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狡兔三窟讫高枕(二)

“那当如何?”君长落抓了抓头发,郁闷二字写了满脸。

白水阁掏出一个玉瓶,犹豫了一番:“这是零拓给的天芝丹,专克妖咒的,不知对凡人有无作用。”

“试试吧。”君长落道。

白水阁点头,取出丹药,将一丹化十,取其一粒,轻轻放到冯谖的口中,随后手掌撑住他的下巴,猛地一抬,那丹药才顺着喉咙滑到他的体内。白水阁又施仙术,帮其在体内化解,足有一炷香时间,才缓声展露笑颜:“有作用了。”

“真的!”君长落惊喜。

“仙药对凡人没有影响,但那妖咒却是怕的紧,这次零拓给的倒是个好东西。”白水阁有些自豪。

君长落兴奋的说:“那我这便消了他的记忆。”

刚伸出手,却被白水阁一把攥住:“慢着。”

“这丹虽然有影响,但是还并未完全化除妖咒,须得我每晚喂他一粒,持续半月才可清根。”

“那就再等十几天。”反正命书中的时间于外界来说几乎是静止的,不过是十几天而已,无甚关系。

日升,冯谖又是早早的出了门,君长落伸了个拦腰,飞上院中的树杈上继续小憩。刚眯上眼睛,院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华冠丽服的男子,那男子一脸焦急的样子直奔屋内。

不出片刻,发现屋内没人,就又慌张了跑了出来,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边走边喊:“冯谖?冯谖!”

君长落被吵醒,冯谖不是说这个院子不会来人吗?怎么前有卓昆后有华衣男子?

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冯谖,手中还提着什么东西。

他看到田文的那一刻脑子是空白的,甚至连礼都忘行了,直接愣在了原地。田文见到冯谖,忙跑过去上下打量,嘘寒问暖:“卓昆说先生得了重病,命不久矣了,此话真假?”

冯谖回过神,赶声道:“让君多忧了,臣无碍。”

“卓昆从不虚言,朕找了临淄上好的医师,不久便到,先生定要给朕撑到那时候!”田文眼中,满是藏不尽的挂虑。

冯谖也担心,担心田文发现君长落的存在:“君是何时来的?”

“方才。”田文答道。

听到这,冯谖便开始装头疼:“臣今日身有不适,君就先回去吧!”

“好,朕扶先生去歇着。”田文道。

冯谖连忙拒绝:“魏国使者还会再来,君要随时准备,臣负疚,今日就不留君了。”

一边说,一边领着田文往门外去,将他推出门后,急忙上了门闩。

田文站在门外都懵了,看着这冯谖的力气蛮大的啊,难道真是卓昆骗他,冯谖其实无碍?他甩了甩脑袋,卓昆那半个脑子,哪会骗人,更不会拿挚友的性命开玩笑。如今冯谖竟反常的推他出门,不会是回光返照吧。他心一惊,不行,得加急书让那医师赶紧来!

冯谖马不停蹄的奔走至君长落的屋子,敲了敲门后发现并无回应。

“冯大侠?”君长落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吓他一跳。

冯谖忙转身,焦灼问:“太好了,你还在。”

“怎么了?”君长落一脸疑惑。

冯谖摊开手心的糖藕,递给她:“还是那家的。”

君长落受宠若惊的接过:“多……多谢。”

冯谖笑了笑,抬手拈掉君长落头上的落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哪怕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但我现在还是见到了你,哪怕知道你还会离开,能再见你一面已是足矣。”

“你说什么?”君长落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冯谖愣了下神,也后退一步,行拱手礼:“是冯某僭越了。”

话罢,转身进了自己卧内。

君长落看着手中的糖藕不知所措,尝了一口,却觉得有些苦,真是奇怪,糖藕,糖藕,怎能不甜呢?

那魏国使者又来了,带着更多的黄金和车辆,引得薛地百姓全出来围观,但是不出意料,再次被孟尝君推却。

徒劳往返三四次有余。

薛地这番大阵仗,很快就传到了齐王的耳朵里。

长宫阶下,跪满了当时劝齐王辞去田文相国一职的奸猾小人。殿堂之内,齐王生气的掀桌子,周围人全都跪地不起,根本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看着满殿不争气的大臣,齐王艴然不悦,一纸一笔一书信,交到太傅手中:“带着黄金千金,文车四驱,再将赤玄剑带上,务必把相国给寡人请回来!”

“是!”太傅接过信笺,忙磕了好几个头,才退出殿中。

薛邑田府,冯谖早已等候多时,太傅刚下车就热情的迎他进门,一路而至客室。

刚入室内,太傅就行拱手礼于田文:“拜见相国!”

田文不悦,却也碍于他毕竟是齐王老师的面子,起身回礼:“太傅上座。”

太傅刚坐下,田文就冷不唧唧的说道:“太傅莫要抬举朕,朕早就不是相国了,还请太傅唤朕一句薛公,倒也听得亲切!”

太傅知道田文这是在怪齐王,于是赶紧把齐王当朝执笔的信奉上:“大王已知相国之忠心,也知晓错怪了你,特写下一封书信,带着重金派在下前来,乞求相国原宥。”

接过信,摊开来看,只见信上确为诚意满满:“寡人不详,被于宗庙之崇,沉于陷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

田文若有所思,最终提了最后一个条件:“若大王愿给以先王祭器,立宗庙于薛,朕必为齐效犬马之劳。”

太傅一听有望,瞬间舒了口气,起身再行礼:“在下这便禀报大王,相国暂拭目以俟。”

“劳烦太傅了。”田文口气也柔了不少。

送走太傅,冯谖面见田文,恭敬道:“只待庙成,君便可高枕勿忧。”

“此番还得多谢先生妙计。”田文放下身架,上前扶着冯谖:“医师说先生是因过多乏累,接下来的时日,先生就好好休息吧!”

冯谖行礼退下:“谢君。”

田文看着他蹒跚的离去,叹了口气,慢声轻言:“是朕要好好谢谢你……”

是个深夜,清冷的风吹过卷帘,冯谖吹了吹快灭了的烛火,让其炽盛。烛焰跳动,单薄的身影摇摇晃晃的映在墙面上,他提笔蘸了蘸墨,落笔于布绢上。

布绢旁放着一个玉镯,玉镯莹洁,一看就是主人极其珍视之物。

狐身白水阁早在房梁上等候良久,今日再喂他最后一次丹药,就能彻底将那妖咒从他体内驱除,奈何已至四更天,这冯谖还不去睡觉,也不知在那坐着写画什么。

终止笔,见他甩了甩布绢,后又小心翼翼的将玉镯包起来,放到一个小木盒中。

他起身走到窗边,总觉心中空落落的,他望向君长落所住的方向,总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虚幻。

“阿姊,她真的跟你好像,我已不知真假,许是我真的病笃。可你马上就又要走了,对吗……”

冯谖叹了口气,马车之上,他无力至将死,那时长落君突然出现,随着她的出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转好,那等他彻底病愈时,长落君定是要离开了。

别人都不曾见过长落君,那长落君真是阿姊的化身吗?

不等他再伤春悲秋,白水阁一个术法将他击倒在地,随即化成人形落在他身旁,喂下他最后一粒天芝丹,紧接着催动仙力,逼那妖咒出体。

那妖咒像是知道自己命数已尽,开始在冯谖体内做最后的挣扎,眼瞅着它竟想着冲进冯谖心脉,与他同归于尽,白水阁连忙施法护心。

也就趁此时机,那妖咒突然拐了个弯,直接飞出冯谖体内,化成一团黑气,径直往白水阁的脑门冲去。白水阁来不及躲闪,以为必中无疑时,一抹白光闪过,直接将那妖咒击散!

“你怎么来了?”白水阁心有余悸的看着君长落。

“我见你迟迟不归,担心会出什么事情,果不其然,这妖咒好生凶猛。”君长落拍了拍胸口,一副“幸好有我”的表情。

白水阁收了仙术:“妖咒已除,你看那命书可修好了?”

白水阁召出《长古》,有关冯谖的千根树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金,不一会儿就迸发金光。

她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回去了。”

“对了,刚刚他在布上写着什么,我见有你的名字,说不定是写给你的,东西就在那,你要不要翻来看看?”白水阁指了指桌子上的小木盒。

“不了吧,未经他人同意,私自翻查,总归不好。”君长落摇头。

“那我们走吧。”白水阁道。

“等下。”

君长落施法于冯谖,将他从地上挪到了床上:“天凉,免得他再染病。”

一弹指顷,房内便只剩冯谖一人。

卯时三刻,冯谖睡眼惺忪,他掀开被子,总觉得浑身都疼,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剑,摸了摸自己怀中的玉镯……玉镯呢?

他扒开里衣,疯狂翻找,又绕着床上床下一顿搜觅,都未曾找到。

那可是阿姊的东西,怎么就不见了呢!

忽的,他瞥见桌子上摆着一个木盒,这玩意是何时放在这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走过去,打开盒子,盒子中装着一块布,和他找了半天的玉镯。

他满心疑惑的展开布绢,只见上面写道:初见便觉君黠慧,续触解鄙于忧患,众人皆说君不在,那鄙所见何许人?许是阿姊瞧阿某,若君是为某阿姊,此镯乃赠长落君。

“长落君,是谁?”冯谖看完,眉头紧皱。

但这绢上的字迹确实是自己的,那就奇了,上面难道是他梦游时的胡言乱语?阿姊早已去世几十年,又怎会来看他,真是碰邪了。他收回玉镯,将那布绢放在残烛上,眼睁睁的看着它火灭烟消。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冯谖道。

卓昆推门而入,见冯谖还未穿戴完整,上去就是一顿数落:“今日来了许多建庙的梓匠轮舆,君让你去接见,你怎如此怠倦?”

冯谖将他推出门去,隔门喊道:“稍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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