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着他，张开了口，可是彦卿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好像他们之间距离的很远似的。
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像是雨滴。
可是他脸上怎么会有雨滴？他明明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的。
除非他在做梦。
是啊，他在做梦。
他再次睁眼，看见的是阴沉的天与那倾盆大雨，以及这冰冷的墓园。
梦醒了，你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了。
彦卿知道这是星对他说的话。
“哈。”他坐起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不禁喃喃自语：“不愧是大梦一场，当真是个好梦。”
大梦一场，不过大梦一场。
可是老师啊，我心中的悸动明明那么真实，我心中的痛苦明明那么痛彻心扉，我心中的爱明明那么深沉。
可是这却是大梦一场？
我不甘心，老师，我不甘心。
“公子今日又来买酒？”那人只是摆弄着手中的扇子，面带笑意的看着来人。
“嗯，一壶大梦一场。”彦卿点头，随即又扭头看了看四周：“这金人巷倒是繁盛不少，比以前热闹多了。”
“这也是承了那位开拓者的光。”杜老板为他沏上一壶茶，轻轻摆手：“聊聊天？”
“......”彦卿没有应答，只是坐下来，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街道。
是啊，这里比那个时候昌盛太多，无论是人还是物。
可是这里没有他的老师。
这里没有她了。
“大梦一场终究只是梦，公子，望三思。”杜老板直入主题，从怀中拿出一包茶叶：“梦终究是要醒的。”
“我不需要。”彦卿淡淡回答：“我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带着吧，指不定哪天就有用了。”那人再次笑笑，将茶叶放在他的面前：“看在你是老顾客的份上，这茶叶就不收你钱了，不过酒钱照付啊。”
“......”彦卿没有再拒绝，只是收了茶叶，目光又回到这金人巷中。
下雨了。
他看着天空逐渐落下的雨滴，忽的就想看看这个时候街上的人们会怎么做。
人群只是略微骚动一下，便有人撑起了伞。
熙熙攘攘的，像是很久以前老师与他走在街上一样，他记得那时星似乎还为他求了个护身符，现在却早已消失不见，想来是在那场大战中遗失了罢。
彦卿饮了一口大梦一场，就这样站在大街上，淋着雨，不知道该去何处。
不过既然都出来了，那便走走吧。
耳边传来小贩的吆喝，像是从遥远的天边来，有些不真切。
抬首望去，只见雨色濛濛。
伸手买了串糖葫芦，低头舔舐，却只觉满是苦涩。
是啊，那个会为他带吃食的那位老师早就离开了，她早就走了。
彦卿苦笑，眼中却泛起一丝血红。
“老师怎么会死，她怎么可能会死？定是那些妖人胡言乱语，我这就去把那些妖人擒来斩了。”彦卿喃喃自语，眼中的血红越发明显，腰间的佩剑也颤抖起来：“假的，都是假的。”
他仰天大笑，全然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只是高呼：
“假的，都是假的！”
她一定是在跟我置气，看我未经允许就去喝了酒，该打，该罚。
彦卿再次饮了一口大梦一场，手一挥便将自己的佩剑唤出，御剑升天。
我要去找到老师，让她罚我。
可是老师在哪？
对啊，老师在哪呢？彦卿哑然，忽然就觉得没了意思，便任由飞剑失去控制，一头往地上栽去，不多时便坠到地上。
睁开双眼，只觉得脑子似乎都在震，有些疼，想来是破了口。
要是老师在的话，她一定会带着数不清的药草来寻自己，生怕这头上的伤口留了疤。
可是老师不要他了。
彦卿哽咽一声，坐直了身子，抬头看向四周，发觉这里竟是星第一次赠他礼物的地方，还记得礼物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他一直留着，哪怕是碎了也用一个小盒子装在一起，他总是觉得要是那枚玉佩被修好了老师就会回来。
但是现在老师不在这里。
他怔住，却是哭了，哭得和小孩子一样。
彦卿只觉得自己流了很多血，止不住的流，眼睛也被血浸透了，有些睁不开，连四周的空气都好像冷了不少。
我好疼。
老师，我好疼啊。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那人撑着伞站在自己面前。
她的神情一如既往，温和又平静。
她在等自己。
再次睁眼，便看见星躺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又散漫。
那人的气息扑鼻而来，温暖、柔和，如阳光般明媚。
“老师。”
彦卿低语，嘴角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手也不怀好意的探入那人的衣物内。
或许是常年战斗落下的隐疾，他的手常日都是冰冷的，这一下便将怀中人冻了个激灵，刚刚的安稳祥和一下消失不见。
“嘶？！”
星抖了一下，再也无法装作是睡着了的样子，只好乖乖投降：“你...你醒了啊......”
“嗯。”彦卿低声应答，只是将头埋进那人脖颈处。
他总是喜欢这样。
“欸，你现在头上有伤，先......”星有些慌乱，似乎在怕碰到彦卿的伤口。
“那老师就不要动好了，弟子知道分寸。”彦卿蹭了蹭星的发丝，贪婪的嗅探着她的气息，眼中满是餍足。
星身子一僵，原本紧绷着的身子在片刻后便软了下来，算是默许了他的举动。
“老师这次又是怎么发现我的？莫不是又在街上走着然后就看见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彦卿饶有兴致的问，手指也在她的身体上抚摸着。
“是......”星的声音颤抖，带着些许软糯的尾音。
“还是老师与我有缘。”彦卿低声笑笑，却猛的抱紧那人的身躯，眸中带着几分痛楚：“老师......”
“弟子好疼。”他凑在那人耳边说道：“我的心好疼。”
抚慰我吧，老师。告诉我你在我身旁，告诉我你爱我，告诉我你从未离去。
“啊......”星一怔，立刻慌乱起来：“你等等，我这就去找医......唔！”
彦卿吻住了那人的唇。
半响，彦卿退了出去，伸手将她的掌心附在自己心口处：“可是现在不疼了。”
“因为你在，老师。”他说：
“因为你在这里。”
在我的梦中。
此后仙舟上多了个疯子，少了个少年郎，终日便是备上一壶大梦一场，吃完饭后便饮酒入睡。
梦还是现实？假还是真？无所谓了。
只要他能在那看见老师，那便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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