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城带走韩谷，他已算是上了薄止余的船，就算是被人发现与朝廷钦犯有染也没有办法。而且再往前说，应该是从他接受了薄止余的银钱，他就已经扯不开干系了。
焦则心里想，要是去京都走这一遭之前，此时他定忐忑不安，但眼下，他反倒更希望能有机会和曹家一同前往北山。
在大战之前。
没错，焦则以为薄止余联系上曹家，是为了借助曹家的力量，回到北山去和亲人汇合。
等待本该漫长和沉默，但这早茶摊上来了几位准备去上工的难民，顿时热闹了起来。
来人各个身体强壮，且是一家姓，想来在这个阶段攒下了些许银钱。
他们在聊昨日城门口征兵告示的事，话里中透露出，几人竟是少数亲眼看见小吏被当街辱打的当事人。
薄止余侧耳听了一会，最终没忍住端起一碟早点，凑了过去，言笑晏晏的同这几位难民攀谈了起来。
“哦，韩先生——”
有人认出了薄止余，他曾经为难民发放过钱粮，是皇陵的账房先生。
旁边顿时生出不算激烈的混乱，主要是难民们着急解释他们没有参与征兵的意思，毕竟王文平给吃给喝，上工后也有些许工钱，不到最后关头，百姓们不会将自己的生命卖出去。
“韩先生，我们吃完饭就要去上工了！”
这些人对着薄止余喊的称呼。焦则飞速的看了韩谷一言，有些心虚于自己为韩谷置办的名帖。
韩谷神色淡淡的回视，失去记忆后，他虽然知道薄止余有一位正房夫郎，但并不知道具体内容。
这部分还是焦则为他解答困惑，是他告诉韩谷，薄家小少爷的正牌夫郎自打新婚洞房花烛夜就不得他喜欢，两人闹的满城风雨，后来薄家大少爷亲自出面也没让他们回心转意，缘分已然走到尽头。
韩谷知道的，就是这么多。
至于这个人姓方名雅，实际上的恩爱对象正是薄止余的好大哥，这些事还没有被捅出去。
李庆虽然嘴上喜好嘀咕，但也知道维护自家少爷的脸面，从不在韩谷跟前说这些......
薄止余三言两语的化解了难民心中的紧张感，笑道：“你们说看见小吏被人当街殴打，可是品阶高的朝廷官员来咱们金陵视察啦。说与我听听，我好知会王大人。”
“这......朝廷官员里会有少儿郎吗？”难民们对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将那个张贴征兵公告的桀骜少年郎描绘了出来。
薄止余目光一闪。
十来岁，那定不会是朝廷官员。
......
焚香煮酒，唱经念愿。
曹家人口凋零，但在多年以前的鼎盛时期，此祭祖之地，曾有皇家之人亲自前来主持祭祖之事。那时满院肃静端容，皇恩浩荡，祭祀之物琳琅满目，多有御赐，何其尊荣体面。
但眼下，只有曹家唯二的血亲，曹老太君和曹汶，孤儿寡母在此烧些纸钱，尽些孝道。
而王文平作为赘婿忙前忙后，主做曹汶身为女儿不方便的活计，内外主持，十分忙碌。
李庆偷偷摸摸的凑近到跟前，眼巴巴的等着王文平在外围忙碌着顾不上里面的事，他一面偷看，一面忙猫着腰，换上丧仪挪步进去。
薄止余准备的丧礼都被他背在身上，一眼看过去，倒也不明显。
里圈。
曹汶和曹老太君正闲聊着家里的旧事，曹老太君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鬓，浑浊的双眼凝视着女儿温煮的酒，“你父亲晚年时最爱这一坛烧刀子，一角两钱银子，便宜。但眼下，这一坛烧刀子合计得十两银子，差不多赶上那年兵荒马乱的价钱了......”
曹汶没吭声。
现在又何尝不是即将兵荒马乱的战时，这天下兜兜转转，来来去去，怎么不算是轮回往复呢。
他们此时在唱经颂文，大多也都是为了祈求祖先保佑，福荫后代。
看到手上的酒温的滚了，曹汶忙将酒壶提起来，往案上的酒樽里倾倒，浑浊的黄酒在碗中落下，细细的水流散发着雾气。
曹老太君仿佛能从这雾气中，看到记忆里的那人正豪爽的一笑。她叹了口气，“给你的哥哥们也倒上，让他们在下面喝个尽兴，痛快！”
曹汶按照母亲的吩咐一一做了，倒完酒水后，旁边的僧侣换了一个经文继续唱诵，她听得一阵头疼胸闷。
这经文里求祖宗给予后代福荫。
可他们曹家，哪来的后代子孙......
“母亲，我给您端碗茶水，您在这蒲团上歇歇脚。”曹汶不想再听，起身去唤等候在外的婆子，正要在廊间舒口气，余光却瞥见一个让她心下一愣的身影。
“是我眼花了吗，那人怎么这么像你那小孙子。”
婆子闻言抬头去看，捂嘴道：“这不就是李庆么！”
……
曹家祖宅坐落在金陵老城，金陵城以前只是一个普通镇子，因为风水不错，背靠山，面朝水，所以被当时的先皇列为陵墓开始发掘，一点点的将有功之臣、皇亲国戚也迁挪到了此处。
日积月累后，逐渐分为老城和外城。
外城多有新贵购置的大宅院，气势磅礴，而老城则以原住民居多，当年先皇赐宅时，也曾是当地一豪强的院子，后来就成了曹家的祖宅。
祖宅三进三出，有规格不算大的园林、马厩、练武场。
薄止余几人跟着李庆从正门入，却在外围的回廊绕了一大圈，最后是从练武场进了内宅。
李庆：“王大人没看见我，我坐老太君的轿子一路回来的。他半途还想请老太君去酒楼歇脚，老太君心里着急回来见您，把他给拒绝了。”
他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我一路跟老夫人说了您在路上吃的苦，她心疼的直掉眼泪，二夫人根本劝不住。我出来时，她们正在内宅张罗摆酒菜给少爷接风洗尘呢。”
薄止余闻言，挑眉问：“二姨母也没告诉王大人我来了？”
李庆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应该没有，王大人在祭祖的时候一直在忙皇陵上的事，后来金陵府君也来了......他没跟着一块回来。”
据他所说，两人没碰上面。
薄止余嗯了一声，视线在练武场周围转了一圈，这地方似乎有人专门看顾，架子上的兵器还是崭新的。
几人一直走到练武场连通内宅的拱门，李庆脚步停下，他看见了在此处等待的李婆婆，有些紧张的舔着脸走上前，“奶奶，老太君让您来这里等我们吗？”
李婆婆瞪了她的这小孙子一眼，“没规没矩，放在曹家，你这混小子早晚得吃棍子。”她低声骂完，忙迎上前去，朝着薄止余拜礼，恭敬道：“小少爷，老夫人等您多时了。这几位是......”
薄止余回头看了一眼韩谷和焦则，“都是我带来的人。”
李婆婆点点头，“老夫人在内宅等您，这几位不妨跟老奴先到正阁稍坐，饭菜已备好了。”
这是让韩谷和焦则他们先到正阁入席，老太君单独有话和他说。
这正和薄止余的心意，不过，他还是回头对韩谷低声道：“你想要和我一起去吗？”
韩谷也没想到薄止余会征求他的意见，微微有些惊讶。
他想了想，道：“你和老太君多年没见，定有许多私己话要说，我就不过去了。”
韩谷的声音犹如清冽的寒泉，自打失忆后，他很少会戴帷帽遮挡自身容貌，至今未被人注意属实侥幸。
之前就被王文平撞见过。
其实，当年南朝见过北山世子的官员大都在京都，风声鹤唳，忙于战事，也算是让韩谷顺风顺水的到了今日，还未被发现身份。
李婆子悄悄抬头，端详了一下这位公子的容貌，长得好看，气质也清丽脱俗，这就是三小姐给她儿子相中的小夫郎吗？
就是看着身材削瘦了点，也不知道好不好生养。
若是能多生养几个，过继一个姓曹，该多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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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养个清冷美人当外室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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