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旻垂眸淡笑，招呼两人饮茶。
“我特地让伙计去聚仙楼买来的茶水，两位尝尝。”
聚仙楼，真是一个让人咬牙切齿的地方。韩西林抿了一口，香味清新却不易散，味道醇厚又持久，在嘴里悠悠散开，韩西林又抿了一口，他的味蕾得到了满足，表情放松下来。
卫旻掀开杯盖，透过蒸腾的热气静静看着一脸满足的韩西林。
亓桦歪着头捕捉到，看得太过明目张胆，卫旻若有所觉，从韩西林那收回视线，眸色坦荡回视亓桦，亓桦呵了一声，他坐直身体，语出惊人。
“不巧，我是专门为你而来。”
韩西林猝不及防抬起头，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们的合作关系始于秦家，也终于秦家。”亓桦指了指韩西林，“你来关州，是有所目的，打着救人的幌子来实现你的目的，就不必让他承你的情，而我们之间的事，你也无需知道。”
卫旻没有半分恼意，一如既往和气道：“亓兄还是对我有莫名的敌意。”
亓桦抱臂弯唇：“我说过，我讨厌虚伪的人。”
卫旻一愣，喃喃重复了一遍虚伪二字，随即大笑起来。
他竟是没想到有一天，虚伪二字竟然被别人用来形容他自己。
“好，不管二位相遇是巧还是不巧，咱们先来说说放在秦家主宅的一幅画。”卫旻从衣袖中捏出一只呈现透明状的纸鸟。
是纸灵，纸灵是九界灵修之间传递消息的一种方式，将灵力注入纸张，纸张会变换成各种物种，阅者打开纸灵，纸灵便会随着纸上内容一起化为虚无，但这纸灵呈现透明状态，应该是打开者自己注入了灵力，让纸灵在两天内可以得以保存内容而不消散。
“不瞒二位，我查秦家很久了，前日不久才确定这秦家和复生人有关系，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秦家竟是那复生人组织永生门在关州二城的一个据点。昨日赶去秦家主宅，还是让一部分复生人跑了，但是我在那书案上却发现了这个。”
卫旻指尖白气溢出，那纸灵慢慢平铺开来。
韩西林讶异看去，这画像上的人怎么这么像他？
不会，就是他吧？
韩西林表情微妙起来，他凑近又看了片刻，突然心下一片冰凉，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卫旻指尖星点白光一闪而过，纸灵化为无形，他面色露出一丝凝重：“如果秦家收到了这幅画，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整个九界归属于永生门的复生人都在找韩西林。
亓桦缓缓看向顿时一脸灰败的韩西林，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韩西林心里扒了扒眼下局面，好像不太妙，现下三个人，无论是亓桦还是陆令元，再加一个自己，大家都在找的三个人凑到一起，简直就是找死小分队。
“西林。”卫旻唤他，难得一脸正色。
“你，哪里得罪了复生人？”卫旻顿了一下，“又或者说，你究竟是谁？”
亓桦把玩茶盖的手一顿，轻轻磕在杯沿边，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大，却更显得室内寂静地可怕。
说？还是不说？
韩西林在瞬间便有了答案。
“卫大哥，不瞒你说，有件事没和你坦白。”
亓桦撩起眼帘看过去。
韩西林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事一口气全盘托出。
“卫大哥，我有个猜想，复生人要捉拿我，和一个人有关系。”
卫旻等着韩西林继续往下说。
韩西林叹了一口气：“不知卫大哥是否还记得我之前一直以为慈清死了。”
卫旻听到慈清的名字，微微一愣，但还是点点头。
“我根基弱，幸得小时候一位说书先生指导体术，也是那位说书先生告诉我慈清死了。但卫大哥不是告诉我真相其实是慈清叛逃离开了无境吗？所以最近我仔细一琢磨，本来有个隐约的猜想，如今看到这幅画，我更是确定了这个猜想。”韩西林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卫大哥，我怀疑那位说书先生就是慈清。”
卫旻脸色骤然一变。
亓桦轻点桌面的指尖也修然顿住，他原本以为韩西林要告诉卫旻他的鲜血对复生人的特殊之处，他垂眸，内心轻呵一声。
小骗子。
不，也算不上骗，毕竟那说书先生还真的有可能是慈清。
他倒是要看看韩西林如何能说通这件事。
“我知道这猜想着实荒唐，但是也有理可依，不是有个传言吗？若是辅以慈清之血修行，必能一跃成神。”韩西林抿唇，脸色苍白起来，“我从小普普通通，唯一不普通的机缘便是遇见了那位说书先生。”
“卫大哥，这些复生人定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点线索出来，现在捉我肯定是为了找慈清，可我现在哪里知道那说书先生的下落，我现在是不是很危险？”
卫旻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荒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对于他来说荒唐，但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并不荒唐。
慈清之死，是个秘密，只有十五人知道此事，而除去这十五人，整个九界和无镜之域都以为慈清只是叛逃离开了无境，辅以慈清之血修行必能一跃成神这个说法也不知为何突然在九界流传起来，若是复生人真的奔着这个目的寻找韩西林，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里面有太多理不清的事情了，比如复生人为何会怀疑说书先生，为何又会认定韩西林认识那说书先生？
韩西林看出卫旻脸色不好，自觉说错了话：“我也是猜测，所以说确实很荒唐对吧？”
卫旻回神，他看着韩西林，那双看似茫然的灰色眼睛里满是诚心实意的疑问，卫旻叹息一声：“若你的猜测是真的，那永生门定不会放过你。”
“啊！那怎么办呀？”韩西林不是假慌张，他这是真慌张，谁愿意被拿着画像满城通缉，这意味着他以后得低调行事，低调做人，出个门都得全副武装。
“两位后面有什么打算？”卫旻若有所思，试着提出一个方案，“若是两位不嫌弃，可与我同行，永生门定会继续找西林，与我同行一来我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二来也可护你们平安。”
韩西林刚要点头，然后突然又摇头，亓桦的特殊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亓桦沉沉的目光看着韩西林，看到韩西林看过来，兀自一笑，他随后抱臂道：“不必了，第一，找永生门是你自己的事，他没这个义务帮你。第二，他的安危，我会负责。”
“我这人缺点一堆，只有一个优点，那便是言出必行。”
韩西林怔愣，这是说的，在约定完成之前定会护他平安这事？
那他要杀慈清，岂不也会言出必行？
韩西林刚刚才升起的开心还没到嗓子眼就落了回去，他又开始惆怅起来。
卫旻眼神平静，听完点头道：“是我唐突了。”
韩西林赶紧接着寒暄几句，半盏茶后便向卫旻拜别。
直到房门紧闭，卫旻才叹口气：“年轻人，总是太过狂妄。”
……
离开客栈的两人往回走，亓桦想起韩西林说的传言，他也略有耳闻，但是又觉得好笑：“先不论慈清之血能不能助人成神，我看你的血倒是有可能。”
“别胡说八道。”韩西林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亓桦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
韩西林犹犹豫豫道：“要不，你咬我一口试试？”
亓桦嗤笑一声：“你真当自己是慈清了？”
韩西林还来劲了，追上去左一句又一句你试试？
他突然觉得亓桦说得有道理。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一个平民，为什么血液就这么特殊呢？”韩西林点点自己的下巴跟在亓桦身后，“也许我也是另一种方式的天选之子？”
“算了算了，我回去找陆令元试试。”
亓桦猛地顿住，他回头面色不善：“找谁？”
“陆令元啊！”韩西林顺口就答。
亓桦舌尖略微舔过牙尖，啧了一声：“行，我来试试。”
那双被黑夜还深沉的眼睛死死盯住韩西林，他难得好心不去垂涎韩西林鲜血了，韩西林倒是主动要给其他人送上门了。
韩西林啊了一声，又开始犹豫起来：“你真要试试？”
“那万一真能成神，你要给我吸干了怎么办？”
亓桦扬起眉尾：“你在说笑？咬哪？”
“可不兴在这咬，咱们去城外，找个水潭，能将味道散去。”韩西林可不想引来一轮又一轮的复生人。
两人说行动就行动，城郊外找了处干净的河流，直截了当双双窜进了河里。
水下，韩西林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递过去，示意亓桦咬手腕试试。
韩西林一瞬不瞬地盯着亓桦，生怕遗漏了什么变化。
亓桦抓住韩西林递来的手腕，张口欲咬。
韩西林眼睛更亮了，往亓桦那凑凑，一张脸几乎要贴过去，他是真的好奇。但是因为在水底下，韩西林沉沉浮浮，飘来飘去，亓桦不得不扶着韩西林的腰让他的身形稳住。
他朝韩西林瞥去，韩西林鼓励地点点头，咬呀！
亓桦猛然顿住，他突然松开韩西林手腕，同时一把将韩西林推开，从水中冒出头后一言不发往岸上走。
韩西林跟着冒出水面：“喂！怎么了？”
亓桦头也不回，面色阴沉至极。
真是活见鬼！他竟然不忍下口！
韩西林：跳？
亓桦：跳。
热情城民：快来人啊，有人殉情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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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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