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的房屋大厅和走廊都亮着柔和的灯光,但晚上十点之后它们都会被关闭,女仆长艾米解释说,这是为了房主人的睡眠,她不喜欢视线里出现一点光亮。
这对荧来说很不利,粗略计算后她预估自己房间剩余不到一小时的光照。
“如果是我,我会出去找机会。”迪卢克说。
“出去?”大胆的建议让荧面露迟疑,她看了一眼对方,迪卢克的眼神极为认真,看上去对这件事颇为严肃。
她很快反应过来,打破规则的束缚的确可能是破局的方法。
“从房主人角度禁止的规则并不绝对,我进厨房没遇到危险,你出房门的风险虽然很大,但比起守在房间里至少还多一丝可能,你觉得呢。”
规则说了,无论发生什么晚上都不要出去。
门外夜晚会有怪物存在。
但没有灯光,她可能也无法在房间内抵御怪物。
一切都是未知数。
荧不说话,她正在慎重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迪卢克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好想想吧,你是个很好的苗子,希望能在蒙徳再见到你。”
时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荧搭着下巴坐在房门边,面色凝重,心跳得快过秒针的摆动。
哒,哒,哒。
菲妮来了一趟,她隐约焦虑地转来转去,也没有办法,直到熄灯时间快到前才跺跺脚离开。
哒,哒,哒。
荧进房前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走廊尽头的壁钟,它的影子沉沉地融入进了阴影中,细针顺着圆盘慢慢爬升。
决定并不难做,相对于死守在房间,夜晚出去有一个绝对的优势——她可以找机会拿无锋剑。
不过在那之前,她有些猜测需要验证一下。
关上房门,时钟的细微的声响被盖在了门外,与此同时,远处轻轻传来噗的一声。
十点钟,灯熄灭了。
房间内一片黑暗,隐隐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像银色的柔纱。
荧走上前用窗帘遮住了最后一丝月光。
四下一片寂静,连同她一起被掩埋在黑暗里。
在视野完全丧失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被放大,此刻,荧可以清晰地听见呼吸声,远处细微的摆弄家具,灯绳拉动的声音,还有一道极细的木板嘎吱声,轻微,连续的声音越来越近。
像有人轻轻踩着木地板,慢慢挪过来。
它是实体。
荧想道。
这点对她非常有利,这意味着‘她’要到自己身边必须得打开门,再和人一样无二地靠近自己才能造成伤害。
她这样想着,门吱嘎一声开了,似乎本身就没关紧,自然地被风吹开了一条小缝。
荧一动不动,好像凝固在了原地。
她感觉到空气中有轻微的波动,事实上,如果她能看得到,会看见一张腐烂的脸正朝自己靠近。
但很快,一切连同木板吱嘎声一起归于平静。
像前行的东西停在了半路。
荧隐隐感觉抓住了规则中万事都有两面性的苗头。
果然,没有光自己察觉不到对方,对方也察觉不到自己。
四周静得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其他房间细微的磨蹭声,壁钟滴答声都消失了,荧控制着自己几不可查的呼吸,清晰感觉心脏正在胸腔内紧张地跳动。
忽然,眼前一阵剧烈的空气波动。
来不及细想,荧下意识朝旁一扑,抱着手臂失控地撞上墙壁,与此同时刚刚的位置发出咣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心跳!
荧眨眼间就想明白了自己暴露的原因!
她飞快爬起,黑暗的不远处传来叮叮哐哐的挤开物体的声音,挤压木板的吱嘎声就要到眼前,荧哐啷踩过家具碎片,以最快的速度挤出去,反手关门,一气呵成。
她握紧把手抵着门,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上面,然而没有预想中砸门或者推门的冲击,里面东西的动静在关门一瞬间陷入死寂,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握着门把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荧一点一点地松开,往后退。
大门俨然完好地伫立在眼前,安安静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向走廊。夜里很黑,只有尽头的彩窗天使透着月光微微发亮,勉强适应微弱的光线后,荧慢慢往前摸索。
到楼梯口需要经过菲妮的房间,荧看见门缝底下露出一线澄黄的暖光,紧绷的神经感到些许宽慰。
有灯,至少菲妮可以平安度过夜晚。
然而下一秒,在瞥过拐弯处的另一间房时,她停下了步伐,眼神凝滞。
属于迪卢克的门口一片漆黑,毫无保留地和环境融为一体。
迪卢克不会不知道灯光的重要性。
他也知道有八小时限制,因此无法开灯的可能性最小。
为什么?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荧的心头。
不过她很快压下这股情绪——也许是他发现了其他的东西。这是唯一合理的猜想,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将自己置于危险处境。
可惜在眼下这种情况她无法直接敲门询问,只能先下楼。
她要拿无锋剑,这是在夜晚保证安全的唯一办法。
几乎没有接触的声响,她很好地控制着每一步的力度,脚尖着地,慢慢,慢慢地放下来。
荧谨慎地觉察着四周,根据她的猜想,夜晚可能会有其他怪物潜行,可是眼前的楼梯,走廊,安宁又空旷。
是她猜错了吗,还是......
咚,咚,咚。
荧停下脚步。
她明明已经放缓了步伐,为什么仍然会有这么大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
荧再次停在了楼梯中央,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道与自己脚步落点完全一致的声音似乎不属于自己,反而有些距离感,像来自身后。
她猛地转头。
向上延伸的台阶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荧深吸一口气,再次下楼,强忍住回头的**,直奔餐厅的角落。
在蹲下来取剑时,被凝视的感觉达到了巅峰。
当握住剑的一瞬间,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扭头向身后刺去。
无锋剑哗的一声破开空气,剑锋直指餐桌上方,带动起气流托起灯穗微微晃动。
难道是自己过度警觉,才会这么神叨叨觉得有东西一直在跟着?
毕竟在极度不确定的环境里,人会有极大的危机感,错觉是很正常的事。
她收了剑环视四周,在确认没有异常后径直走向厨房。
打开灯,整个空间的样貌展现无遗。正如迪卢克说的一样,这里不大,一小块水池,一个橱柜,几乎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房间内一共有两张规则,一张贴在水池前,端正写着“如果主人想吃羊肉,请满足你的主人”另一张张贴在橱柜正中央,上面写着“仅限一人进入”。
纸条旁边还附带贴着一面突兀的小镜子。
荧半蹲下来。
小镜子里映出荧的半边脸,淡黄色的眼睛在朝右转时倏地睁大——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灯在头顶的情况下,她背后的影子却比她还要高一个头。
无锋剑瞬间向后刺去,这回她没有转身,只是直直向后,剑刺啦一声,仿佛刺穿了一张纸。
荧这才转身,只见雪白的墙壁上一个黑影正在狂乱地挣扎,那的确是一个影子,但和普通影子相比似乎更为立体,边缘甚至隐约有光影的变化。
然而,再怎么挣扎也只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纸,由无锋剑刺中的中心往外逐渐出现裂痕,好像马上就要撕成几瓣。
“啊啊——”
起初荧没有听清,但在裂痕越来越大的时候,影子挣扎达到了几乎扭去的程度,这时她才勉强分辨出那是它的叫声,声音尖过烧开的水壶,但却细微得像蚊子扇动翅膀一样,并且越来越波动,仿佛蕴含着巨大的痛苦。
但听久了,荧忽然从一两个不那么痛苦的音节中辨识出了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一股怪异而别扭的感觉自脊背蔓延开来。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影子在荧的注视下,从中间慢慢突破光点,最后彻底消失在了眼前。荧又利用镜子将背后环视一圈后才将剑收回来。
说实话,如果没有镜子,她都不会意识到是自己的影子出了问题。
可——
她的目光落在这枚小镜子上。
镜子的存在几乎对所有进来的人有明示作用,这又是谁布置的呢。
自从被拉进了这棟房子,荧一直在发现新的东西,可目前而言,还没有什么思路能将它们都串起来。
她摇了摇头,将柜门打开。
里面赫然立着一座神像,普通石料经过细致的雕刻,擦上了绿漆,正背对着荧。
荧将神像摆正,仔细端详它的样子。
似乎被人长久地抚摸过,头部已经模糊不请了,但耷拉的嘴角很明显,宛如哭泣的表情。脖子以下是长长的袍子,露出的双手放在胸前,像真诚地捧着什么东西。
在神像的底座,荧摸到了一行字:
风神巴巴托斯。
面容模糊的雕塑静坐一端,另一端放着坐垫,这场景在任何一个角落都显得正常,可它唯独放在橱柜里。
还有这个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的规则,怎么看怎么诡异。
不过,就在荧对着雕塑沉思时,另一道更远处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考。
哒哒哒。
荧对它很熟悉,是女仆们坚硬的鞋底触碰地面才能发出的声音。飞快将门口的灯拉灭后,荧面对橱柜犹豫了几秒,躲了进去。
以防万一。
柜门关上后视野内变成完全的黑暗,微薄的月光被阻挡在外面,丧失视力后她的听觉变得极为敏锐,明显感觉到脚步声在靠近,停在厨房门口,围着左右走了两圈。
荧握紧了无锋剑。
十分钟,二十分钟,或许过去了一个小时。
门口再无一点动静。
荧依旧安坐如山,有了第一晚的教训,她猜测对方可能会一直蹲守在门口,直到她放松警惕。
说不定一出橱柜又在门缝下看见一双眼睛。
总之,敌不动,她不动。
荧抱着一副到不了和它耗到天亮的姿态,抱着无锋剑,她目前心里有底了不少。
不过一直坐到背发酸,外面都没再出现其他动静。
直到肩膀传来无法忽视的酸痛,她才终于决定换个姿势,慢慢挪动手脚,撑起身子,整个过程宛如蜗牛挪动,慢到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腿似乎碰歪了神像。
在换好姿势后,荧伸手,将神像归为原位。
手指触摸过冰凉坚硬的石头质感,上面纹路交错,在手指上移后,荧整个人停滞了几秒。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指腹反复摩挲着神像的脸部。
没有错,在她的触感下,这座神像嘴角上扬,分明正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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