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的故事,便是疫情爆发,病毒肆虐,世界洗牌,进化重演。
没想到乱世之后,再相遇,对方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很难过,我们做了那么多,【平安夜】还是降临了。”月读搅拌着茶杯里的糖块,发出叮当的响声,“甚至我们每个人都成了【苹果】。”
他脸上是惋惜和遗憾,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八岐,你又是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呢?”
“拜你所赐啊。”八岐大蛇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我废了那么大劲将【平安夜】粉碎,你却帮天照将它重启了,【伊邪那美】,多好的名字,我那个冷血的母亲泉下有知自己的名字被命名到一个毁灭世界的病毒身上,怕是乐疯了。”
“呵……你不必仇视我。”月读说着,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已经自食恶果了。”
于是八岐看着他,沉默了。
那些章鱼一般的触手扭动着,吸盘和尖端将地上散落的凌乱导管缠起来,向八岐游动过去。
“我是天照和月读的基因混合产物,她敲除了自己不满意的一部分,加入了自己想要的一部分,造出了我这样一个怪物。”
【他】说着,触手绕住了八岐的手腕。
“我拥有【月读】曾经的所有记忆,可是这具身体已经不是我原来的那一具了,那我还是月读吗?”
“你有他的记忆,你就是他。”八岐说着,看向手腕上黏腻的触手,感受到一丝麻痒,“天照想利用你来警告我吗?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就是……”
“你要逃出去!八岐!”
月读忽然用手用力抬起他的下巴,他泛着淡淡蓝光的灰色眼睛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摄人的能量,像是危险而美丽的蓝环章鱼。
“如今大部分的异能者都是因为我的异能才能觉醒自己的能力,我是他们能力的源泉,我的异能就是孕育,我是【平安夜】遗留的【苹果】,你也是!”
“你是解药……”
八岐瞳孔剧烈收缩,他盯着月读,身体中涌现出被电流扫过的酥麻。
触手缠住了他的身体,粘液中有着莫名地力量不断侵入,他感到颈侧一整剧痛,月读染着血的手绕到他面前。
“活下去,八岐,你是【解药】,天照想利用你结束她犯下的错误,可我们凭什么任她摆布,如果世界注定要乱下去,那就让他乱!”
“哔——哔——哔——”
【警告!特技污染源出逃!警告!特技污染源出逃!】
须佐之男在晃眼的红色警示灯中停滞了片刻,紧接着便失控一般浑身冒出弧形电光。
“你冷静一点!”荒差一点就跟不上他的脚步了,看着须佐一脸的风雨欲来,自己也乱成一团。
他看了眼腕表屏幕上显示的监控实况,说道。
“老师……月读也被他打伤了,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情况。”
“月读早就该死了。”须佐之男冷冷的说着,语气中带着厌恶。荒闻言眼神变了变,没说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天照明面上说月读身上可能有病毒的抗体,暗地里克隆改造月读的基因,利用他造出越来越多的异能者,她在玩火,而月读不该成为她的工具。”
荒抿了抿唇,忍了很久还是问他,“那你为什么要一直帮她?你明明知道天照在做错事……”
“她是我姐!”须佐眼眶发红,牙关紧咬,脚步半点不停。
“父亲走之前和我说了无数次要我听天照的话,不能违抗她,他说我就算再不理解天照做的事情也要帮她,不然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两人都是异能者,几句话的时间里,已经到了警报发出的地方。
金属大门被扭曲出一个大洞,血迹从门内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墙壁上,消失在通风管道口。
须佐之男脸色很难看,当即就要顺着管道追出去。
“老师!”
荒将月读抱在怀里,向来冷静自持的他也有了些许慌张的神色,他看着月读血肉模糊的背部,指尖颤抖着探向他颈侧。
须佐身体一顿,他听见荒带着一丝惊慌的“老师”二字,下意识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知道八岐和月读曾经的合作关系,他们曾算得上是亲密无间的朋友,然而八岐为了逃出去,却也对他狠下杀手。
“我没事,还死不了。”月读抓住了荒的手腕,眯着眼睛喘息了几口。
他顺过气来,握住荒的手上散发一些微光。
荒眼里有些诧异,月读竟然在吸取他身体里的能量补充自身,他背后的伤口上皮肉涌动,眨眼间竟然恢复了。
月读避开了荒犹疑的目光,看向须佐之男。
“我的能力是记忆读取和基因鉴别,天照让我见八岐就是为了确认他的基因是不是正确的。”
须佐看着他,难得耐下心来。
“结果?”
“他确实是八岐大蛇,记忆,基因,都和从前一样。”
须佐之男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正想要嘲讽的开口说天照多此一举,月读却再次打断了他。
“不过以现在的技术,克隆体也能做到这一点。只要导入完整的脑波记忆,克隆体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是克隆体。”
月读看着僵硬的须佐,说道,“克隆体身上都有编号,在一个较为隐秘的位置,如果你……”
“重要吗?”须佐神色复杂,他看了眼将月读护在怀里的荒,又看向脸色苍白的月读,“你也叫月读,你有着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样貌与记忆,即便知道你是克隆体,可还是会有人因为你而心生触动。”
月读松开抓着荒的手,并反手要将他推开,然而荒却将他一揽,抱进怀里。
“我带他去看伤,你去追吧,天照那边我会尽力帮你拦着。”
须佐与荒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忽然沉默的月读,走廊的另一边传来嘈杂的声音,须佐转头看了一眼,回过头郑重的说,“多谢。”
接着便化成一道电光消失在通风管道处。
天照来的很快,眼前的狼藉让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了下来,她在废墟前沉默的站了一会,转身上前将虚弱的月读拽着衣领拎了起来。
荒眼神一变,就要上前,却被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拦住了。
“天照!八岐大蛇已经逃走了,你怨他也没用了!”
“没用?是他把八岐大蛇放走的,你们可真是被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骗过去了!”天照眯着眼,手中无形的电磁波被她精妙的控制在一个特殊频率。
月读皱起眉,咬紧牙关,眼前的事物扭曲旋转,剧烈的疼痛让他恨不得用手撕开脑子,没人能抵抗这种无形无质的磁场,他身后断裂的触手不断蠕动着,却无力绞杀使他痛苦的罪魁祸首。
“你和八岐大蛇说了什么?”
天照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她拽着脱力的月读将他抵在墙面上,“你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多余……”月读颤抖着,疲惫的双眼中忽然爆发极致的恨意,他抬手抓着她的手腕,恨声道:
“如今这个世界上存活的大部分人都是多余的,你何必害怕我做多余的事情?”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天照怒意横生,她压低嗓门在月读耳边低声威胁,“你最好端正你的态度,你不想他知道你做过什么的,不是吗?”
月读眼底的恨意凝滞了,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天照,忽然转过头去盯着被守卫拦着的荒。
荒顿住了,他看着那个明明离他不远的人,明明上前几步就能伸手拉进怀里的人——却觉得对方要在他即将触及时碎成泡沫。
月读红着眼,他看着荒,脑海里的记忆却将他带入从前。
在病毒肆虐不久后,他带着疫苗和病毒原株逃出实验室时,在废弃凌乱的办公楼角落,发现了被袭击重伤的荒。
那个曾经作为他的研究生的孩子,奄奄一息的躺在凝固的血泊中,苍白的像步入暮年的星星,停止了转动,静静伫立在无垠的黑暗中。
【老师,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试剂才能做出反应。】
【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们生来的化学结构注定他们会发生反应,融合重组。这是唯一稳定的,安全的结构。】
那时,狼狈的他回想着曾经的对话,他看着那个对他孺慕情深的年轻人呼吸一点点消失。
他做不到无动于衷,他已经在师徒的关系里欺骗了他的学生,却做不到在私人关系里抛下那份真挚的感情。
不能让他知道他为了救他做了什么。
月读颤抖着唇,妥协了。
“……你让我告诉他的,我都说了,没有隐藏,除此之外,我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天照松开手,冷漠的看着瘫软在墙边的月读,“你这次最好没有说谎。”
“把他带回观察室,严加看管!”
穿着防护服的守备人员上前将他架了起来,月读踉跄的站直身体,低着头向那间“囚笼”走去。
“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当初你是怎么救下我的!”
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间,荒忽然开口了。
月读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再抬头看他。
“你没必要知道,活着,就好了。”
荒沉默着,良久后,他猛然转身,看着那一步步远离的身影。
【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关照我?】
记忆里的那人清风霁月,坐在敞开的窗边,微风浮动着窗帘与他的发丝。
年轻的老师微笑着,将一杯热可可递给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耐心地为他指出论文里的不足之处。
而年轻的他在想什么呢?
荒闭了闭眼,握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了。
须佐之男说的对。
“你是因为还没有遇见那样一个人,你遇见他时,你会无法思考为什么,但你知道,那个人就是答案。”
“你是答案。”荒喃喃自语着,看着空荡的走廊,眼里缓缓浮现深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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