的目标啊。
什么可爱，杰那样子哪里可爱了，杰一点都不可爱，所以你这老女人别打他主意，你多大杰多大，老牛吃嫩草也不害臊。
五条悟单方面任性又霸道地宣布了：只有我能说杰可爱，其他人都不可以。
就在五条悟心里忿忿时，墙内话题已经进行到了。
“你知道吗？术师是不会产生咒灵的。”
和惊讶的夏油杰不同，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大概是最了解‘术师不会产生咒灵’的人。
但五条悟认为人人都和他一样清楚这件事，所以从未对其他人说过，这就是理解和认知偏差。
他没有想过半路才加入咒术界的夏油杰根本就不清楚这件事，因为夏油杰一向是个体面的优等生。
他进入咒术界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翻阅课本，把课本里讲述的咒术界历史给牢牢记住了，记得比从小就生活在咒术界的五条悟还要清楚，甚至还能反过来提醒五条悟，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从小在咒术界长大的人。
但‘术师是不会产生咒灵的’这件事就连课本也没有，想必除了五条悟之外，不止夏油杰，就连夜蛾和硝子也未必清楚这件事。
因为其他人还在摸索中，六眼就直接得到了答案，九十九知道这件事可能还是她跑了很多个地方费了好大功夫才了解到的。
所以五条悟很疑惑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居然让杰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眼睛都瞪大了。
没错，在墙外蹲着的五条悟也能看到坐在墙内的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的样子，因为六眼本身就是一个可以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观察一切东西的眼睛，所以他甚至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夏油杰脸上流的汗。
甚至于六眼也在提醒他［该扫描人情绪波动强烈，心情指数下跌至20］。
也因此他非常迷惑，又非常烦躁，这句话到底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杰听到这句话后，好不容易养好的心情直接跌了。
五条悟忍不了了，他现在就想进去打断他们的话。
但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夏油杰开口了。
“那，把非术师斩尽杀绝不就好了。”
·
“哈？！”
这句话直接把五条悟镇在了原地，五条悟怀疑他听错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出现幻听了，也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状况。
他甚至还怀疑这句话不是出自夏油杰之口而是九十九由基说的，却没有怀疑过这句话就是夏油杰说的。
即使没有怀疑，但不知怎么的，他像被恐惧钉在了那里一样，一动也不动，像个雕像似的蹲在那里听完了全过程。
“我曾认为咒术是为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但最近我心里对非术师…某种类似价值的东西动摇了。”
“弱者特有的珍贵，弱者特有的丑恶。”
“我逐渐变得，无法区分，无法接受，蔑视非术师的自己，否定这一点的自己，术师就像是一场马拉松，终点的景象太过模糊，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我的真意。”
夏油杰的这些话在五条悟的耳中回荡，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像是从遥远时空传来的，模糊得仿若天外的声音。
五条悟喃喃道：“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杀光非术师？！这是什么反派的想法？！！怎么可能会实现？！！杰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我听不懂啊，到底怎么了！！！
五条悟突然有一种感觉，比之前的预感都要强烈，就仿佛一种来自未来的先知。
再这样下去，他会失去夏油杰。
再这样下去，他会亲手杀死夏油杰。
也只有他能杀死夏油杰，因为夏油杰强到不会被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杀死，也因为五条悟不允许其他人杀死夏油杰。
也因此，如果夏油杰真的坠入悬崖，如果夏油杰真的想实现杀死非术师这不可能实现的事。
那最后杀死他的也必然只有五条悟。
而五条悟自己也清楚他没有为了全人类打败反派挚友的无私高尚，那么他动手杀死唯一挚友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五条悟杀死’是杰的愿望。
当五条悟意识到这一点，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向他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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