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整整两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里就是我们公司。”
山体上嵌着一栋大厦。
许跃一下车，就吃了满嘴的风沙，“哇噻，你们公司建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啊。”
余尧：“能在市区附近找到这么荒凉的地方也是很厉害。”
燕经理解释道：“因为在这里工作的都不是普通人，经常发生一些事故，安全起见，还是建在这里。”
余尧环顾四周，看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居然还有公交站牌，直通市区。
燕经理停好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笑说：“公交站牌是公司专门向有关部门申请为他们开通的专线，全程无人驾驶的哦，我们的城市是一个极具人文关怀的城市，就算不是普通人，也应当享有一定的社会福利。”
见余尧神色恹恹，他又提议说：“进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工作环境吧。”
余尧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要他来这里，也是给你们打工？”
燕经理犹豫一下：“也可以这么理解。”
“不行。”余尧拒绝地很干脆。
燕经理连忙补充道：“但主要是进行统一收编安置。”
余尧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着脸，一副不讲道理的痞子样：“那现在也知道有这号人了，安置就不用了吧，我家里也挺大的。”
“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就算您可以养活他，也要遵循他的意愿啊，让每个人都有一份有盼头的工作才是社会稳定的根源……”燕经理很为难，自知在余尧这里讨不到好，很聪明地转去攻略顾眠，“顾先生，您愿意住在我们的员工宿舍吗？就在楼上，我带您去看看。”
顾眠果然点头答应。
燕经理如释重负，微笑着将他们引进公司，余尧走在最后面，脸色黑得像锅底。
公司大厅的布置走的简约风，黑白两种线条和简简单单的几何图形结合，也别有一番艺术美感。
不过余尧不是来欣赏室内装潢艺术的，欲言又止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顾眠。
燕经理带他们在前台做登记，填到监护人一栏时，很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余尧，余尧注意到了这一眼，心中很受用，在屏幕上输入自己的名字。
顾小眠因个子矮看不到前台的在干什么，好奇得很，顾眠于是将他抱起来。
前台是一位优雅纤细的女士，脖颈上系着一条豹纹丝巾，她一边往电脑里登记信息，一边频频看向他们，终于忍不住问：“咦，你是那个爬楼的小朋友吗？”
“爬楼？”许跃问。
“对啊，”她很热情地调出手机上的网络视频，“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几人看过去，视频是剪辑了好几个视频的合成版本，有斜对面的住户的，也有地上行人视角的，还有监控视角的，一个白发小孩子在几个视频里顺着墙体反复攀爬上爬下，惊险万分，叫看着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早上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余尧定睛一看，竟然是消防官方转发的视频，并配以了惊险紧凑的bgm和醒目的文字来警醒教育网民。
“我去！”许跃惊呼：“果然不是常人。”
余尧扭头对顾眠说：“给你我家的钥匙，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许再做。”顾眠听后只是反应平平地说了句“不必”。
“不必”什么意思？以后不会去他家呗。余尧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鞋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碾了碾，仅仅郁闷了一秒，一秒之后，他就从裤兜里拿出一把钥匙，不由分说地塞给顾眠，“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废什么话。”
几人参观了几间已经住了人的宿舍，环境其实很不错，但是比起他家里还是差了一大截，至于工作岗位，如果是当网店客服，公司的环境是相当好的，但是这个岗位目前不缺人，而顾眠，初来乍到，不熟悉这个世界的一切，在眼睁睁看他将三台电脑搞死机后，燕经理终于相信他根本干不了这个活。
燕经理脑筋一转，“诶，对了，您会什么乐器吗？”
顾眠：“会弹琴。”
余尧眼皮一跳。
燕经理喜笑颜开：“这就好办了，我们这里有几个乐队，您可以来这边选一下。”
余尧抱着胳膊，坐在一旁的办公椅上看他们忙来忙去。
顾眠始终是一副宠辱不惊的表情，在几张乐团海报中一眼相中了一张嘶吼风的乐队海报。
燕经理二话不说同意了。
许跃终于接受了他们身边有鬼的事实，这时候也看得咂舌，“哎，摇滚乐，让他一个古代来的鬼上，就这么搞，你说他们公司能挣钱吗？”
“不知道。”余尧生硬道。
“别不知道啊，”许跃搡了搡他的胳膊，“诶，余尧，你怎么认识这位鬼兄的，跟我说说呗，哥们我参与了你人生每一个成长阶段，都不知道你认识这号人。”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说重点。”
许跃双眼放光，一副听不到八卦誓不罢休的模样，余尧很烦躁地瞥了他一眼，一句话总结：“游戏里认识的。”
“啊？”许跃懵了，“就这么简单？”
余尧没好气地反问一声：“不然呢？”
许跃嘟囔道：“还以为会有什么曲折离奇的故事呢，原来鬼也打游戏啊。”
余尧扯了扯嘴角，“鬼不仅会打游戏，还会搞乐队呢。”
许跃咂摸一下，“说的也是，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与时俱进嘛，我也懂的。”
终于将顾眠的工作安排好，燕经理松了一口气，拧开一瓶矿泉水润了润喉，余尧又仰着下巴欠欠地说：“贵公司真是业务广泛啊。”
燕经理礼貌微笑：“实不相瞒，我们公司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各个委托公司给的委托费，工作岗位我们也是对接别的公司，您放心，是正经娱乐公司旗下的乐队。”
这之后，燕经理通知其他乐队的成员来公司和顾眠见个面，余尧没理由一直待在那儿，和许跃一起在外头的风沙中等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又在路上颠了两个小时回到市区。离开时，硬是没去和顾眠道别。
到了市区，许跃被他妈一通电话召唤走，余尧自个儿打了辆出租，回家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灯，愣是半天没消气。
顾眠也忒不识好歹了！
他家的床这么舒服，非得去住公司那个小破员工宿舍！
气归气，昨晚喝了酒，还一夜没睡，困意逐渐袭上脑门，余尧在愤愤不平之中打了个哈欠，蒙着被子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长，醒来时，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晚高峰鸣笛声断断续续从窗外钻进来，因为太遥远而显得不真切。
余尧睁着眼睛懵了半晌，才摸到手机，看时间已经是傍晚七点。与此同时他发现还有几个未接来电，余尧翻了翻，全是余向英打来的，集中分布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因为手机静音，一个都没听到。
余尧回拨了个电话回去，得到意料之中的忙线，他翻身下床，找遍了厨房冰箱，只找到两包螺蛳粉和几个鸡蛋。
全煮了吃，感觉勉强也能填饱肚子。
除了早上那一顿，一天都没吃饭，螺蛳粉煮好，这十几分钟里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麻烦。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又想起两年前在风啼山，学会辟谷之后，根本都不用吃饭的，餐风饮露，跟真正的仙人也没什么差别。
余尧嗦了一大口粉。
刚到风啼山，不会辟谷的那几年，就是顾眠给他做饭吃，顾眠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做饭特别难吃，余尧吃过几次，忍着没抱怨，半夜偷偷起来摸进小厨房，想给自己开个小灶，却不小心给厨房点着了。
他忘了，自己比顾眠还不如，不仅不会做饭，而且只有一个小小的孩童身躯，救火连水桶都搬不动。
手忙脚乱之时，顾眠踩着轻风翩然而至，挥一挥衣袖，火便灭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溺。
余尧想着肯定又是余向英趁着饭点给他打电话，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口，去厨房洗了碗才拿起手机来看，但是屏幕上显示了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呵，推销。
拒接。
刚挂两秒，又响起来。
余尧带着微微不耐烦，接通：“喂？”
“是余先生吧，您应该还没忘了我的声音？”
是那个姓燕的。
听是他的声音，余尧那股装腔作势的劲儿一下子上来了，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故意道：“哟，您哪位啊？”
对面呵呵笑了两声：“我姓燕，白天刚刚见过的，是这样的余先生，我们公司有突发事故，员工宿舍被毁了几间暂时不能住人，您看您......”
余尧猛一下直起身，捏紧了手机，“什么事故，严重吗？顾眠呢？那小孩呢？有事没事？”
燕经理十分抱歉地说：“您别担心，没有人员伤亡，只是......”
听他这么说，提着的心才放下去了一半，只是火气仍在：“我说你们怎么开的公司，上午刚把人送过去，晚上就出事，干不了就早趁早关门，别祸害别人家的好人！”
燕经理的语气愈发歉疚：“您别生气，我正是要跟您说这件事，由于员工宿舍不够住了，我们打算将顾先生和小眠送到您家里借住几天，您看怎么样？”
余尧愣了半天，才接一句：“哦。”
这叫什么，心想事成。
不，应该是因果轮回！顾眠，你等着吧！
他咳了两声，压下自己太过兴奋的情绪：“什么时候来？”
“下班就走了，现在大约已经到您家门口了。”
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
燕经理兴许是在那头听见了动静，说：“来了吧？那不打扰了，再见，祝您生活愉快。”
余尧挂了他电话，过去开了门，门外果然是顾眠和顾小眠。
因为到了夜晚，没有了阳光的照射，顾眠也不用像白天一样打伞，连肤色看着都正常多了。
四目相对，两人静默了片刻，顾眠先开口说：“打扰。”
余尧“嗯”了一声，侧开身子让他们进来。
门外的一大一小却双双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站着没动。
“怎么了？进来啊，你们这什么表情啊？”好像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余尧感到莫名其妙。
顾眠盯着他，吸吸鼻子：“什么味道？”
顾小眠抱着皮球，吸吸鼻子，一脸懵：“有人随地大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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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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