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敲门声猝然响起，“顾队，瑞进医院有情况！”
狭窄的行军床响动着，理智的弦已然分崩离析。顾熠蓦地顿住，眸光这才缓缓趋于清明，“怎么了？”
“顾队，瑞进医院来了一批人，正强行把尸体带去火葬场。”
顾熠一愣，眸光倏忽一冷，他伸手捞起衬衫，明显有了怒意，“他们敢抢，你们就放着让人抢？”
门外小杨儿委屈解释着，“他们是带了死者家属一起来的，家属已经同意火化，我们不同意，也拦不住啊……”
顾熠沉默片刻，声线愈发清冷，“拦不住，也得拦…”
顾熠披上警服外套，他蹙了蹙眉，下意识为霍攸盖好了薄被。原本想说些什么，可是那小东西往薄毯一缩，自顾自闭了眼，压根不愿理他。
顾熠叹了口气，扯开了办公室的门。
“顾队，家属同意火化，按理咱们没有调令，是没办法阻拦的…”
顾熠正了正帽檐，“我去找马局申请调令，有问题，我来沟通…”
“是！”
小杨儿猛然立正，望着顾熠坚实脊背，居然生出了几分奋不顾身的决然。她的视线一错，透过虚掩的门缝儿瞥见了行军床…
男人正从床上缓缓坐起，遮盖身体的薄毯随动作滑落。
“我靠”，小杨儿倒抽一口冷气，男的？！
紧接着，那男人居然挑了挑眉，朝她示意一笑。小杨儿只觉脑袋轰然炸开…
霍攸怎么会…深夜半夜爬上了顾队的床？顾队非但没有踹他下去，居然还…给他盖了被子！
难道说…顾队为了报复霍攸一顶绿帽子之仇，决意侮辱霍攸，于是霸王硬上弓了？还是说…霍攸实在受不了顾队拳打脚踢，主动爬了顾队的床，打算一炮泯恩仇？
我靠！这也太劲爆了吧！
小杨儿猛地摇了摇头，惊诧间，顾队已然挡住了视线，关紧了办公室的门。
小杨儿嘴巴总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顾队，霍攸怎么会在你办公室里睡…睡觉？”
“朋友怎么就不能在我办公室睡个觉了？”
“可是你们…不是有有过过节吗？”小杨儿还想说些什么，却忽地闭紧了嘴巴。
“什么过不过节，你结巴什么。”顾熠蹙了蹙眉。
话语落进小杨儿耳朵，俨然拐了个弯变了个调“什么过不过节的，又不影响睡觉…”
眼瞧着小杨儿的小圆脸刹那红润，小胖手紧紧捂住嘴巴，发出了一声不可抑制的土拨鼠尖叫，“啊！”
顾熠无语，“小杨儿，你最近工作是不是挺闲的？”
小杨儿慌忙摇了摇头，一溜烟跑走了，一边跑一边心道，这俩人…谁是0谁是1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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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警车疾驰在静谧的梧桐大道。顾熠提前拨了电话，打听到马局正在医院陪床。
“马叔，婶子睡了？”暗沉的长廊，顾熠高大颀长的身影缓缓浮现。
马局一脸倦态，两鬓早已斑白。马局和顾熠父亲是同学，毕业又恰好分在一处，做了多年同事，两家关系一向很好。马局苦笑一声，“没睡，她刚做完透析…疼着呢，睡不着…”
马局推开窗，点燃一支烟，烟火明灭，映亮了一张苍老容颜，马局深吸口气，缓缓吐出烟圈，“大半夜急急忙忙跑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顾熠蹙紧眉头，“叔，我想申请彻查瑞进医院停尸的调令。”
马局淡淡斜睨他一眼，示意继续说下去。
“前些日子，我拿到了一些关于瑞进医院□□毁尸的线索。”
马局指尖微微一顿，他抖落烟灰，“怎么拿到的？线索靠谱吗？查医院的停尸房，可不是小打小闹…”
“靠谱，尸体我们都在守着，只不过最近有人动了歪心思，想把尸体送去火化。如果心里没鬼，他们怕什么”，顾熠顿了顿，“对了叔，你还记得当年和我父亲一同丧生的卧底吗？”
“嗯？”马局抬了抬眼。
“我总感觉，他还活着。”
一片淡蓝色烟雾中，马局倏忽抬头，“顾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那个卧底当年是和你爸一起在活动中丧生的，怎么可能活着？”
“马叔，我总有种直觉…”
马局瞥了顾熠一眼，伸手狠狠碾灭了烟，“好了，小顾，你是警察，警察不能依靠直觉断案。不说卧底的事情，你如果真的需要瑞进医院停尸调令，拿出证据，说服我。”
顾熠沉默片刻，“我私自去见了周颖。她告诉我了一些反常的事，颠覆了前期我对霍懿的认知，让我觉得霍懿也许就是…”
他微微一顿，深吸口气，“也许就是…当年那个卧底。”
马局蹙紧眉头，缓缓抽了口烟，半晌才启了声，“你的意思是…我们追踪了大半年的□□，实际上是警察的卧底？”
顾熠微微一怔，艰难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如果真是我猜想的这样，那霍懿多半已经暴露或者处境危急了，才会抱着和□□同归于尽的想法将警察引到瑞进医院。马叔，我得帮他，我得去查…”
马局半晌没有作声，他掏了根烟，再次点燃。手机倏忽亮了，马局扫了一眼。他吸了口烟，眉头这才缓缓舒展，“小顾，你有没有想过，周颖在骗你呢？”
顾熠一怔，思量间还是决定隐去孩子的事情，他摇了摇头，“周颖已经穷途末路了，没必要骗我。霍懿怎么说也算是她姐夫，她应该也只是想在最后关头，让我救救他。”
马局没吱声，顾熠有点急了，“马叔，瑞进医院出了事，□□不可能没有丝毫察觉。如果霍懿真的是那个卧底，那么他现在真的很危险…”
马局沉默片刻，晦暗光线里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叔，这可能是霍懿最后的线索了”，顾熠微微一顿，“我爸已经牺牲了，我不能再让霍懿也白白牺牲了。”
“你和你爸一模一样。看见一点苗头就愿意飞蛾扑火，老顾已经走了，我实在是担心你…再出什么事。”马局眸光微动，他伸手碾了碾烟头，“况且，即便霍懿就是当年的卧底，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爸死了，他却还能活着？”
顾熠一怔。
马局摆了摆手，“罢了，调令给你，去好好查查，了了你的心思吧。”
“谢谢，谢谢马叔！”顾熠捏紧那张薄纸，没有再做停留，拿到调令便飞奔向了殡仪馆。
顾熠突然想起父亲，想起那个高大严肃的男人躺在殡仪馆最后的模样，眼圈一点一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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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这些人，咱们得罪不起。这次是把珍珍从幼儿园接走，下次呢？他们万一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说着，女人紧紧攥住了老人衣袖，眼泪簌簌而落，“爸、妈，我哥人已经没了，就火化了吧，事情总该有个了结了！哪怕不为了钱，也得为了珍珍吧，她还那么小…”
老太太长叹一声，她微微低了低头，“算了，就算…建文命苦吧。”她从兜里颤颤巍巍扯出方巾，擦了擦眼。
“妈”，女人蹙了蹙眉，“谢谢…”
身后的彪形大汉已然等得不耐烦了，迫不及待将尸体推进了火炉。
老爷子欠了欠身，踉跄坐下。冰冷的尸体推进了腾腾烈火，烈火之中的不是别人，是他亲儿子。
女人一怔，恶狠狠朝黑胖子怒吼，“现在你满意了吧，可以把珍珍送回来了吧！”
黑胖子油腻一笑，“放心，火化了就行。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30W会打到你们账上，你女儿…也会安全到家，放心。”
“请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打扰我们！”
黑胖子哼笑一声，“放心。”他挥了挥手，示意离开。几人走到门口，正好与顾熠一行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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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门，顾熠碰到了正搀扶着老夫妻往外走的建妮，小杨儿一惊，“尸体呢？”
建妮抬了抬眼，“火化了。”
小杨儿跳了起来，“为什么同意火化？你难道看不出来建文死得蹊跷吗？”
建妮瞪了小杨儿一眼，连日的心力交瘁已经让她几近崩溃，“蹊跷？蹊跷有什么用？还不是因为他当初混蛋！非要跟着那些□□子混，现在好了，人死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两行清泪簌簌而落，“人死了，也不清净！不火化，人家要我们全家的命，我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办法？”
建妮已然哽咽再说不出话来。
小杨儿觉察失言，自觉站到了一边。
顾熠挑了挑眉，“刚才他们威胁你了？”
建妮下意识点了头。可是刚点完，她便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暴露了黑胖子的行踪。她慌忙抬眸，一脸惊恐望着面前冷峻的男人。
可是这个男人好像并不在意，没做任何反应。建妮这才定了心神，搀扶着父母匆忙离开了。
建妮前脚刚走，顾熠蓦地启声，“去查一查，刚才门口那几个彪形大汉。”
“好”，小杨儿已然蔫了，叹了口气，“线索…就这么断了。但凡能早些到呢？”
顾熠手心紧紧攥着马局那张调令。
但凡…能早一些呢？
但凡…这些□□子不那么猖狂呢？
可是…哪有那么多“但凡”呀。
顾熠面色一沉，将调令揉作一团，狠狠丢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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