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落穿着并不合身的男人服饰,宽大的外衣套在她身上,与她娇小的身姿相比,极显格格不入。
恰是此时,亦换了新装的白水阁从屏风后走出来。赤色的交领衣长到膝盖,袖根虽窄,于他来说却显松弛,袖口很宽,耷拉在长衣两侧。头发被他用一根长绳拴在头顶,干净利索,倒显俊迈。
君长落双眼直愣愣的盯着他,盯得他脸颊都要泛红了:“怎么,很奇怪吗?”
这时君长落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忙将视线转至一旁,曼声说:“是有点,像一只烤狐狸。”
白水阁交叉双臂,开始打量起君长落,噗嗤一笑:“你穿的合身,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此衣穿的如此合身的。”
两人穿的都是陶夔的衣服,白水阁穿着秀气十足,但君长落穿着却像个痴呆。这外衣肥大,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就只露了个脑袋悬在上边。
“若不是突然没了仙术,至于穿这衣裳?!”君长落甩了甩自己的两大宽袖,懊恼极了。
提起这个,倒也是奇事,历经了前面的时空,都未曾出现仙术消失的状况,怎的此番到了这儿,法力却都没了。这传送点不出意外的又不是好地方,两人直接从天而降,直愣愣的掉进了这后院里的池塘中,若非水深,非得摔死不可。
“你……你们是谁,从哪来的!”
一个稚嫩中夹杂着无限惊恐的小男孩呆愣的站在池边的碎石上,他看了看水里扑腾的君长落和白水阁,又往头顶上瞅了瞅。这俩人,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就在不久前……
“救……救我,我……我不会水……咳咳!”池中之水四面八方的涌进君长落的口鼻中,她不断的挥舞着双手拍打水面,努力让自己浮起来,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刚刚下沉的还要快。
完了,这下没能死在司命手中,倒是要溺死在这个小水池里了!
突然间,君长落的手腕被人死死握住,随即她的整个身体都被拽出水面。经过了好一番折腾,白水阁才拖着君长落上了岸,此时的两人,早已狼狈不堪了。
岸边的小男孩后退了两步,赶忙捡起一旁的树枝,颤颤巍巍的指着面前穿着奇怪的二人:“你们,你们到底是谁!从哪来的!”
白水阁并不急于回答,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入眼楼阁,斗拱卷杀,层层叠叠,石阶小路,蜿蜒竹亭,勾栏相应……
这,他们是掉到大家族的院中来了。
君长落擦了擦脸上的水,揉了揉眼睛,这才得以“重见光明”。刚看清小男孩的模样,便带着些许犹疑的语气问道:“你是陶渊明?”
“你怎知我的名字?”陶渊明心中更加困惑了。
“你叔父是否给你请了教书先生?”君长落试探的问道。
陶渊明拧了下眉,歪着眼睛瞅了瞅他面前湿哒哒的二人:“你们便是叔父请来的老师?”
君长落忙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跨了一步至陶渊明的身边,指了指白水阁:“他是老师,我不过是他的书童,你可以唤我君姐姐。”
陶渊明满脸不可思议:“我原以为教我读书的会是位老者。”
君长落讪笑:“学识不以年龄问道。”
此话有理,陶渊明就这样被忽悠着点了点头。见白水阁和君长落身上仍滴着水,忙说道:“我去拿两身叔父的衣裳给先生和君姐姐先换上吧,院中无女裳,委屈了君姐姐。”
“无碍无碍。”君长落呲着一嘴牙笑道。
此后,便成了开头的那一幕……
房间内,换好衣裳的二人,面窗发愁。
“凡间书院你了解多少?”
“不了解。”
“那学子该读什么书?”
“不知。”
“那你让我教什么!”
白水阁深深的叹了口气,这都算是什么事,怎的转眼间,就变成个教书先生了。就读书论,两人根本凑不出半个才学脑子,更别说授课。
“别急嘛,你的学子就他一人,随便教点什么糊弄过去就好了。”
“我能教的他学不了,他要学的我教不了。”白水阁摇了摇头,是真的无能为力。
“你能教他什么?”
“打架。”
“闭嘴吧……”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均陷入沉默之中。
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陶渊明伸进一颗头:“先生来了,可否要传信告知叔父一声?”
“不必!”白水阁连忙制止。
要是告诉陶夔,那他这假冒的身份不就穿帮了。
“哦。”陶渊明应着,随后又问:“那先生何时开课?”
“这……”白水阁思虑了片刻,“明日?”
“学生这就去准备!”陶渊明倒是显得兴奋至极,说罢便把门一关,溜烟儿便不见了踪影。
君长落与白水阁双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
塾堂之内,陶渊明早已来到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细细品读,良久,才见君长落大口喘着粗气推门而入。
“你这么早就到了啊!”君长落坐在了他的前面,回头看见了他正在读的那本厚书,诧异:“你已经看了一半了?”
陶渊明放下《礼记》,一并指了指自己桌边的一摞书:“这些我都通读过一遍了,但其中之道理,仍需老师传授。还有……未至卯时我便到了,是君姐姐你来迟了。”
未至卯时……这是怎么起得来的……
“先生呢?”陶渊明疑惑,这都辰时了,怎么还不见先生的身影。
正问着,白水阁便抱着一把古琴进了门。他想了一夜,既不能教授武功,那也就只有弹琴一事他还略通了。
见此,陶渊明微楞,忙起身恭拜:“学生不知先生今日要授乐理,并未备琴,还望先生给弟子些时间,去取琴来。”
“不必,你用我的就行。”白水阁示意他坐下,“你之前可有弹过琴?”
“弹过,但只会几首简单曲子。”
“哦?那你都会些什么曲目?”
“不过就是《关雎》、《子衿》等些常弹的。”
“那今日我教你一首新曲。”
说罢,白水阁左手压弦,右手拨弄,柔勾慢捻,曲声便从他掌心悠扬摅出,随清风宛转,绕梁余音不绝。微闭双目,此温煦曲,简直令人心旷神怡,乐亦无穷。
曲毕,仍是余音绕梁不绝,这曲子似有一种魔力,勾人心魂一般。
“感受如何?”
陶渊明听得呆了:“先生好生利害,学生从未听过这般曼妙的曲乐。”
“想学吗?”
“想!”
可白水阁看了看琴,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他面前的小孩:“但此时的你,弹不出这曲子。”
“学生自会多加练习!”
白水阁摇了摇头:“心太乱,是奏不出此曲的。。”
“先生何意?学生没明白。”
“琴有琴音,曲有曲意,不论你信与不信,此曲能窥探听琴者心底。你天赋很高,功成名就或斗筲小人,就在你一念之间。”白水阁从身上摸出缣帛,走到陶渊明身旁,递给他:“这是曲谱,你可以尝试,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把他完整的弹出来。”
陶渊明虽然心中疑惑,但仍双手接过曲谱:“多谢先生。”
夏日的风吹到脸上,仿佛隔了一层膜,透不进一丝凉意,凉亭边翠竹蓊郁,叶片挡住烨光,地面上仍映下点点斑驳。
亭下一白衣少年,温润如玉,于琴台边落座,手中拨弄,弦音不断。倒是与此境意,桴鼓相应。
君长落趴在栏杆上,半个身子都在亭外,手里拿着一根阿罗汉草,在池上悠悠的耍着游鱼。
“你就这么不管他了?”君长落打了个哈欠。
就在陶渊明接过琴谱之后,白水阁就拉着君长落出来了,琴和谱子都留给他拿去慢慢研究了。
“你窥探出他什么了,就一口咬定他弹不出你那破曲子。只要是琴,便能发音,除非你留给他的是一把坏琴。”阿罗汉草脱手,飘落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白水阁缓缓解释:“琴自然是好琴,可曲却不是普通的曲,那曲名为奏心曲,是乐神所做。我倒好奇他小小年纪心绪怎的如此乱,那曲子很是排斥他,也不知他心底埋藏着什么事?”
君长落惊:“什么!你把乐神的曲子传给他了?”
“这怎么了,凡人学去,也就是个普通曲子罢了。”
君长落轻哼:“最好只是普通曲子!”
“自然,扰乱凡间秩序的事,我可不敢干。”
见白水阁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君长落直接把头扭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谅他也不敢惹出什么乱子来。
琴音再次响起,白水阁微勾唇角,虽身在凡间碎时内,但这种惬意的生活,却是好久不曾有过了。遥想当年还未被封为六殿下时,在白颜跟前潇洒快活的日子,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正回忆着昔日的美好时光,却突然被院门处的声响打断。
一位花甲老人脚底生风,满身怒气的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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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陶府肄学巧拜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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