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她轻笑一声,双手在虚空中划出玄奥轨迹。指尖灵力喷涌,一道淡青色光柱自她周身腾起,直冲云霄。漠少君心头剧震——这股灵力波动,竟远比他想象的更强。
于安咬紧牙关,将喉间翻涌的腥甜强行咽下。祖父布下的“锁灵阵”以血脉为引,唯有精血为钥方能破解。可她神魂受损,强行施术无异于饮鸩止渴。但她不能退,她是于家最出色的天才,无论是祖父还是其他,她必须赢。
“起阵!”
清喝声落,脚下地面轰然震颤。青砖寸寸龟裂,无数金色符文自地底涌出,如金龙狂舞,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漠少君后退两步,衣袖被激荡的灵力掀起,金发在风中猎猎飞扬。他瞳孔骤缩——这阵法之威,远超他月余来所有试探!
于安双手合十,指尖逼出一滴赤红血珠,悬浮半空。血珠坠落时,竟发出凤鸣般的长吟,震得漠少君耳中嗡响。血珠撞上金色符文的刹那,化作漫天血雨,每一滴都裹挟着炽烈灵力,轰然击向阵网。
“破!”
她猛地睁眼,赤金色瞳孔一闪而逝。精血之力如滔天巨浪,瞬间吞噬金色符文。虚空之中,阵法屏障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裂纹如蛛网蔓延。漠少君怔怔看着这一幕——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举重若轻地撼动古阵。
“咔嚓——!”
最后一声巨响,阵法屏障轰然崩碎。金色光点如星雨坠落,将院落映得璀璨如白昼。于安长舒一口气,嘴角笑意更盛,仿佛这只是信手拈来的小事。她转身看向漠少君,鬓角一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颊边,眼中却藏着狡黠:“如何?”
漠少君心头巨震,喉头哽住。他望着她——明明柔弱得需人搀扶,却能以血为刃劈开囚笼;分明在强撑,却偏要笑得如此张扬。这一刻,她不再是救命的恩人,而是一道灼烈的光,刺破了他所有困顿与迷茫。
“多谢。”他声音沙哑,“叨扰已久,且有兄长要寻,就此告别,我们有缘再见。”兄长失踪的线索在东方,漠国无君已久,他不能再耽于此处。
于安挑眉,浑然不觉他的疏离:“客气什么?你既是客,我自当尽地主之谊。”她顿了顿,忽而好奇问道,“你兄长……是何模样?想必也是个顶顶漂亮的哥哥。”她语气纯粹,全然不知漠少君与兄长在漠国的分量,更不知那正是他拼尽性命也要寻回的血脉至亲。
漠少君心头蓦地一紧。他本欲转身离去,脚步却不由自主顿住。漠国皇室血脉特殊,男子皆俊美非常,兄长漠少唐更是被誉为“漠国玉冠”。可此刻听她用“漂亮”这般轻佻的字眼形容,他竟莫名涌起一阵不适,仿佛有人碰触了他最珍视的宝物。
“漂亮?”他冷笑一声,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未察觉的尖刻,“你倒是会夸。我兄长可是第一美男子。”他故意加重“美男子”三字,余光却瞥见于安眼中亮起的光,仿佛听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胸中烦闷如块垒哽喉。他漠少君何时这般在意过旁人目光?莫不是这女子三番两次以命相护,竟让他生了多余情绪?不,兄长失踪已久,他怎会有闲情计较这些?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他再美,也与你无关。”此言一出,连他自己都惊了一瞬。这刺人的话语,竟像赌气般脱口而出,全然不似平日从容。
于安却浑然未觉他情绪的暗涌。她轻笑一声,眉梢微扬:“怎会无关?你既为我所困,你兄长自然也算我半个……债主?”她本想说“恩人”,话到嘴边却改了词,语气更显戏谑。她凝视着漠少君的背影,心中暗忖:此人的身份定不简单。
漠少君眉间皱得更深。债主?她竟将兄长安危视作债务?胸中无名火愈燃愈烈,却找不到缘由。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异样情绪,冷声道:“你最好记住今日所言。待我寻回兄长,自会还你这份‘债’。”
于安见他神色冷峻,便不再玩笑,正色道:“我于安说到做到。你且去寻人,若需相助,只管传信。”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哨子递去,“吹响此哨,我于家暗卫即刻现身。”
漠少君盯着那哨子,沉默片刻方伸手接过。玉哨触手生凉,仿佛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握紧玉哨,目光却落在她染血的袖口——方才破阵时她以精血为引,此刻血迹已渗出衣袖,斑驳如梅。
他喉头微动,终是未言。转身之际,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多谢。”那声谢,似裹着千钧重的叹息。
漠少君化作金芒掠出院墙,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于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笑意渐渐凝固。精血反噬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她踉跄两步,扶着庭中玉兰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的血丝蜿蜒而下,她伸手抹去,指尖却忍不住颤抖。
所幸,漠少君终究未能窥破玄机。那锁灵阵不过是开了道缝隙,如同虚掩的门扉,而非彻底崩毁。若非她拿捏得当,今日,她这位于氏天骄怕是要香消玉殒于此了。“这苦肉计,当真不是寻常人能使得的,”于安心下暗忖,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愧是我。此番,阿漠该信我了吧。”
“晴姐姐……扶我回去。”她低声唤道,声音虚弱如蚊蝇。
树后转出的于晴大惊失色,冲上前来欲扶她,却见她衣袖下渗出斑斑血迹,早已染红了半截裙摆。
“你不要命了?于安!”于晴瞬时低声指责,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
“好了,晴姐姐,我受伤了,好疼啊。”于安立刻换上撒娇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于晴眉头紧锁:“祖父要是知道了,铁定不会轻饶你!”
于安摇头苦笑,声音虚弱却坚定:“祖父闭关前便知此事,他若真想拦,锁灵阵岂会这般容易破开?他这是……默许了。”
不过,谁说阵破了,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身子:“我想去藏书阁。我总觉得……幸福村的阵法,与这锁灵阵同源。”
于晴一震,愕然道:“小圆子,你是说……幸福村外的结界?”
于安颔首,眸中锐光一闪而过:“不错。漠少君突兀现身于雨术阵眼,若非为了救他,我也不会……谁又知晓,幸福村外那隔绝天地的屏障,究竟矗立了多少岁月。村中百姓,绝不能就此枉死。施救之时,他腰间玉佩曾泛起异芒……此事背后,恐藏玄机。”
她唇角忽而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绝非懵懂无知之人,这村子的秘密,我定要刨根问底。”父母的血仇,绝不能不明不白。
于晴的眉头拧成了结,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这时候还想着去藏书阁?你不要命了!天大的事,也没有你的命重要。”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哽咽:“伯父伯母在天之灵,也绝不想看你这样糟践自己。所以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养伤。再者,祖父他老人家神通广大,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把你今天做的事摸得清清楚楚。到时候再罚你个禁闭,你怎么办?”
于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却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辩解:“我哪有不要命!我就是想去查点东西……再说了,祖父才不会罚我呢,他老人家向来最疼我!”
她说着,还不忘偷偷瞥于晴一眼,见姐姐的脸色依旧难看,又立刻软下语气,拉着于晴的袖子晃了晃:“晴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他们肯定也希望我能查明真相。”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嘟囔:“而且……而且我真的没事,这点伤,过两天就好了。”
见于晴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于安周身的气势彻底萎靡下去,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小声辩解道:“晴姐姐,我真的没事儿。”说着使劲儿拍打自己的胸脯,“你看,真的不疼。”
见这小丫头还有心思跟自己斗嘴,于晴心中那块大石才算落了地。看来,这点伤还不足以让她消停。她心中又气又怜,手上却不含糊,找准地方,用力一拧。
“啊——!”一声痛呼脱口而出。
“疼,疼!我的好姐姐,我错了,我这就回屋,立刻马上!”于安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好姐姐,能松手了吗?”
于晴松开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虽硬,却藏着化不开的关切:“拂衣回来了,一会儿让她过来,给你好好看看。也让她瞧瞧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否则怎会为一个陌生之人,就这般不顾自身安危?”
于安乖巧地应道:“都听姐姐的安排……我这就回屋。”说罢,她像是怕了姐姐的“关心”,不用搀扶,转身便快步离去,背影中带着一丝仓皇与心虚。
回廊之上,于安忽然驻足,声音低沉:“哑奴,必要时,助阿默一臂之力。”
四下阒然,不见任何身影,但于安心知,哑奴已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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