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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我来还莲冠。”刘芸捧着托盘,其上放着大婚当日所戴莲冠。那只莲冠,赤金打造,镶满珍珠,是婚礼前,她借给嫂嫂的首饰。
“少夫人交给我吧。“婉晴说话间接过托盘,笑道:“您来得正巧,赶紧帮我们姑娘挑挑衣裳吧。”
两人的对话,打断霍然这番甜蜜又懊悔的回忆。
刘芸走向她道:“妹妹,建国公邀你哥哥去游湖,你想去么?”
他的动作真快,霍然心中接话,然后迎了上去道:“当然要去。嫂嫂,快帮我选选衣裳,听说你最会配衣裳了。”
刘芸了然一笑,先是慢慢在衣帽间中看了一圈,然后挑出一件月白色苏绣襦裙、双层浅粉色纱织长干寺披风、一条豆沙绿印花披帛。再走到五斗橱前,从满抽屉珠翠中取了几支玉花在霍然鬓边比了比,道:“游湖适合浅色衣衫,清丽动人。粉色玉花钗应景,妆面不必太浓,眉心用些花钿,唇上扫些胭脂,定然好看。”
霍然转头看镜中,自己的脸泛着红晕,立刻转过头,不敢再看。
第二天,魏铮早早等在码头,身后是一条簇新的二层画舫。他穿了件鸦青色袍子,戴软脚幞头,清爽利落,全没了往日的纨绔模样。
微风过处,杏花纷飞。魏铮躬身行礼:“刘娘子妆安,四妹妹妆安。”
“小公爷好。”霍然和刘芸、婉晴屈身致礼。
霍岩轻轻砸了他肩头一下:“阿铮,你怎么不问我安!”
“二郎,你妆安否?”魏铮撇撇嘴。
船工划桨,画舫驶向湖中央。太阳出来,乌云消散,西湖波光粼粼。刘芸先是弹琵琶唱了首欧阳修的《采桑子》,倒是十分应景。
“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众人拍手叫好后,她又在霍然起哄下唱起了自己写的《行香子》。
“潋滟波光照罗衣,忆金明水殿云霓。秋千影碎,笑语声稀。忆汴梁春,宫墙柳,少年时。风尘骤起莲陷淤泥,幸君恩浣旧痕微。笙歌画舫,非我乡溪。问北来雁,南归棹,故园扉。”
一曲歌毕,刘芸泪眼朦胧。
这时,霍岩立刻柔声安慰:“夫人,是想家了吗?”
刘芸用帕子压泪,点点头:“我以前也和姐姐去金明池划船……”
“阿芸,早晚有一天,为夫会陪你归乡的。”霍岩郑重承诺。
刘芸垂眼,把琵琶轻轻搁在一旁:“官人,今天在挚友和妹妹跟前讲讲也就罢了。现在议和是国策,可不兴说了。”
霍岩把她的手拢进掌心:“好。我不说,放心里。”
霍然和魏铮默默移开目光,真是被秀了一脸恩爱,好想抖抖这肉麻的鸡皮疙瘩……
“官人,岸边有卖蜜饯的,我们去买一些带回来,好么?”刘芸拽了拽丈夫衣袖。
“啊?”霍岩不明所以。
“官人,下船呀。”刘芸轻声催促。
霍岩面上仍然一副疑惑深情,但身子已经离开座位:“那……那就去买蜜饯吧。”
这时,刘芸又朝自己解释道:“四妹妹,我知道一家小摊子味道好,只不过要走远些。不如你们先游湖,一个时辰后码头见,如何?”
霍然心中明白嫂嫂的用意,羞涩地点了点头。
待霍岩夫妇下船后,船工和婉晴也都识趣地去了另一间舱室。偌大的画舫会客厅,只剩魏铮与霍然。湖风拂过,卷起几片杏花瓣,落在霍然月白色的裙裾上。她低头轻拂,鬓边那支粉色玉花钗在阳光下流转温润的光。
“四妹妹。”魏铮喉间发紧。
霍然抬眸看他。
“我听闻四妹妹筹备兄嫂婚事,常常忙到夜半,所以做了些挂在床帐里的安神助眠的小玩意,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他推开身后的移门。
霍然抬眼望去,这间舱室的天花板上挂满了数百只草编的凤凰。船随波涛摆动,小凤凰也似上下纷飞,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
她走入舱室,伸手取下一只,见凤凰栩栩如生,不觉会心一笑:“这些都是小公爷自己做的?”
魏铮点点头。
“不想小公爷还有这般巧手。这凤凰……能教教我怎么折么?”
魏铮点点头,打开柜子取出青草,平平无奇的长草在他手里几经转折,一炷香后便又成了栩栩如生的小凤凰。
霍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手里的长草都被折断了,才堪堪学会第一步。她不觉间额上有了细密的汗珠。
“四妹妹,不妨事的。如果你喜欢,我再给你折。”魏铮递上帕子。
霍然接过,轻轻拭汗:“原来你这样的熟手做一只都要这么久。”她环顾悬在空中上下纷飞的小凤凰,足有数百只,又问:“这些你做了多久呀?”
“我很早就开始折了,在喜宴之前。”魏铮有些不好意思。
“哦。”霍然微微颔首,话中不觉带了酸意,“小公爷这番心意,以前是给谁的?”
“不是的,不是的。”魏铮连连否认,喉间微动,“其实我很早就听闻过你,那时就盼着与你相见。”
“啊?”霍然不解,他怎么只听闻还能动心?
“你兄长说你为了说服父母接纳刘娘子,费了许多心思,还要为兄嫂婚事操持至深夜,那时虽未谋面,便觉你是个难得的女子,既有仁心,又有担当。后来,听说你为了婚宴采买食材而犯愁,才想着把这些事都替你办好了,见面前给你留个好印象。没想到……”
霍然听罢脸红心跳,他竟然为了素未谋面的自己,准备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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