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潮湿

“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打架的地方!”

医护人员厉声呵斥了两人,陈斯屿痛到直不起身,一旁的宋冉也看不下去了,跑至齐奥边小声说:“你小子没毛病吧,为爱付出够多的啊,人家才是正经男朋友,你跟着起什么哄!”

齐奥擦了擦嘴边溢出来的鲜血,又从旁抽出几张纸巾,将碎掉的牙齿吐出来,陈斯屿这一拳也真够有力,打到他鲜血直流。

他说不出话,也不解释,又看到推送金春的病床上了电梯,他紧跟其后,不跟陈斯屿过多计较。

陈斯屿看到齐奥跟了上去,也强忍着痛,直起了身,跟在身后。

留下顾曦和宋冉两人面面相觑。

宋冉不解:“这几个意思?”

顾曦眼神哀怨:“我看这齐奥是载到金春手里了。”

“我看也是。”

宋冉也觉察到不对劲,他拍了拍大腿,惊呼道:“那小子不会以后说不出话了吧。”

顾曦瞪大了眼睛,“啊”了一声:“那怎么办,下周他还有个峰会要出席,还要代表新晋企业家进行讲话!完了完了!要是他出了问题,于总非得杀了我不可!”

顾曦想到这里,她指挥一旁宋冉说:“快快快,快帮我挂个号!”

“干嘛?”

“给齐奥看看。”

“唉,”宋冉吃醋了:“我说他是你男朋友还是我是你男朋友啊?都没见你这样关心过我。”

顾曦瞪了一眼宋冉:“你吃得哪门子飞醋!你兄弟都这样了!”

可是,可是,宋冉这个直肠子的话终于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没说出口,哪个男人也不会甘心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为别的男人服务吧,即使是兄弟也不行!

顾曦似是看出了宋冉的心思,她解释道:“明年我叫于总安排个好点的职位好吧,去公司做董助,高管级别总可以了吧。”

宋冉撇嘴:“你就知道变着法哄我。”

顾曦拉过宋冉,指着一旁的电子显示牌看,岔开话题:“快快快,这要挂什么科?”

“神经科吧。”

顾曦扒拉着电子屏,本想挂上耳鼻喉,但一想,觉得宋冉说得对。

齐奥没将自己的失声放在心上,他看着睡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金春,懊恼悔恨地站在一旁。

“你怎么没拦住她,让她去做那样危险的事?”

“还是你是故意的?”

齐奥听闻陈斯屿的话,瞪了他一眼,他故意的?他宁愿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

金春被推进了房间,房间布置还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安静的像是没有被人动过,齐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念头不好。

在护士和医生的协助下,金春被轻轻放在了病床了,她像一个脆弱的玩偶,被人摆放着手臂身体,齐奥想上前搀扶着,却被陈斯屿往后一推,完完全全退出了金春床前的区域。

齐奥身子吃重,眼中有了怒气,但无法发作,只能看着陈斯屿趴在床前,神情悲切地看着金春。

这是干嘛,金春还没怎么样呢,这个陈斯屿就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好像她永远没法回来了一样。

陈斯屿趴在床前一会,又拿来了护士手中的毛巾,细心地为金春擦拭着手,一旁的齐奥身子微动,却只能止住步子,看着陈斯屿这样做无能为力。

齐奥不是男朋友的身份,只能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位男朋友忙前忙后,他从前从未觉得这个身份是如此重要,直到现在,才发觉,身份也是一种权力。

不一会儿,牟立雄跟在身后进来了,他看着眼前这滑稽场面,心中烦乱。

“病人需要休息,请探视结束尽快离开。”医生看到眼前这场面,好心提醒着。

偌大的病房里不多不少地挤满了四五人,像散落在灰色平地的人形雕塑,陈斯屿起身,对身后的牟立雄说了句:“叔叔,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小春。”

牟立雄原是坐在轮椅上,但他为了表达自己的怒气,仍是强撑着从轮椅中站起来,一双手用力地拄着拐杖,站稳了,倔强地不让人搀扶。

“斯屿,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你要给我个交代。”

陈斯屿低着头,朝牟立雄道歉。

齐奥想说:“这不关他的事,全是我的责任。”但始终说不出口,只能奋力张开嘴咿呀咿呀地争辩着。

“他怎么了?”

这绝对是他的惩罚,齐奥后知后觉,这才害怕起来,原以为他发不出来声音只是被烟呛到难受,结果没想到直到现在声音还是哑在嗓子里。

没有人能回答齐奥怎么了,就像没有人能回答金春怎么现在这副鬼样子地躺在众人面前。

牟立雄凑近至金春面前,细细地观察着金春的脸,她脸色惨白,整个人虚弱的像一只无力还击的受伤的黑色燕子,匍匐在洁白无尘的病床上。

牟立雄心疼金春,今日里她吃过中饭,说晚饭就不在家里吃了,谁能想到晚上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转过身,又问陈斯屿:“怎么又跑去了赤道?”

陈斯屿没想到牟立雄会质问他,他忽略了金春跟着自己回家的那段,只解释两人是一起去接妹妹回家。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酒味,牟立雄又看着醉掉的齐奥,眼神凌厉吓人。

“你怎么没事?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齐奥依旧回答不了,他这才觉得背后刺骨的疼,那种被火灼伤的撕裂感阵阵传来。

他额间冒了汗。

陈斯屿不乐意齐奥这时候待在这里,金春因为他成了这副模样,他还希望能在这里一直陪着金春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

陈斯屿对站在一边的齐奥说:“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请您先回吧,医生刚刚说得话您也听到了。”

一种阴阳怪气。

陈斯屿表现着自己的客气,这种客气更像是一种压抑的怒气,他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就是这种不知情让他生气,像是他这个男朋友被隔绝在了他们两人之外,而他只是孤零零地占据着男朋友这个名号,却什么也不能做。

齐奥不想走,他想待着这里,万一金春有什么变化,他好在第一时间赶到,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抬脚走开,他不想这个时候将场面搞到混乱不堪。

陈斯屿看着齐奥走掉,他舒了口气,他过去将牟立雄扶着坐在一边,准备跟他讲讲事情经过,顺便表表决心。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等小春醒来的。”

牟立雄一脸狐疑地看着陈斯屿,但陈斯屿的脸上写满了真诚,让牟立雄刚来的怒气消减了些。

“醒来之后呢?”

“牟叔叔,我会照顾好她的。”

牟立雄听到了陈斯屿恳切的话,他没应答,反倒是看着躺在病床上睡着的金春,他起身,这才凑近了看,也许是年龄原因导致的,牟立雄脸上垂下一滴泪,滴落在金春的手背上。

照顾?这个年轻人要怎么照顾,如果小春不能醒过来呢,他陈斯屿难道就这样一直等着吗?

“你先回去吧,照顾金春不用你费心。”

陈斯屿不懂牟立雄是何意,他想留在这里,他不能再次丢下金春了。

牟立雄不再说话,他重新坐回了轮椅里,神情哀颓,王妈推着他,准备离开病房。

如果她长时间不能醒过来,那就不是陈斯屿照顾的问题了,而是他要考虑如果做了。

牟立雄带着哀愁出了病房,一出来,发现齐奥还站在门口,像犯了错的男孩靠在一旁,低头不语。

牟立雄原无声地忽略他,但很快地车子倒了回来,“这个电话,你记一下,看一下你的嗓子。”

齐奥接过,在手机上敲了两声表示谢谢,他的嗓子像是灌了铅,又沉又重地向下。

牟立雄没再多说什么,被王妈推着出了医院。

不一会儿,顾曦和宋冉两人上来了,看到齐奥依旧站在金春病房门口,看着牟立雄递来的那张纸,神情痛苦。

齐奥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个交易,但又觉得自己可笑,只好站在那里等待着医生,询问情况。

宋冉上前说道:“好了,下去吧,小曦挂了号,看看你嗓子。”

齐奥摆手,表示拒绝,他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些。

顾曦会意,拉住还在劝齐奥的宋冉:“走吧走吧,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病房走廊里安静无声,夜晚惨白的急救灯打在齐奥脸上,那张脸灰蒙蒙的,也许是经历了同一场事故,他的脸神情和金春有了几分相像,他不断回忆起刚才经历的画面,她为什么不和自己一起走?

他第一次痛恨她的善良,也头一次痛恨自己,她是单纯、冷漠、自私的人吗?为何他要用那样的话来中伤她,直到有一天,他彻底不能向她分辨,那些伤人的话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他已经受不了命运给予自己的礼物,也说不清看到在乎的人离开这件事,他到底要经历几次。

很快,医生出来了。

齐奥着急上前,吱吱呀呀地含糊费力地说出一句话。

医生好像听懂了,叹了口气,说道:“即便是醒来,病人身体的各项机能也恢复不到从前状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齐奥点了点头,好像被雷凭空劈住,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失神地望着病房内的陈斯屿忙前忙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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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海风
连载中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