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浩皱眉,这人说是张惟清派来的杀他出逃的小妾。
此事他也有所耳闻,说是那个小妾与外面的野男人苟合,卷了张家祖上留下来的传家宝,与男人私奔。
张惟清的长子,撒下赏金私下买了江湖豪侠与各地泼皮,只说是城外大户。
当时他当风月与夫人谈笑,嘲笑张惟清喜好小娘子,却在小娘子身上栽了跟头。
如今……
难道杀手认错了人?
杀人的勾当,怎么会认得。
想起救人返回旅店时,赵有恭姗姗来迟。
种浩叫来兵士:“回去给夫人送信。夫人与澄空师太情谊深厚,这许多时日一直惦记师太的弟子晨曦居士。告知夫人,人找到了。”
陈曦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短暂一生。
陈曦感觉自己陷入一个混沌的空间,外面的声音仍在耳边,却无法醒来。
她能够听到秋红玉,絮絮的低语,能感觉有水珠滴落在脸上又被拂去。
手脚被抬起来擦拭,只是无法控制身体。
有陌生的声音进来,秋红玉与其寒暄,之后又安静,一双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继续讲着话。
讲到为什么她不认她,是不是师太交代了什么,你都长了这么大还她还是要那般管教,讲到小时候。
这似乎是一个漫长的故事,陈曦听着,仿佛自己变成了故事里的人。
恍惚中,她听到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接着的声音,虚弱却声嘶力竭:“去,将她溺死,溺死她。”
陈曦眼前逐渐清明,床上一个年轻女子,长相极美,头发散乱狼狈地趴在床边。
此时正满目猩红,指着桌上的襁褓。
一个女子端着水盆进来。
女子放下水盆,奔到床边,把人扶好重新躺下:“主子你别动,刚刚稳住不再出血,可动不得气。”
女子仰着头盯着帐顶气息虚弱:“你不想我死,就把她溺死在水盆里。”
女子看向随意放到桌上仍旧小猫一样在哭的女婴,面露不忍。
一个声音从室外传来:“莫急,我去处理。”
接着进来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妇人,正是秋红玉。
秋红玉问一旁的女子:“大夫怎么说。”
“血止住了,只是要好生养着,莫要生气。”看向一旁的婴孩。
秋红玉走过去抱起哭累了已经睡过去的女婴,低声说:“你怎么不看着,婉婉险些真将孩子溺毙。”
女子也白了脸:“主子下死手,又血崩,我真怕她……”
陈曦茫然,床上的女人她不认识,但是猜出了是谁。
该是那个师傅,澄空师太,此时还没有剃度。
难道这是原主的记忆,却又不像,怎么可能有人出生带有记忆。
陈曦又回到混沌中,茫然朝四周看,刚迈出一步,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
刚才还躺在床上的澄空师太,放大的脸赫然就在眼前:“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陈曦慌了,我是谁?
我是千年后的一缕孤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曦嗓子仿佛被棉花堵住,忽然身体腾空,被抱住,陈曦才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幼童。
此刻被一个女子抱在怀中,脸被捂住,闷闷地听到女子胸腔震动:“师太,你吓着我女儿了。这是我的女儿曦娘。”
陈曦扭头看过去,女子身穿青衣青帽,此时恢复了清冷,脸颊紧绷:“你女儿!我怎么未曾听闻你有孕。”
晨曦感觉抱着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师太在庵中清修,我有孕了自然少去打搅。”
师太嗤笑一声:“扯谎都不会,真当我傻的。”
秋红玉似乎要给自己勇气,抱紧晨曦声音也跟着高了:“她就是我的女儿。”
师太厉声:“你好大的胆子。”
秋红玉也火了,红着眼睛:“我怎么不能留下她,你既已像丢只小猫小狗一般将她处置。我捡到了,便是我的。”
师太胸口起伏气势,愤怒转身:“她是个什么东西,与小猫小狗比。”
秋红玉抱紧怀里的晨曦:“师太慈悲,开善堂养活那许多孤儿,又建学舍供他们读书,难道就容不下这小小女婴。”
澄空师太忽地转身:“你明知道她是谁,你还和我来说这样的话。”
暮雪青从院外匆匆而来,一旁的娄文也忙赶了几步将人扶住,暮雪青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按住秋红玉:“表姐不要再说了。”
转头握住师太的手高兴道:“听闻师太下山,我一早寻了些山珍,备好素斋,师太快与我回家。”
秋红玉急急开口:“午饭我已备好了,说好在我这里用斋饭的……
澄空师太哼了一声跟着暮雪青离开。
秋红玉抱着晨曦:“曦娘不怕,有阿娘呢。”
陈曦只觉得脸颊一凉,似有水滴落,想用手擦掉,忽然一道声音响起:“自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师傅,你便跟随本座在山上修行。”
晨曦听到自己口中发出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那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要与阿娘睡。”
头顶一声嗤笑,陈曦抬头,看见上座的正是师太,面容清冷,嘴唇紧抿。
整颗心似乎都被藤蔓缠住,清冷面容的师太开口说话,那话比她的面容还要冷:“你不是她的女儿,她也不是你的亲娘,你是孤儿。”
晨曦心中一慌,怎么能和六岁的小孩说这些。本能地想说不是,别听她的,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口中再次响起女孩的声音:“什么是孤儿?我什么时候能回家?我要回家……”
女孩哭了起来。
啪,手臂上传来剧痛,师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噤声,你哭一次我打你一次,从今往后,你就是孤儿,无父无母。”
陈曦的手臂传来刺痛,心也跟着这句话揪在一起,想放声大哭。身体却在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小小女孩,怕疼,怕挨打。
忽然感觉后背一暖,一只温暖的手轻抚着,传来秋红玉的声音:“曦娘不怕,有阿娘呢……阿娘在这,不怕……”
晨曦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把那么小的孩子送到庵堂。
陈曦觉得自己陷入梦中,想醒却醒不过来。
茫然间陈曦感觉自己站在一个简陋的院子里。
有一棵柿子树,枝干光秃秃的,上面挂着暗红的干果子,显然已经是冬天。
陈曦打着哆嗦,嘴唇颤抖,刺骨的寒冷透进骨缝,下意识朝房门奔去。
屋内传来一道声音:“站住!继续练。”
陈曦下意识地顿住,身子不由自主地停下,发现脚边有一把木剑。
那声音再次响起:“练不出这套剑法不许进屋,不许吃晡食。”
一道声音带着哭腔:“婉……师太,她才六岁,还没剑高,她如何耍得出。容她进来吧,外面这么冷,会生病的。”
陈曦认识这个声音,是秋红玉。只是失了往日的干脆利落,满是温柔祈求。
“你闭嘴。她如何耍不出,她背那些酸诗,怎么两遍就会了。既然这么本事,我叫她练的剑招,怎么就记不住。”
噗通一声,一个小少年跪到地上:“师太饶了妹妹吧。都怪我,不是妹妹要学,是我,我放学背着书包来看妹妹,妹妹好奇,是我教她的。师太要罚,便罚宝儿吧。”
“你给我起来!是你母亲教你这样说的?”
“不是。宝儿说的都是真话。师太最喜欢宝儿了,就饶过宝儿这次,我再也不敢教妹妹识字了。”
短暂的沉默后,师太终于语调轻柔:“宝儿知道疼妹妹,宝儿很好……以后宝儿放学都来教妹妹认字吧。”
晨曦呆愣地站着,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很好,只是对我不好!
可是这应该是一场梦,原本只是一个旁观者,为什么感觉那么的那么的痛,是原身的情绪投射吗。
陈曦想大哭一场,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她感觉22岁的灵魂似乎和叫李辰的小女孩一起经历了18年的岁月。
她都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她从一个活泼的孩童长成一个呆愣的少女。
看着她和那个叫吴璘的少年说:“我知你并不喜我,但二哥已进入军中,崭露锋芒,不能因为我断了他的前程。”
“那我的前程呢。”小小少年约十来岁,因为愤怒脸颊通红。
李辰平静地说:“是我的错。刘姨母与师太交好,师太是曾家女,吴家不敢得罪,因为我拖累吴家儿郎,不能选择婚姻,我很抱歉。”
少年脸更红了,皱着眉:“你抱歉有什么用,师太看上的是二哥哥。你说换就换吗?”
“从小到大,我从没忤逆过师傅,但是此事不同,我不能答应。”
“好,二哥哥的前程是前程,我的就不是?”
“你的前程我也不拖累,可是没有办法。幸好你年岁尚小,我还能拖上几年。师傅若在你我成婚我绝不干涉你纳妾。”
十二三岁的少女一股无力之感:“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师傅圆寂,你我便可和离。若师傅在你我成婚前圆寂,你我婚约便作罢。”
少年气急,手劲极大,拽下一旁的竹子,将竹枝掰成一段段:“凭什么,凭什么我吴家儿郎要任你师徒货物一般挑选。”
少女脸上终于出现些许裂痕:“为什么,能为什么。因为她就是这么霸道,因为你倒霉!”
“你混蛋!”少年不管不顾,抡起竹条朝空中乱挥。
“啊!”
“你在干什么!”
“唐卿,住手。”
一声惊叫,跟着两个声音响起。
少年抬起头,少女的后脖颈一条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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