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出密室,迎面撞上一阵刺骨的晨风。
静思宫的院子里,侍卫们还在四处翻找。一个侍卫从偏殿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封信:“王爷!在瑾妃的床榻夹层里找到的!是贤妃写给瑾妃的密信!”
萧凌渊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递给楚晚宁。
楚晚宁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信是贤妃的笔迹,内容是贤妃向瑾妃保证,自己已经查到了“楚家案的另一个证人”,让瑾妃放心,说等自己处理完手头的事就把证人交给瑾妃。信的落款日期,是贤妃死前两天。
“贤妃不是无辜的。”楚晚宁把信摔在桌上,“贤妃也在查楚家的案子,而且查到了什么。她想拿这个跟瑾妃做交易,但瑾妃根本没打算跟她做交易——瑾妃直接灭口了。贤妃临死前吃的那几片参片,是瑾妃送的,里面混了促进毒药吸收的成分。贤妃拿瑾妃当盟友,瑾妃拿她当弃子。”
她转头看向静思宫紧闭的正殿大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晨光洒在月白色的宫墙上,看起来圣洁而安详。但她知道,这座宫殿底下埋着的秘密远不止密室里的那封信。
“瑾妃跑了,”萧凌渊把贤妃的密信收好,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但她的宫人都还在。传本王令,静思宫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收押,一个一个审。”
“她跑不了多远。”楚晚宁抬头望向远处重重叠叠的金瓦飞檐,“她主子的棋还没下完,她这颗棋子就不能离棋盘太远。京城就这么大,能藏下一个妃嫔的地方更少——她能去的只能是陈敬轩府上。”
萧凌渊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叫我名字了。”
楚晚宁一愣:“什么?”
“刚才在密室入口,”萧凌渊转过身,那双黑眸在晨光下微微眯起,“你没有叫王爷。你叫了声萧凌渊。”
“……”
楚晚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在发现密室的那一刻,她脱口而出的不是“王爷”,而是他的名字。而他不仅听见了,还记住了。
“叫名字方便。”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总不能光让你一口一个楚晚宁。我叫你名字,公平。”
萧凌渊看着她的背影,太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她的步伐坚定,腰背挺直,赤脚穿着宫缎软鞋踩在白石甬道上,脚底昨天还带着口子,今天走路已经听不出任何瘸拐的动静。
他想到她在密室里看到那封信时的表情——她拿着信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她不是不哭,是把眼泪咽进去了。那种克制,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在北疆看着自己最亲近的副将被敌军一箭射穿喉咙时,他也是这副表情。
他把手从剑柄上松开,大步跟了上去。
“去京兆府调卷宗的事,本王亲自去办。”
“不用,”楚晚宁头也没回,“你留下来审瑾妃的宫人,这些人里肯定还有她的眼线,换别人审问不出来。京兆府的卷宗,我自己去调。”
“你一个废后,以什么身份去调旧案卷宗?”
“法医的身份。”她说,“开个玩笑——我以楚怀远遗女的身份。楚家是谋逆案被诛九族的,我虽然是已出嫁的女儿不受株连,但也无权查阅案卷。所以需要你给一道手令。”
“手令可以给。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楚晚宁终于停下来,转身面对他,两条手臂交叠在胸前:“王爷,你是在担心我?”
萧凌渊和她对视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从腰间解下令牌扔给她,力道不大,飞过去的弧线恰好落在她怀里。玄铁令牌冰凉,上面只刻了一个“萧”字,但分量沉得像是压了十道金牌。
“本王担心的是楚家的《辩冤疏》。”他转身大步朝乾清宫走去,“万一你死在外头,这份证据就断了,楚家的案子翻不过来,你爹当年真正的死因也查不出来。你活着,比死了对本王有用。”
楚晚宁把令牌挂在腰间,看着那个大步流星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死鸭子嘴硬。
但她没有说出口。她把匕首插进腰侧,银针收进袖口,信纸折好贴身放好,然后转身朝宫门方向走去。
楚家的案子,从今天开始,由她来翻。
瑾妃坐在暗室里,面前是一盏孤灯。
这间暗室比静思宫底下的密室更隐蔽,藏在京城东郊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地下,是她父亲陈敬轩早年置办的一处秘密据点。她从后宫逃出来之后一直藏在这里,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
她在等一个人。
暗室的门终于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弯腰走了进来。瑾妃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了来人的脸,然后她的嘴唇弯起来,露出一个和她温柔面孔完全不符的冷笑。
“你来得有点慢。”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把一封信放在桌上。信纸是鹤纹贡纸,字迹端端正正,和她在佛堂里抄经时用的纸一模一样。
“楚晚宁找到了。”那人声音平淡,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
瑾妃的脸沉了下来:“她找到了?那她——”
“她拿到了信,也知道了密室里藏着的东西。但她还不知道最关键的部分——那份《辩冤疏》真正的下落。你还有时间。”那人顿了顿,“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她把摄政王拖进了这桩案子里,而摄政王正在查威远镖局。威远镖局一旦被撬开,你父亲陈敬轩就瞒不住了。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瑾妃抬起眼,目光冷厉。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只将桌上那封信往她面前推了一寸。
“陈敬轩让我转告你,该弃的子,要弃。”
瑾妃低头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灯油燃尽,最后一缕青烟熄灭,整个暗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听见她捻佛珠的声音——三圈缠在指间,一圈又一圈地转,最后忽然停下来。
“不,”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轻而冷,“这颗子,我不弃。她要翻楚家的案,我让她翻。翻到最后,她就会发现——她父亲的死,远不止一两个人那么简单。到那时候,她的敌人就不是我,而是满朝文武。”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瘆人。
“我倒是很想看看,摄政王到时候还能不能护得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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