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砰!”的一声,白水阁直接砸到了车盖上。他痛苦的嚎了一嗓子,由于马车在行走,他重心不稳,就在即将滚下来的时候,双爪死死的扒拉住车盖的边缘。见他痛苦的“打着秋千”,君长落一把薅住了他的尾巴,将他拽了下来。
“吁!”马夫勒紧缰绳,回头看,亦是把他吓得不轻:“你……你是何人!”
此时,君长落的脑子是乱的,张了张口,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是如何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
那满脸胡子的人也挣开了眼,看到身旁的君长落,人都呆住了!
“我……我……”君长落支支吾吾,现在只想撕了那本破书!
“她是我挚友,总是这般出没无常,连我都难以习惯,我们继续走吧。”那胡子男人对那车夫说。
车夫将信将疑的“哦”了一声,转过头去,甩起缰绳,马车这才继续行进。
君长落看着旁边这人,有些邋遢的面庞,却又身着华服,气质不凡,倒是有股乞丐与贵族的混杂感。
“长落君,你可是长落君?”那人一脸的激动。
长落君……叫她这个名字的,也就只有:“冯谖?”
“是我!果真是你,你一点都没变。”冯谖简直快要热泪盈眶了,“你怎么在这,难道你从未离开过薛地吗?”
“昂……对。”
她能变就怪了,虽然对冯谖来说,两人已经一年多没见了,但对君长落来说,两人相见还在上一秒,甚至此刻她的嘴中还有那场欢宴里酒菜的味道。
未等冯谖来得及问询其他,车夫便停了马,对冯谖说:“先生,到了。”
“好。”冯谖应道。
君长落跟着冯谖一同下马车,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田府,府内极其豪华,府中下人不少,还有许多身着各异衣裳的人在走动。冯谖一路领着君长落到他自己的院中去,院子宽敞,内有一单独屋子,屋前两颗绿树,树荫遍布整个院子。
“我有事须先向君禀报,你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冯谖说罢,转身离开。
院门刚关,白水阁就忍不住发脾气:“你可能有一次靠谱过!”
君长落更是无辜:“我怎会知道,我都快吓死了!”
“我还快摔死了呢!”回想刚刚一番景象,他要是掉下去,指定要被那车轮碾上一碾。那时,就真成一“狐狸饼”了!
君长落也在置气,直接召出《长古》,捻仙诀注入其中,施法良久,却根本不知道这次红脉的出现究竟是为何。
赌气似的注入仙术多次,都是一无所获,最终那命书竟直接消失,任凭君长落再怎么召也召不出了。
“未果?”白水阁愁眉。
君长落默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时下也没什么别的法子。”白水阁凑到她身边,安慰道。
君长落无奈的又叹出一口气,院门蓦地被推开!
来人扯着嗓子大喊:“冯谖!冯谖!”
君长落回头,与那人四目相对,那人瞬间哑口,怔然的看着她。
“他刚走。”君长落如实说道。
那人后退两步,望了望周围,确定是冯谖的院子无疑,才上前行礼:“在下卓昆,女姬来自魏国?”
“啊,不是不是。”君长落连连摇手否定,“我叫长落,是冯谖……近友。”
卓昆疑惑:“他何时有女姬这般俏媚的近友?”
“也是意外结交。”君长落呵呵一笑,掩饰尴尬。
卓昆后退一步再行礼:“既然冯谖不在,那卓某就不多扰了。”
然后,就阖门而去。
“我该说他是无礼还是有礼。”无礼的推门而入,又朝她多次行礼。
白水阁道:“人家是来找冯谖的,至友之间哪有那么多规矩,只是没想到门后是你罢了。”
“我从他身上闻到一股药味。”君长落心中有一抹不知缘由的担忧。
“那他可能还是个医师,孟尝君门下三千食客,有几个会点医术又有什么好奇怪的。”白水阁努嘴。
君长落想了想:“也是。”
直到夜阑人静,凉风而至,冯谖才推开院门,入眼的便是趴在木桌上酣睡的君长落,旁边还蜷缩着一只玉白的狐狸。
冯谖刚走到君长落旁边,她就醒了,抬头双眼迷离的望着他:“你回来了。”
“外边天凉,怎么不去屋中坐着?”冯谖小声询问。
“我喜欢吹风,很舒服。”君长落莞尔一笑,忽的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今日你走后有个叫卓昆的找你。”
冯谖微微蹙眉,眼神闪躲:“他啊,许是知道我刚回来,要给我接风。”
原是这样,君长落缄口。
“那日你的离开,也同今日相逢这般,令人猝不及防。”冯谖看着她,显然是想要一个不辞而别的理由,“之后我便在各处寻你,可似乎所有人都不记得你了,令长说只有我一人到过衙门,就连赵贤都不记得他曾欺辱过你。我一度怀疑,遇到你,其实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这一番话下来,君长落只觉得脑海中有千端万绪,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也对,只要是不处在同一时空点内,她只要离开就会抹去所有人对她的记忆。
但,为何冯谖还记得她?难道这就是《长古》让她重回此地的原因?
“你打我一巴掌!”冯谖突然抓住君长落的手腕,随后又惊恐的放开,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一样,他凄笑一声:“我可能又做梦了。”
“没有,是我,我回来了。”君长落连忙道。
“那你当时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你了?”冯谖看着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是配上他那满脸的胡子,总觉得哪里有些怪。
君长落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这事我没法给你解释,你也莫要再问我了。”
就算是解释,也根本解释不清。
“好,这次你要待多久?”冯谖问道。
“我不知道。”君长落如实回答。
“那你就先在这儿住下吧,院中多半不会来人。”
凉风吹过他那已经冒了几根白丝的头发,与胡子交织在一起,盖住了他略有落寞的神情。
就这样,君长落就在这好吃好喝的待了两日,每天醒来却不见冯谖身影。院门是锁起来的,怎么她去哪,哪里的人都想关住她?
君长落一个翻身越墙,凡人怎能妄想关禁一个神仙。
她缩小了身形,趴在白水阁的头上,攥紧两根毛发,开始在田府之中四处晃荡。
白水阁刚蹿到一处廊檐上,那屋檐之下就出来一个身着蝉衫麟带的人,冯谖紧随其后。庭院中站满了魏国侍卫,侍卫身后是一排排端着金箱的仆从。眼瞅着冯谖和那个使者越走越远,白水阁猛然跳下去,藏身乱草中。
到了府门外,冯谖行礼送别,使者叹了口气,上了马车。那些魏国侍卫和抱着金箱的仆从也全都从府内出来,马车缓缓而去。朝后望去,是望不到尽头的车,说有几十辆,尚且有余。
“好大的阵仗。”白水阁慨叹。
“延揽田文,怎能不给足颜面。”君长落道。
田府大门刚关,冯谖却停在原地不动,这时卓昆连忙走过来扶着他,满声的责备:“当时你去魏国我就极力反对,你这身体根本扛不住齐魏的来回奔波,回来到现在还不停歇,真是不要命了!”
“你先扶我去休息。”冯谖卸了力,整个人完全虚脱。
卓昆一边扶好他一边嘴中嘟囔不断:“你若是逞强你就自己走回去,也别让我治了,也别让我扶……!”
君长落猛揪白水阁:“快跟上。”
“下次上我的身,不许揪我的毛!”白水阁甩了甩脑壳,不紧不慢的跟在冯谖和卓昆身后。
还未到卓昆院中,就闻到了浓烈的草药味,当真是满园药香掩不住。进了院子,推开房门,卓昆将冯谖放倒在床上,就把起了脉。途中眉头越锁越深,愁的五官都拧在一起了,最后无奈道:“我去煎药。”
又是这句,冯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可他这病,根本不知道病因,除了吃点延寿药也没别的法子。
窗沿边,君长落担忧的盯着冯谖:“他果真是生病了。”
“你怎么那么关心他。”白水阁好奇。
“他不该生病。”君长落若有所思。
“你是说,错乱点在这?”白水阁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冯谖,“那把他的病治好,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君长落认真的对白水阁道:“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消除他对我的记忆,二是治好他的病。”
“那我现在就消了他的记忆。”白水阁说罢,就想要冲进去。
然后,同一撮毛被君长落揪了两次:“今晚等他睡着了,再消也不迟。”
“今晚就今晚,别揪我的毛!”
是夜,万籁俱寂,冯谖拖着疲惫的身躯早已躺下。此刻门被悄悄推开,渗进来一丝月光,还溜进来两个人。
君长落默念法诀,注入冯谖前额,冯谖面部微松,进入更沉的睡眠。
“我已锁了他的神识。”君长落道。
紧接着,就见白水阁伸出手掌,直接将仙术注入冯谖体内,不过片刻,他就收回了法力,攒眉问君长落:“你可还记得褒姒身上的妖咒?”
“自然。”
“他的体内也有。”
君长落惊:“怎么会,也是伴生?”
白水阁摇了摇头,讪讪说道:“可能是我……带给他的。”
“你?”
“这咒附生力极强,青丘一趟并未彻底化解此咒,只是压制而已,且这妖咒中带有我的气息。”白水阁有些过意不去。
君长落垂下半截眼皮,盯着他,质问:“只是接触便能附生他身?”
白水阁何其无辜:“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我也没怎么碰他。”
君长落也没打算追究,又将视线落在躺平的冯谖身上:“那他身上的咒能解吗?”
“我试试。”
说罢,白水阁又凝仙力聚于他身,想要直接将咒吸回来,奈何那咒实在顽强,游走在冯谖全身,多次施法,都弄不出。
君长落急了:“那怎么办,零拓有没有法子,将他请来呢?”
“他可不会来,他一刻都离不开他那荡悠山。”白水阁无奈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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