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浔本以为他会向回答宁焕一样,也用这种方式回答自己。
却听到他声音很轻,诚实说:“是自愿的,也有所图。”
姬浔目光诧异,下意识脱口而出:“图什么?”
应忱看着她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想说:
图你。
我的公主。
这个念头刚一出头,又硬生生被他压下。
应忱抿着苍白的唇,却是没有再回答。
只能让那份妄想埋进内心深处,只能他一个人知道。
姬浔没得到答案也不失落。
至少让她知道了一件事情。
不然出现像应霄那样的情况,就让人不快了。
“多谢太子殿下告知。”姬浔对他不胜感激,脸上带了一丝真实诚意。
道谢后,她就离开了。
并没有要跟他一起进去的意思。
应忱看着她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耳垂微微泛红,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
凤鸣国公主到的第二日,也是圣上打算赐婚的第二天。
应帝在御书房里开始琢磨人选。
他膝下就那么几个儿子,大皇子早已经有了未婚妻,也明确拒绝过。
更何况若是选他,让他不好跟池家交代。
这个人只能作罢。
老五又太小,实在是不合适。
至于把她许配给王公贵族们。
这不符合身份。
再加上凤鸣国国师的预言。
说她天生龙命,身负苍生使命,救人于水火之中。
这样的命格,他们皇室一定要拿到。
……
纠结一通,应帝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准备把这件事往旁边放一放,到时候再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打定好主意,他便开始处理送上来的奏折。
结果还没有等他全心投入进去,御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应帝有些愠怒抬头,刚准备质问是怎么回事,措不及防看见走进来的白衣少年,在他的身后,一袭紫袍的李公公哭着一张老脸,在喊:“不可呀,万万不可,殿下您不能打扰皇上。”
殿下?
应帝看着面前陌生的少年,他可不记得这个人是他的儿子。
刚准备质问李公公是怎么一回事,他就从陌生少年的脸上看出了一点自己的样子。
下一刻,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他终于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了。
能被称为是殿下,还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更多的是和先皇后一样的他,不就是那位出生后被送走的二皇子吗?
没有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应帝冷脸瞥了一眼李公公,李公公低着脑袋不敢去看,生怕陛下会责怪他。
可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要是不同意,二殿下的长剑可不长眼睛。
应忱收起长剑,长身玉立在他的跟前,或许因为来的匆忙,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风吹打在他的发丝和衣袍,他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应帝,淡声道:“父皇,我回来了。”
应帝见真的是他,心中翻起浪花,很快,一股难言之隐涌上心头。
他可以明确的感觉到那种感觉是恶心,是厌恶。
他果然恨他,讨厌他。
哪怕多年未见,再次重逢,这种感觉也不会减少。
可身居高位,并不能直接暴露出来对他的不喜,更何况,他也想知道,二十年未见,突然回来的他想干什么?
“是阿忱啊,二十年未见,竟然长这么大了。”应帝一边感叹,一边冲他招手,示意:“来走近一些,让朕好好瞧瞧。”
应忱,这个名字是在他出生时就取好的。
应帝知道,应忱并不意外。
只是这个称呼让他想到了母妃,少年沉默了一下,顿了顿,他选择走过去。
等人走近的时辰,他吩咐李公公把门关上,继续在外面守着。
理公公应“是”,动作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狼狈离开。
给二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脚步声也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停下,应忱看着记忆中模糊的人脸,当时他离开的时候太过年幼,什么都记不住。
幸好外祖父告诉过他,后来在长大的途中,他也了解了一些消息。
不至于没有一点准备就回来。
应帝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几乎不需要做滴血验亲,他就能确定这一定是他的孩子。
眉眼和他的母亲如出一辙,气质也学了个七八分像,真不愧是她的孩子。
也怪就怪在是她的孩子。
应帝重重叹了口气,轻声呢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孩子,你说你回来干什么,倒不如让时间就此消灭一切,我们彼此不记得彼此,也不会留有任何遗憾。”
“哎。”青年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烦闷与哀愁。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与他相认,与他如何相处。
他就已经不声不响的回来。
倒真不让他好办。
应忱自从走过去之后,就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他静静的看着他,忽而又垂着眼眸,他的睫毛很长,眼眸很清澈。
配上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他的皮肤比同龄人白,脸色也是惨白的吓人。
任谁看了一句不说一声,活不长。
可他非但活了过来,还活到了二十岁。
于是,奇迹出现了。
应帝说的那些,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说给他听,总之他做到了,他成功了。
应忱的情绪有了微妙的起伏,他紧握双手,突出青色的经脉纹路,脸色更重了一些。
保持这样的动作,他并没有暴怒,没有选择质问他。
甚至情绪起伏只有那一瞬,很快消失掉。
可以看出,他的任何举动都影响不了他。
他的出现,他的回来也不是为了他。
应帝感觉到了一丝的无趣,岔开话题道:“阿忱,路途奔波遥远,你竟然已经回来我给你办一个接风宴如何?”
他虽然不喜欢这位儿子。
但也知道不能让其他人看了闲话,皇家的威名,不能留下丑闻。
可应忱拒绝了,“不用了父皇。”
应帝似乎没有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他虽然不喜这位儿子,但也没有想过早早的处理他的事情。
从得知他回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不会短时间离开。
住在一个屋檐下,总是要见面的。
他也只能忍着恶心去接受他的存在。
他的拒绝,让他的心寒了一瞬。
应帝想问为什么,刚刚开了一个口,还没有发出音,少年的一句话把他的全部话打回去。
他单膝而跪,抬起头时,眼神认真,专注:“儿臣此番回来,是有一事相求,希望父皇成全。”
应帝好奇,知道如果能从他口中得到答案,说不定能知道他为什么回来,为了知道,他一定不会拒绝。
应帝俯身拉起他的手,道:“阿忱但说无妨。”
应忱执拗的没有起来,那双黑亮的眼眸就直直的看着他,道出请求:“儿臣想要求娶一个人,并发誓此生非她一人,永不变心。”
应帝下意识反应是想问应忱是那位千金小姐,还没张嘴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若是平常家的姑娘,他哪里需要大费周章的回国,向他来禀报请求。
那就说明这个人身份不简单,且还需要他的允许。
放眼全国,符合这个身份的,只剩下那位凤鸣国来的五公主。
应帝想到此,有一瞬间的有沉寂。
他试探性道:“你想要娶的那个人莫非是凤鸣国的和安公主?”
“回父皇,正是她。”
应忱本就没有打算隐瞒,也知道瞒不过的他。
只要姬浔是凤鸣国五公主一天,只要凤鸣败给天启一次,她的人生已经不是她做主了。
“啪嗒”一声,金丝楠木桌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在安静如尘的环境,清晰可闻。
两人齐齐看过去,发现掉在地上的只是一个毛笔。
应忱伸出手,捡起,把它放回原位,动作也才不过一瞬间。
再次抬起头,入目是应帝懒懒依靠在桌案,眼神别有深意的盯着他看,让他总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没有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就这么盯着他。
应忱和他相识很少,仅从这些表现看不明白他想什么。
压低声音,他道:“父皇?”
似乎在提醒他。
应帝用手肘撑着下巴,神情放松,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听到应忱喊他,这才稍稍回神。
“阿忱喜欢她吗?”
应帝没有直接说。
应忱也不恼,看起来十分好脾气,“父皇,儿臣觉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儿臣若是不喜,又为何会回来求娶她呢?”
应帝笑,神情漫不经心:“是吗?”
应忱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兴趣很低的样子,他倒是表现的不着急,可身处当中的应忱不行。
他不能去赌这个不确定的可能。
少年再次开口:“父皇,你应该知道,眼下你没有合适的人选,而我又中意公主,给我们两个人赐婚,百利而无遗憾,你可以满足你你的愿望,何乐而不为呢?”
“你这是在威胁我?”应帝沉着一张脸:“若是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你会不会离开?”
应忱一分都没有犹豫,目的清晰明了:“我回来就是为了她而来,她在哪里,我在哪里。”
“父皇若是不给我们二人赐婚,那我也只能用我的办法来完成了,总之我不会让她嫁给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少年态度表现的很明确。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一定要得到。
甚至毫不畏惧他这个皇帝。
他这个样子,让应帝不自觉想到他与先皇后。
两人的爱意似乎也是因他而起……
罢了。
应帝拧着眉头,不愿意再想起那些过往。
每次一想起来他就头痛难耐,严重一些会让他神情郁郁寡欢,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没有任何神采。
这些年他一直靠药物活着,留着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们的婚约我同意了。”应帝挥袖,回到座位,他拿出明黄色的卷轴,在桌面上摊开,后又拿起毛笔。
在准备落字的时候,扫了一眼少年,看他端端正正站着,落下一句:“无聊就给我研磨。”
应忱猜到他要干什么,这个时候别提有多么的听话,就算他让自己干任劳任怨的事情,他也愿意。
一炷香后,应帝把写好的圣旨交到他的手中,又仔细叮嘱道:“记得你今日说的话。”
应忱颔首:“多谢父皇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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