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淡而扎实地过,没有太多轰轰烈烈,齐橙忙完店里的事,夜里就等着岩白眉回家,窝在他的怀里,聊经营聊编程课上的难题,偶尔也念叨咖啡园合作的细节。
这天醒来,齐橙没去店里,只缠着岩白眉也休息半天,陪她去逛逛:“我想给公寓添些鲜活气的物件,冲淡些冷清。”
岩白眉笑着应下,进了小巷,两人下车并排走着。路边情侣来来往往,齐橙忽然冒出个想法,她环住岩白眉的胳膊,指尖蹭过他胳膊上的青筋:“老岩,我好像从没认真问过你一件事。”
“嗯?”他低头,呼吸落在她发顶。
“你喜欢我什么?”齐橙抬头,笑着与他对视。
岩白眉低眉沉思,脑里晃过她笑时弯起的眼尾、闹脾气时抿着的唇、做事时妥帖专注的模样,却总觉哪句都描述不全。
齐橙见他沉默,佯怒拧眉:“这么难编?你就说见色起意好了,这样我还能高兴些。”
岩白眉看着她,指尖抚过她的眉骨:“小齐好看,但并不惹眼。初见你时,你穿了一身白裙,不像赌坊里的艳色,也不似本地姑娘的温吞,干净的扎眼。说起话来很直爽,不扭捏怯场,也不藏着心思,透着股鲜活劲儿。”
齐橙撇嘴,伸手戳他胸口:“岩白眉,有时候说话太实诚了,也不好。”
岩白眉捉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低笑:“不艳不俗,直白鲜活,刚好合我的心意。”
齐橙听着觉得好笑,轻轻掐了他一把:“你这中文倒是变好了。”
“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岩白眉看着她笑。
齐橙却松开了他的手,扭头跑开:“不告诉你。”
小跑着进了小巷深处,齐橙看到个饰品店,刚迈进去就被角落那幅画勾住了脚步。画框不花哨,是磨得温润的原木边,里头的蝶左边是墨色,落在净得发暖的白底色上,连落下来的细羽都带着点轻盈。右边的白色蝶翅透着晨光,像揣着一小团不肯灭的暖光。
“你看它。”齐橙指尖轻轻点在画心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欢,“亮的这边,像不像我总往你的冷清地方,暗的这边就像你,明明在亮处,还是藏着点化不开的沉闷。”
岩白眉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画里那道分界线上。他确实觉得这幅画好看,可盯着看久了,心里会漫上来一点说不清的空。就像这蝶明明是完整的,却像永远踩在两个世界的边缘,暖的暖不透沉,沉的也沉不住暖。
但他没说这些,只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温温的:“眼光不错,就它了。”
付完钱,店员包画的时候,齐橙趴在柜台上跟岩白眉碎碎念:“挂在沙发上面刚好,晚上开落地灯的时候,亮的那半肯定会发光,你晚上回来抬头就能看见,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岩白眉笑着嗯了一声,指尖却悄悄攥了攥口袋里的烟盒。
回公寓时已经傍晚,岩白眉踩着凳子挂画,齐橙站在下头指导。画挂好时,夕阳刚好落在蝶翅上,真的漫开一层暖光。齐橙退开两步叉着腰笑:“完美!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定情画’。”
岩白眉从身后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没接“定情”这两个字,只轻轻嗯了一声。
暖光照着,可这蝶的底色还是无法互相渗透。
岩白眉压下心底泛起的不适,拉着齐橙去吃晚饭。晚饭后,岩白眉去了赌坊,带上了齐橙。岩白眉在办公桌上翻文件,齐橙在一旁整理笔记,安静又和谐。
岩白眉忽然合了文件,侧头看向她,语气平稳:“跟你约个时间,带你见些人。”
齐橙抬眸:“见谁?”
“达班那边的兄弟,处了好些年,带你认认人。”岩白眉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然。
齐橙点头应下,眼里带着几分温顺:“好,你定时间。”
岩白眉嗯了声,没多言,目光却沉了沉。他去达班,不止是带齐橙认人,更想找猜叔开口借钱,最近赌坊总有人闹事,他要把另外两个厅也盘下来,彻底攥住主动权。这事他没先跟齐橙说,不想让她掺进这些麻烦事里,只待事有眉目,再慢慢跟她提。
齐橙没察觉他眼底的深绪,只低头继续理笔记,想着见他朋友该注意些什么,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岩白眉看着她的模样,放下文件,走到沙发边坐下,轻轻牵过她的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唇瓣轻落在她指节。日子平淡,却总要为往后多铺些路,护她更稳些。
车子驶达,达班的院落透着几分烟火气,停稳后,齐橙刚推开车门,就瞥见院门口站着的沈星,笑着喊了声:“阿星。”
沈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看见她,目光下意识扫过身旁的岩白眉,落在那满头白发上时,眼中闪过丝诧异。虽然早从齐橙那知晓两人关系,可真见了岩白眉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暗忖,齐橙莫不是被骗了。但他在达班本就只是个小喽啰,岩白眉又是猜叔的旧部,哪里敢多嘴,只连忙敛了神色,扯出笑:“齐橙姐,岩总,快里面请。”说着便引着两人往内厅走。
刚到厅口,一道尖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老岩,你来这么晚!”
阿明早到了,看见岩白眉,立马快步跑过来,目光扫到他身边的齐橙,眼睛一亮,拍了拍岩白眉的胳膊,“可以啊,老岩,终于舍得把小女朋友带出来了?”
岩白眉没接他的话茬,语气淡了些:“阿明,我们先去见猜叔。”阿明撇撇嘴,也不纠缠。
二楼的房间里,猜叔正坐在竹床上喝茶,指尖捏着茶盏,指节泛着老茧,眉眼垂着,看不清情绪,见他们来,才缓缓抬眼,声音沉厚:“白眉,到咗。”
岩白眉颔首,侧身拉过齐橙,轻声介绍:“坤猜,这是齐橙,我女朋友。”
“猜叔好。”齐橙乖巧颔首,声音清甜。
猜叔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没多打量,只扯了扯嘴角,粤语说得慢悠悠,听不出热络,也不算冷淡:“坐低先,白眉眼光几好,听把声,小齐系中国人?”
“是中国人。”齐橙乖巧答道。
寒暄两句,猜叔便起身领着两人往后院餐厅去,里头的人在忙着摆饭菜、搬啤酒。猜叔走在前头,背影挺拔,莫名透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沉敛。
岩白眉领着齐橙挨个儿介绍,“这是油灯。”
“油灯哥好。”油灯的鼻子红红的,齐橙一下就记住了他。
油灯也笑着回应:“阿妹好。”
岩白眉见到但拓搬酒进来,又介绍但拓:“这是但拓。”
“但拓哥好。”齐橙打量了但拓一眼,不由得在心里称赞:但拓的身材真好,长得也俊朗,真不错!
但拓笑着放下酒,手往衣服两侧自然一抹,擦去掌心的脏污,向齐橙伸出手:“白眉哥的女朋友,我该喊小嫂子的。”
齐橙与他回握:“但拓哥,叫我小齐就好。”齐橙觉得小嫂子这个称呼,有点怪怪的。
岩白眉又指了指一个黄头发的男人:“这是细狗。”
齐橙立马笑着喊:“细狗哥。”
细狗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反问:“怎么都喊哥?你今年几岁?”
“我 24 岁。”齐橙老实回答。
细狗听了一惊,冲着岩白眉喊:“岩白眉,你真不要脸!”
一旁的阿明立马凑过来添油加醋,拍着大腿笑:“之前见老岩衣领上钉了颗耳钉,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小姑娘戴的,就猜他交女朋友了,催他带来见,他还藏着掖着。”
岩白眉无奈笑了笑,伸手揽过阿明的肩膀,把人往旁边带了带:“急什么,这不是见到了?”众人哄笑起来,气氛瞬间热络,齐橙站在岩白眉身边,看着他和旧友打趣的模样,眉眼也跟着弯起,原本的些许拘谨,也渐渐散了去。
席间满是男人间的酒气与闲谈,话题绕着旧年军旅、如今营生打转,粗粝又热闹。齐橙坐在岩白眉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听不懂他们口中的过往纠葛,插不上半句话,只觉沉闷。
猜叔余光扫到她眼底的乏味,指尖轻叩桌沿,淡淡开口:“后院有只白孔雀,后生仔女坐闷咗就去睇下。”
齐橙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颔首:“谢谢猜叔。”说着便往后院走,穿过回廊,果然见青砖地上立着只白孔雀,尾羽垂落如霜雪,偶尔抬颈踱步,倒添了几分雅致,她蹲在栏外静静看着,总算卸去了席间的拘谨。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饭席渐渐散场。岩白眉起身时,眉宇间已没了方才的松弛,他领着齐橙向众人道别,脚步却比来时沉。车子驶上往小磨弄的路,夜色浓沉,车灯劈开两道光,齐橙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终究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岩白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裹着几分难掩的不甘:“我这段时间计划筹些钱,把另外两个厅盘下来,今天来就是找坤猜借钱的。”
齐橙心头一沉:“猜叔不借?”
“他肯出钱,但不是借。”岩白眉眼底掠过丝沉郁,“他要把钱投进世纪赌坊。”
世纪赌坊是他一手闯出来的。当年小磨弄□□业混乱,他硬生生从夹缝里撕开条路,熬夜算账、盯场守店,遇过闹事的混子,扛过资金短缺的难关,一点点把摊子撑起来,如今的规模,全是熬出来的心血。他要盘下另外两个厅,离不开助力,根本没底气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分走一杯羹。
齐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郁色,伸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膝上的手。掌心传来的温软触感,让岩白眉紧绷的神经稍缓了些,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先这样吧,总比盘不下来强。”
齐橙心头一紧,小心询问:“我们把房子卖了,咖啡厅也能转让,还有你送我的那些珠宝,都拿去变现,凑凑说不定能够。”
话没说完,岩白眉忽然笑了,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无奈又温软:“傻小齐,想什么呢。盘厅要的是笔大数,你说的这些,也就够个零头。”
齐橙眼底的光暗了暗,有点沮丧,但还是想寻些安慰给他:“其实猜叔加入也挺好的,之后有麻烦的话,达班与世纪一体,能共同承担,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别担心。”岩白眉反手握住她的手,“这事我能处理,你好好顾着咖啡店,顾好自己就行,别瞎琢磨这些。”
岩白眉不想让齐橙卷进赌坊的资金纠葛里,更舍不得齐橙为钱委屈自己,那些身外之物,本就是用来护她安稳的,怎会让她拿来填窟窿。
车子在夜色里前行,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凉意。齐橙没说话,只静静陪着他,她懂他的不甘,那是心血被分食的委屈,也懂他的无可奈何,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难有两全。前路漫漫,似乎忽然多了层看不清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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