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绿风森林后,他们就进入了半兽人族的地域,半兽人擅长航行,他们找半兽人借了一只小船,直到季凭和伊利亚乘船离开了北大陆海岸,半兽人族才从姗姗来迟的精灵族使者那得到了救世主降临的消息。
想到自己刚刚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救世主,半兽人族大伙纷纷难掩激动。
“我们应该给他们一艘更大的帆船的!”
“不对!我们应该为救世主组织一支船队。”
“……要不,我们现在去追上他们?”
“不用了。”半兽人首领刚刚从自家大祭司那里得到了对预言的肯定,赶来否决了他们的提议,神色严肃道:“救世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和精灵族在灾难来临之前去向其他种族传达救世主的指意。”
想起前些天部落里遭遇的那场灾难,众人纷纷严肃了脸色,齐声应道:“是!”
而在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中,一只小船慢悠悠地漂浮在海面上,坐在船头的伊利亚一眨不眨地仰望着明亮的天空,直到蓝天中终于出现了一个逐渐清晰的白点,他连忙挥了挥手。
拥有了翅膀的季凭一瞬便可翼行千里,眨眼间就从天空中落到了船上,为了不使船只失衡,他先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落在了小船的另一头。
季凭把带来的野果倾倒在船上的木筐里,伊利亚却只眼巴巴地看着他,“塞维尔,你其实可以不用去找食物的,我不饿。”
因为精灵不吃肉,所以季凭每天都会去寻找新鲜果实回来给他吃,实际上从他们离开北大陆后,一路上就没有再看见过其他的大陆和岛屿,也不知道季凭是飞了多远的地方给他找到的食物。
“没关系,闲着也是闲着,快吃,这个果子我没见过,你认识吗?”季凭不以为然地捡起几个青色野果,如果是不能吃的,他就丢到海里喂鱼。
伊利亚凑过去观察,“这是没有成熟的木子果,很酸很酸的。”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季凭有些犹豫地拿着,“那还吃吗?”
“留着吧,可能过几天就熟了呢?”伊利亚也不确定,但他不愿意把季凭辛苦带回来的果子直接扔掉。
伊利亚托腮看着呼扇翅膀带起风的季凭,想着要不是为了带上他,塞维尔估计一天之内就可以到达南天之宇了,不由得沮丧道:“我要是翼精灵就好了。”
季凭虽然在工作,却也听得认真,话音刚落便接道:“你变成什么我都喜欢。”
“……”伊利亚的脸红了红,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精灵族寿命长,他这个年纪在精灵里离成年还差点呢,虽然他在面对变故时的心智明显已经超过了同龄精灵。
季凭自己说完也愣了一下,见伊利亚不说话,他也没了下文。
他望着平静无边的海面,想着下次世界1669轮回时,伊利亚可能会变成天使、精灵、人族、兽人、矮人甚至是半兽人,那他呢?下次轮回时,世界1669就不一定会出现本源溢散了,如果要等到世界1669再次出现能量空缺,不知要等上多少个轮回。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伊利亚,他的心就忍不住紧缩起来,如果他不曾认识伊利亚,也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毕竟之前他在宇宙世界里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来不会在意这样的问题,但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从前他执行任务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这就是喜欢吗?为什么主神没有把喜欢写进任务者出厂程序里?既然没有写,他为什么会知道?
“只要在五天后到达南天之宇就可以了,早到晚到都不影响。”沉默地听了半晌海浪的声音,季凭迟钝地想起这场对话的由头。
没有得到精灵的回应,季凭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伊利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也许是常年在陆地上生活的精灵还不能完全适应海上的航行,天色将暗的时候,伊利亚便已觉得精神不济,明明负责觅食和划船的人都不是他,但他却觉得好累好累,在季凭没跟他说话时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季凭也停下来计算了一下他们现在的航行速度,确实不需要着急。五天已经是他对六大种族能给出的最大期限,按照现在深渊魔气在亚兰枫德大陆的扩散速度,再晚一些恐怕连精灵族的生命之树都要受到影响。
他收起翅膀坐到熟睡的伊利亚身边,伊利亚是靠着船舱睡着的,下巴和手都压在了曲起的膝盖尖上,似乎睡得很沉,季凭展开翅膀帮他挡住袭来的海风。
“现在世界能量进度多少了?”
“世界1669目前能量总进度75%,距离完成还有25%。”006回答。
季凭挑眉,这么快?看来精灵族的办事效率还挺高的。
第二天季凭是被近在耳畔的惊雷声吵醒的,他猛地睁开眼,只见船舱外一片漆黑,不见天日,天上下起了雨,随着微风吹进了船舱,季凭抖了一下自己挡在伊利亚前面的翅膀,才发现是湿的。
季凭向006问了时辰,得知现在是白天,他走出船舱,只见天空乌云密布,已经完全遮挡住了太阳,刚刚打了第一声惊雷,云层间倏而又闪过一道电光,短暂地照亮了天空,随着第二阵雷声落下,海面上突然掀起了更大的风暴,巨大的海浪卷风翻涌而来,单薄的船只禁不住剧烈的风浪,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侧翻。
季凭回身看向船舱里抱着膝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的伊利亚,走过去轻轻摇了摇他,“伊利亚,快醒醒。”
片刻后,精灵蓦地睁开双眼,原本棕青色的眼睛变成了鲜红,视线直直地捕捉住了季凭。
“砰”的一声,伊利亚将他用力扑倒在了船舱的地面上,季凭倒是丝毫没有反抗,因为此时的伊利亚手上什么也没有,唯一能够使用的深渊魔气对他还不起作用,如石子一般抛打下来的雨点反而落在精灵瘦弱的脊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季凭近乎无奈地看着他,湿漉漉的羽翼慢慢合拢起来,帮他挡住越下越大的暴雨。
精灵似乎也意识到了目前的尴尬处境,他在混沌的思绪中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掐住了季凭的脖子。
感受到喉咙渐渐紧缩的窒息感,季凭也慢慢眯起了眼。杀死天敌的机会近在咫尺,不肯放弃的恶魔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大量的深渊魔气从海底翻涌而出,数道雷电击落在汹涌的海面上,雪白的电光照亮天水间的那一刹,身下的天使忽然起身反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与其说是亲不如是咬,因为此时的伊利亚并不配合,直到精灵终于慢慢松脱开手,象征他的力气已经全部耗尽,这个吻才变得渐渐温柔起来。
海上的风暴渐渐停了下来,密布的云层也逐渐散开,清晨太阳的曦光照耀着平息的海面。恶魔费尽心力召唤来的深渊魔气尽数涌入了天使体内,这下全都白费力气了。
“呜……”见到雨后天晴的海面上甚至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七彩虹桥,连气息都被夺走的恶魔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季凭这才松开面前的精灵,舔了舔嘴唇。
看来现在只能让伊利亚保持这种状态了,能量值太高就会唤醒深渊魔王的本能,召唤深渊魔气。不过这一遭倒是让季凭补充了不少魔力,他传递出的宇宙能量又通过伊利亚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季凭不由得眯起了眼,为什么身为世界本源的伊利亚却能与他的气息完美相融呢?
伊利亚的眼睛依旧是血红色的,显然没有恢复正常,因为察觉到自己力量的流失,变得弱小的恶魔湿漉漉地蜷缩在船舱的角落,依靠趋利避害的本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季凭站起身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他羽毛长得密,不怎么吸水,很快就干了,他看见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伊利亚,开口道:
“衣服脱了,不然等会儿会生病的。”现在正是高温的季节,把衣服拧干摊开放在船上,正午海面上的太阳一晒就能干。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状态的伊利亚听不懂他的话,他还是一动不动的,没有反应。
季凭便自顾自地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干,“你不脱我就亲你了。”
“……”伊利亚还是没有反应。
季凭嘴唇一勾,慢慢走过去蹲下……意识到能量渐渐恢复了的恶魔又开始召唤深渊魔气,结果下一刻又被吸纳得一干二净。
被这么仿佛折腾了十几个来回后,伊利亚终于放弃了挣扎。
“这么不听话。”再这样下去就要正午了,季凭只好自己帮他把衣服脱了下来。
刚刚船差点都要翻了,木筐里的那些果子也都被雨砸了个稀烂,季凭看着朝他呲牙的伊利亚,掐住他的脸蛋,“你不会跑的,对吧?”
他掐得好用力,伊利亚粉红色的牙床都被他扯出来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乖。”季凭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展翅离开了。
伊利亚警惕地看着季凭从船头凭空跃起飞上天空,直到他彻底离开为止才放下心,可当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雪白的人影逐渐消失在蓝色的天际时,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闭上眼睛,捂住自己的头,再睁开时,眼里的红色已经消失。
“伊利亚!”
季凭带着新鲜的野果飞了回来,刚一收翼落到船上,就想起现在的精灵是不会回应他的。
他正想着,抬头就看见面前背对着他的伊利亚转过身来,手上拿着修理工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躲闪,“塞维尔,你回来了。”
季凭一愣,“你……你醒了?”
“嗯。”
季凭走到他旁边,看他一眼,又往地上看,“哪里坏了?船底漏了?”
“还没漏,就是有点破了。”伊利亚解释完,突然叹了口气,“塞维尔,我还是不和你一起去南天之宇了。”
季凭没问他何出此言,只是反问道:“那你要去哪?”
“我……”伊利亚自己也答不出来,现在他还有哪里可以去呢?早知如此,塞维尔当初就不应该救他出来的,伊利亚忍不住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他蹲下来低头翻看季凭带回来的野果,丧气道:“就在大海上自生自灭也挺好的,这样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了。”
季凭狐疑地看着他,他到底记得多少?如果伊利亚全部都记得的话,那他应该知道今天早上他除了淋他一身水并没有造成任何杀伤力。
“我不同意。”
“可是……”
“你忘记你和我签订过契约了?”季凭搬出杀手锏。
伊利亚想起自己和季凭签订的主仆契约,迟疑道:“可是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啊?”季凭这么厉害,他反而是个拖后腿的。
季凭略一思索,忽然目光灼灼,“谁说你帮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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