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打发时间的游戏有很多,最近被他们迷恋的玩具就是这幅扑克牌。某些牌面上已经出现了折痕,大概是掉到地上后又不小心被谁的屁股压折了。他们玩了几局两个人就可以玩的扑克牌游戏,很快虎杖悠仁就改变了玩法。
他们开始用纸牌搭房子,为此弄弯了更多的卡牌好让它们能够更稳当地立在桌子上。
失败了几次后,他们很快找到了技巧。
“杂货店里有卖望远镜的呢,虽然上面堆了很多其他东西,还落了很多灰,但我看见了!”虎杖悠仁捏着嗓子说话,生怕嘴巴里发出的气流会轻而易举地击溃眼前这栋三层的纸牌屋。
乙骨忧太更干脆地用手挡住自己的口鼻:“等到春天才好,既不会下雪也不会下雨,晚上应该能看见很多星星吧?”
“我们能看到月亮上有没有外星人吗?”
乙骨忧太想了想:“应该可以吧?月亮比星星大那么多,应该更容易看清才对。”
虎杖悠仁开心地笑着,随意畅想起来:“夏天我们可以去阁楼上睡吗?不用关上窗户,或者去屋顶上!我还想上去看星星!”
“好喔!等到我们长大了,说不定睡醒之后起来会直接磕到鼻子呢!”
虎杖悠仁突然泄了气,闷声趴在了胳膊里。乙骨忧太戳了戳他的脖子,后颈传来的痒意让虎杖悠仁瑟缩了一下,不满地哼声。
乙骨忧太没有试图继续再在三层上搭建第四层。这座没有地基、连材料都如此脆弱的结构已经摇摇欲坠,根本经不起任何外力。就算没有人触碰它、将风也隔绝的话,重力依旧会摧毁它。
“把头转过来嘛,悠仁!悠仁?”
他得到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粉色刺猬。
“忧太最近好像我老家附近的婆婆,她经常念叨着等到她的孙子长大了就会如何如何,实际上那家伙幼稚得很,连比他还要小的孩子都知道不能插队......忧太老说等我长大了,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我现在也很幼稚诶。”
乙骨忧太也趴在桌子上,将半张脸藏在柔软的臂弯,和虎杖悠仁对视的时候露出的半只眼睛难得亮晶晶的,不像是黑色的布片,像是某种水果的果核一样,倒映着虎杖悠仁的脸:“悠仁不就是小孩子嘛。”
“忧太只比我大一岁!不!不到一年!”
他们的生日都在三月初春,乙骨忧太的日子比虎杖悠仁要早上十多天。
他挺了挺胸膛,语气中含满笑意,打趣道:“那悠仁要叫我哥哥才对。”
虎杖悠仁偏不如他的意,姐姐妹妹弟弟老师前辈大叔之类的乱七八糟胡乱叫了一通,听得乙骨忧太浑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连连伸手去堵虎杖悠仁的嘴巴。再不阻止的话,他恐怕会先羞愧而死吧?
打闹间,在屏气凝神中好不容易搭出来的三层纸牌结构轰然倒塌,乙骨忧太有些遗憾地说:“忘记给它拍照留念了。”
“再搭一遍就好了!这次我要搭到第四层!搭不到的话绝对不会去睡觉的!”
虎杖悠仁立下了豪言壮语,结果连第二层都没搭完就困到将额头直接磕在桌子上,最后还是乖乖打着滚翻身上床,酣然入梦。
懒得收拾东西所以直接关灯的乙骨忧太费了些力气才把自己塞进像是寿司海苔一样裹在虎杖悠仁身边的被子,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逐渐升起了一些睡意。
纠结半晌,最终他还是选择贴上了身边孩子温热的身体,依靠着这样的温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今天肯定用尽了毕生的运气。
失而复得的狂喜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像舔舐着玻璃做成的糖果,即便满嘴鲜血也不愿意让那甜甜的味道溜走。
乙骨忧太以为自己仍旧会做噩梦,可这个夜晚却出奇的平静。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冷色调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了进来,他意识到自己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习惯性地给睡相不怎么乖巧的虎杖悠仁重新拉好被子,他揉着眼睛随意穿上了两只拖鞋,磨蹭着走到了浴室。
洗脸的时候他听到了外屋传来虎杖悠仁的喊叫声:“忧太!!你穿错鞋了!!左脚的那只是我的!!!”
垂下眼睛看了一下,两只脚上的鞋子果真不是一个颜色。
“款式是一样的,换着穿也没什么的吧......”含着牙刷,乙骨忧太扶着水池边任由虎杖悠仁认真地抬起他的腿,一板一眼地将两个人穿错的拖鞋换了回来。
“爷爷说鞋子要穿自己的,”虎杖悠仁洗了手,将乙骨忧太赶去浴室的角落里刷牙,“不然会有脚气!”
“......我没有啊。”
“那也不行!”
乙骨忧太叼着牙刷叹了一口气。
他承认,有的时候他也搞不明白这孩子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比如有一天虎杖悠仁在清理菜地的时候突然说想养蚯蚓,还说他梦到了蚯蚓会变成人之类的......“罪魁祸首”就是在挖土的时候被铲成两截的软体动物,但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就和他们的菜苗发芽的时机一样,并不合适。
冬天怎么可能养活蚯蚓啊,能从菜地里挖到一条都算是完全想不明白的奇迹了!好在乙骨忧太并没有劝很久,虎杖悠仁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
神社里没什么事,新年前后的这几天大家似乎都变得疲懒了起来,每天早上总爱站在鸟居上叽叽喳喳叫个没完的鸟儿都选择闭上了嘴巴。
他们帮着便利店的店主扫干净了门前道路上的积雪,看着他因为积雪堆放的位置和住在隔壁的人隔空吵架,而且愈演愈烈,逐渐升级为了对骂,就差动起手来。
“哼,真受不了!”店主猛灌了一肚子的水,让他们两个待在下面帮他看着梯子,自己则拿着竹竿去清理屋顶上的积雪:“喂!你们离屋檐远一点!”
邻居的咒骂声萦绕在他们耳边,虎杖悠仁整理着不得不卷起来一部分的袖子,神色莫名地看着巨木的方向。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能看到这棵直通天际的高大树木。
叶片已经掉得精光,那些成堆的落叶还是他们和神社的巫女整整清扫了两个多星期才扫干净的,装在黑色的大型垃圾袋里搬回了神社,在神苑的后面空地上全都烧掉了。
“在看什么?”
虎杖悠仁的眼睛没有离开树顶,从他的角度看去,巨木的顶端简直和更后方的山峰一样高。
“如果能够站在树顶的话,”他比划了一下,想象着能够从那个高度呼吸到的新鲜空气,“能不能摸到云呢?”
如果正在下雪的话,他要是将手伸进云朵里,能不能抓出一把白白的冰沙?刚被云朵制造出来的雪肯定很干净,吃起来的口感应该也会像是冰激凌一样吧?
“那应该是附近最高的地方了吧?会不会和山一样高呢?”乙骨忧太也远远地望向那个方向,等到神社里的神职人员们度过这个“假期”,应该会组织大家一起去清扫巨木附近的积雪吧?
不过最近那里还是附近孩子们的游乐场,每次经过的时候他们都会看到有人在打雪仗,雪球被扔来扔去,脚下的积雪也很快会被踩得灰仆仆的。
便利店店主为了答谢他们帮忙扫雪,免费请他们吃了一顿便当。
乙骨忧太知道除了他们自己选,店主每次给他们的都是快要临期的货物,不过他从来没有主动说起过这件事。
回家的路上,巨木树根附近的神龛前围了一群人。经过这片地方时,脚下被踩实的雪已经不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了,踩上去有种踏在冰面上的感觉,滑溜溜的触感让他们必须时刻关注着脚下。
人似乎聚集得稍微有些多。
他们看到了跟着巫女们一起生活的女孩,她没有戴手套,指关节冻得通红。
“有人死了,”她对他们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应该是那个叫松下的吧。”
那个叫松下的男孩在跨年的夜晚掉进了河里,直到今天上午才被捞起来。
“昨天、晚上?”
女孩看了两眼被人群围住的地方,指了一下:“因为没在天黑前回家吧。”
虎杖悠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大人们厚厚的棉服缝隙间,能够看见一具躺在地上的身体。
“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所以暂时放到了那个神龛前面。就算现在开始找棺材,也需要做上几天才行。”
松下的身体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姿态。他像是睡着了一样,但肌肉看起来非常僵硬,犹如冻得硬邦邦的冰块,泛着铁青。
就好像他的时间被禁锢在了这一刻,他们隔着水晶般的无形玻璃看他,尸体上还保留着未褪尽的、生的气息。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没有了好心情。回到家之后,虎杖悠仁还在问着问题:“他怎么能掉进河里去呢?这会儿明明是冰面最厚最硬的时候。”
松下经常会去河边捞鱼,带着他的渔网。他们曾在溪边见到过他很多次,秋天也是,他会直接赤着双脚走入河道中,直到水没过膝盖。松下爱去水深的地方,只有这种地方才有机会捕到更大的鱼。
乙骨忧太曾经试图提醒他不要走得太深,但除去中美的事情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的交集,这样的提醒反而换来了白眼与不屑的哼声,自那之后乙骨忧太会拉着虎杖悠仁和下方河道里的身影交错而过,不再出声。
“那会是我们的错吗?”虎杖悠仁自知问了一个蠢问题,但听到的人是乙骨忧太,也就无所谓了。
“不。那绝不会是我们的错。”乙骨忧太叠起大衣,头也不抬地回答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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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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