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景慈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每日总像睡不醒似的,总垂着薄薄的带点粉的眼皮,无论是上下课都是那样恹恹的了。
他脸色越来越寡淡,表情越来越少,可看他的人越来越多。
如今的校园,曾有关景慈的传言和过去像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他变回了同学们眼中的那个漂亮男生,课间还偶有情书递到他手里。
他攥着那些情书,把他们交给另一人。贺凛总是会笑,嘴角带着点轻蔑,他用他那华丽低沉的嗓音去读那些情书,意在羞辱收信人。
收信人趴在他膝上,浅浅地闭着眼,任由对方赏玩着自己柔韧的身躯,他有时会被捧起脸亲吻,牙齿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紧接着男人拥紧他,沉迷地咬着他唇上一寸一寸的软肉,夺取他嘴里的空气。
他们在一起接吻的时间比交合的时间还要久,贺凛似乎很心仪这些黏糊的事情。
自从研学回来后,景慈愈来愈温顺,贺凛很喜欢这样识相的宠物,不介意再多给他一点垂怜。
但他们依旧不会在一起过夜。
身上的外套已经换成羽绒服,算算日子,景慈足有三个月没再见到苏怀宴。多亏见不到他,要是能在学校碰见对方,景慈不敢想自己会有多羞愧。
学校里的猫都长大了,有几只还被学生绑架回家好吃好喝地供了起来,剩下两只,一只断腿的被景慈带回了公寓,另外一只,则不见踪迹。他找了另一只猫许久,没找到,眼皮变得更粉,慢吞吞地回去了。
贺凛在客厅里摸着那只断腿小猫,听见开门的动静,头也没回:“怎么回来这么晚?”
景慈坐到他身边,没说话。小猫喵了几声,被贺凛赶下腿,捞上新的人,“别给我摆脸色,让你养一只还不够吗?”
景慈觉得很难受,他好像生病了。
—
从母亲墓园回来时,景慈坐上那班公交车,路程早已烂熟于心,车行驶到终点,下车,另转一车来到目的地。
他来这边已经好几次,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储宅的生活都太压抑,景慈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减少自己的痛苦,只能笨拙的来到曾经约会过的地点,一遍又一遍的走。
戴好帽子,景慈往楼上去,与他擦肩而过的居民看他,他也目无斜视,轻车熟路得仿佛去的是自己家一样。
来到熟悉的门前,上面贴着的小广告又有了些新的,密密麻麻占了快小半个门。
久久地凝望了一会儿,直到正午来临,饭香味渐渐从逼仄的楼道飘出,景慈才如梦初醒要转身离开。
他往回走了两步,忽与正拎着菜上楼的男生对视上。
景慈脚步停在原地。
他们对视了好久,还是对方率先开了口,语气犹豫:“景慈,你怎么会在这里?”
景慈有些想落荒而逃了,但男生堵在楼道那,景慈总不好往上面跑,事实上,他也不大愿意跑。
他怔怔地看了对方一会,忽而感觉脸上有些凉,摸了摸脸,景慈低下头:“苏怀宴,我被欺负了。”
门被反锁住了,景慈坐在沙发上,抠着底下已经破了一点口的皮革。
苏怀宴端着菜从厨房走出,他身上还系着滑稽的红格子美羊羊围裙,但依旧遮不住男生的颀长身材,反倒更添点不伦不类的可爱。
景慈接过苏怀宴给他盛好的饭,没说话,男生也一言不发。古怪的气氛蔓延,景慈抬眼看他:“你最近去哪了,我在学校一直没有见你。”
替他夹菜的手一顿,过了许久,景慈感觉碗里的饭都不再飘热气了,他才听到男生闷闷的回答:“这段时间我一直听学校安排去参加竞赛。”
“我知道。”景慈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失焦,“我被欺负了,你不在。”
什么?
苏怀宴心头一跳,高高大大的男生,此时面临这毫无办法的埋怨,一时没由来的十分紧张。
他结结巴巴地张口想解释想道歉,视线却忍不住梭巡在景慈脸上,盯着那像花苞一样的脸,声音发哑:“是我没做到承诺。”
“……”景慈觉得自己变坏了,苏怀宴能有什么办法呢?他讲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拿着把钝刀子往对方心上戳。
可他心里难受,痛苦沉甸甸地压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
等不到景慈的话,苏怀宴有些心烦,正要再追问,脖子上却突然攀上双柔软的手臂。
景慈勾住他脖子,主动搂上去:“苏怀宴,你可不可以亲亲我。”
窗户透着热烈的阳光,给景慈半边身子都覆上一层蜜糖一样的光晕,苏怀宴怔怔望着景慈漂亮的黑眼珠,里面的难过、期待、羞涩清晰可见。他眼神转下,墨一样的黑眼珠下,是挺秀的鼻,唇却红,莓果似的红,被胭脂洇过一般,透着水润的色泽。
苏怀宴的脸涨红了,耳朵更是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直直蔓延到锁骨,他尴尬地侧过头:“小景,你先下去。”
他向来温润白皙的面皮泛起羞赧,妥协道:“小景,这样不对。”
“有什么不对?”景慈逼迫苏怀宴看自己,“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都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舒服。”
苏怀宴沉默了一小会,半晌才开口,语气格外认真:“小景,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将情感寄托在了我身上。”
他顿了顿,又道,“这种亲密的事,你应该和能你真心相托的人一起做。”
“哦,所以你不想,”景慈说,“你不想的话我去找别人就好了。”
他说完,便要跳下去,可却被男生紧紧按住,苏怀宴死死盯着他眼睛,语气按耐不住:“你要找谁?”
景慈眼珠子一转,扬起点笑:“都无所谓啊,你不要的话总有别人来要我嘛。”
苏怀宴张了张嘴,过了许久,景慈才听到他开口:“小景,你很难受吗?”
怀里的人眼泪一下就啪嗒落了下来。
午休醒来,外面下起了雨,阴雨绵绵,让人摸不准现在的时间。
屋内暖烘烘的,苏怀宴开了空调,老旧空调呜呜地响,声音很大,但景慈睡得很安心。
又如上次一样的场景,苏怀宴开了小灯,灯光亮橙色,洋洋洒洒铺了半米多远的暖黄色,看上去很温暖。
景慈浑身睡得没劲,身子骨都有点饧软,半撑起胳膊起身,苏怀宴便敏锐察觉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发出摩擦地面的撕拉声响。
“想不想喝水?”苏怀宴没敢抬头看他,着急忙慌出了屋。
景慈慢半拍地想他们做了什么,他先是在苏怀宴怀里哭了一会,哭着哭着便索吻了上去,苏怀宴傻傻的,被他亲的时候也不知道躲,甚至不知道闭眼,就那样青涩的由他欺负。
他们吻了好一会儿,与上次那意乱时的短暂一吻不同,这次两人贴得很久。
与苏怀宴接吻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他有很干净、清甜的味道,像春风拂面一样,带着些清新的、温暖的气息。
很奇妙的体验。
他贪婪地汲取着苏怀宴的味道,感觉体内渐渐充盈起来,像是枯泉注入活水,蜜糖填入器皿,一种新鲜的体验正充斥在他内心。
两人的气息都很乱,直到一吻方休,苏怀宴扣住他手腕贴上自己心脏处,那里震得锣鼓喧天,心脏剧烈跳得让景慈出神。苏怀宴说:我喜欢你的,景慈,你不要去找别人。”
他又扣着景慈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吻,眼神虔诚,“我只是担心、担心你不够喜欢我。”
景慈眼神很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泪水浇洗过,此刻黑玻璃珠一样的瞳孔粼粼银光,苏怀宴几乎要抵抗不住这样的眼神。
但景慈只是兴奋的往他身前凑了凑,在他唇边映下浅浅一吻,触及即开,恍如他自己的错觉。
但接下来大抵不是错觉,景慈在他耳边说:“才不是,我喜欢你的,苏怀宴,我只喜欢你。”
苏怀宴的脸又一下烧红了。
回忆戛然而止。
门被轻轻推开,苏怀宴端着杯蜂蜜水走进,他红着脸停在离床边半米多远,不敢看床上的人。
景慈坐直身子,往床里靠了靠,拍拍床边,示意苏怀宴过来。
苏怀宴像笨拙的小狗,两步路还踉跄一下,差点掀翻手里的蜂蜜水。
好可爱。景慈抿着唇回忆那次光景,明明那次苏怀宴动作也僵硬,他怎么完全没有察觉?
“给。”男生把水杯递给床上的人,但细看,修长如玉的手分明是在颤着。
景慈摸上去,绕过杯子,贴上男生的手背,他手不算大,包不住苏怀宴的手掌。
但他用力攥了一下,明显感受到手下皮肤狠狠一抖,然后温度都灼人了些。
苏怀宴承受着景慈的报复和戏弄,但他不敢抬头,直到被从手心捏到小臂,男生才踌躇问了一句:“那、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景慈掀开被子,跪在床上去抱男生的腰,声音翁翁的,却很坚定:“可以是男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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