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回到教室，假期前的最后一堂课恰好结束。
音乐老师前脚刚走，班内瞬时炸开锅。
五一假期的号角即将吹响，学生们蠢蠢欲动，难以按耐。
谢承之从心理诊室掐准时间点走回教室，他让黎鸢提前把诊室上锁，方便待会儿抱团行动。
学生们那股兴奋劲在他这里碰壁而止，王岱布置的作业一向很多，更别说要连放五天，可以预见满天飞卷和题海五日游。
王岱早就提前把劳动节的语文作业安排写到一张便利贴上，粘在教案里。
谢承之随手一翻就看见了，简单粗暴的两项作业:
1.三套综合模拟卷（任选其中两篇作文书写）
2.一篇期中考试总结不少于800字
在高中，但凡是老师布置的作业，乍一看篇幅最少的，作业量反而最多。
“啊，不是吧，放五天就要做三套试卷啊，几科作业加起来是要断我们的生路吗？”
“得了，我看五一不用出去玩儿了，在家里宅着吧。”
作业所到之处哀嚎四起。
谢承之趁机在这片混乱中接近沈阔，借机把王岱的通讯器滑到他怀里。
沈阔稳当接住，顺手塞进桌洞，两人整套组合动作一气呵成，掩过旁人耳目。
紧接着谢承之按计划正式宣布放学。
所有的怨气全被学生抛诸脑后，嬉笑打闹声回荡在走廊里，连带着校园内的空气都好似清新起来。
可惜欢乐并不相通。假期对温知意来说不是可供休息、释放压力的时间，相比于在学校学习，家里的气氛更为压抑。
她把试卷一张张对折叠在一起，厚实的一沓捏在手中颇有分量，对照着作业清单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温知意在这上面吃过苦头，不敢犯马虎。
不过是仅剩半页未写的习题，第二天早二十分钟来学校就能补完，温辉却对她大发雷霆，逼她回学校取。
深夜十点回学校取练习册，天方夜谭。
但是写不完那半页习题，温辉就不准她睡觉。
她妈呢，虽然没有强硬的呵斥，但是尖酸的语调中满是对自己粗心大意的不满。
此刻温知意变成了家里的公敌，平时互相埋怨的两个人却奇迹般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夜深人静的街道，空无一人的学校，冰锥刺骨的寒风轮番向她发起进攻，从她家到学校的路程步行也就十分钟左右。
温知意在寒风中静静感受着自己心脏缓慢跳动的频率，身上残留的暖意被暗夜贪婪分食，路上微弱的光亮也从自己指缝间轻易溜走。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门卫室，里头空无一人。值班人员早在检查完校内无人员逗留后就把伸缩门关好，回屋里睡觉了。
要是她不顾一切地大声嘶吼，值班人员也许能醒来帮她开门。
但温知意没有那样做，把所有话闷在心里，直闷得喉头酸涩发闷，如鲠在喉。
她就蹲在电动伸缩门前，额头一遍遍撞在冰凉的铁杆上。
濒临晕厥的温知意不自觉回忆起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故事里被冻死的滋味也许并不可怕，要不然那孩子死后，脸上为何还挂着微笑。
起码死前她看见过燃烧的蜡烛，感受过亲人的温暖。
温知意迷迷糊糊间好像也看到一根蜡烛在面前亮起。
烛光摇曳，她贪心许下心愿，死后独自飞向一个没有寒冷、没有成绩、没有父母的天堂。
事实证明，她看见的烛光不过是值班人员的电筒照射而出的亮光。
值班人员那天晚上恰好起夜，听见咚咚的敲击声，以为是闹鬼了，全身汗毛竖起。
脑子里闪过无数幕鬼片场景，但为了不愧于自己那份微薄的工资。
他反复壮胆后，还是全副武装地出门探查情况，想象中的“鬼”并未出现，只有一团蜷缩的身影倒在伸缩门外。
值班人员高悬的心脏落回肚子里，大概是什么野猫之类的，正准备回去继续睡觉。
电筒突然爆发出一束强劲的光亮，他定睛一看那团身影竟然是个活生生的人！
温知意就这样在机缘巧合下捡回了一条命，事后她被送回家，温知意至今还记得温辉对救自己一命的值班人员说了什么，“送她回来干嘛，就该让她长长记性，改掉平时丢三落四的毛病。”
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救她一命，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却在指责那人不该救，拼命向外人描绘她这条命有多下贱。
整套流程下来，班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
温知意把书包挎在肩上背好，转身朝教室门走去，余光里一抹鲜亮的红闯入视野。
郭砚舟居然还没走，平日里都是第一波冲出教室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温知意只希望事情不要朝着最坏的局面发展。
温知意加快脚步，准备先去女厕所躲避一会儿，内心默默祈祷郭砚舟不要跟上来，幸而老天爷听到了她的求救。
走出一大截，她不动声色扫视右后方，红毛果然没有追来。
谁知这一眼顾尾未顾头，径直撞上前人的后背，那人猝不及防遭受背部冲击，脚下出溜几步。
“对不......。”温知意脱口而出的道歉半路夭折，因为她撞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郭砚舟众多狐朋狗友的其中一位，狗啃头。
狗啃头原本就因为舟哥拒绝和他一路回家而心烦，更何况他还记得温知意上次把郭砚舟的书包扔进脏水坑里，连带包里的通讯器也遭了殃，这仇不能不报。
温知意这一撞正好撞在枪口上。
沈阔刚从拐角出来，就看到这副相当不美妙的画面。
粉色书包历经一番磋磨，无力地仰躺在男厕所进门处的墩布池里，拉链垂落在两侧，开口大敞。
内里叠好的试卷滑出，被污水染脏，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书包的主人低垂着头，原本顺滑的一头齐肩短发此刻凌乱不堪，身侧的手指紧握成拳，手背上隐约透出用力过猛而鼓起的青筋。
罪魁祸首正站在厕所门口，拍拍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记住了，这是你欠舟哥的，你上次把舟哥的书包扔进脏水沟里，现在算扯平了。不过你居然真的没带通讯器来学校啊，还真是我们的学习的榜样。”
他还专门把榜样两个字咬得极重，羞辱意味十足。
从始至终，狗啃头一直在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企图让霸凌合理化。
只是他万万不会想到仗势欺人也要分人，狗啃头所依之“势”无非就是郭砚舟的家世背景。
起初对温知意而言还能算座无法撼动的巨山，一年半下来随着碎石缓缓滑动早就崩塌得只剩半个小山坡。
她越是懦弱，山上的树木扎根越牢固，唯有拼命挣动才能摇动山之地基。狗啃头着急的跳脚就是最好的证明。
无视不代表任人宰割。
狗啃头看到了离温知意不远的郭砚舟，正准备扬声邀功，被迎面而来的拳风硬生生截断。
这一拳没有技巧，纯报复，蜷曲的骨节凝聚起浓厚怨气，尽数释放在狗啃头的面中。气力不大，但足以令对方牙酸，带有极强的侮辱性。
拳风逼着狗啃头后退了一步，求生本能让他试图抓住近在咫尺的拳头，但是在毫无防备下想要拦截住已经晚了。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酸意以鼻子为中心向其他五官蔓延，暖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
狗啃头下意识抬手摸去，结果满手鲜血，还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刺激他的神经。
狗啃头心里暗叫不好，他晕血！
要是现在昏倒岂不是像被柔弱女生一拳干倒的弱鸡！
不行，不能晕，一定要站稳了。
再怎么祈祷也没用，狗啃头终究难逃生理反应，他像被瞬间抽干精力，双腿发软，一摊烂泥似的瘫倒在男厕门口。
至此，在场的三个人。
一个昏迷不醒，另外两个陷入迷之沉默。
温知意看着自己收回来的拳头，她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对狗啃头来说，这拳是罪有应得。
既然狗啃头没有七窍流血而死的风险，温知意不准备管，跨过他瘫软的身体，快速靠近男厕进门处的墩布池，捡起试卷和书包。上头沾染着墩布洗后流淌出的脏水，闻起来甚至还带有恶臭。
几乎全报废了，温知意不敢想带回家让父母看见了该怎么办。
承受完无止尽的责骂后会要求她把试卷一张张重新找齐，不管用什么办法。
思及此处，烦躁在温知意体内升腾，她恨不得在狗啃头脸上再补几拳。
温知意走投无路下，选择先把试卷一股脑全部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失去书写价值的试卷就是一团废纸。
这些废纸终于来到最终归宿，温知意的呼吸畅快起来，全身毛孔打开，大口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这历史性的一刻比宣布放假还令她兴奋。
她把脏书包拖出水池，只掏出里面的黑色笔袋，其余通通扔掉。
那笔袋居然摸上去还是干燥的，成为这场霸凌里唯一幸免于难的物件。
十余年来压弯她肩膀的书包终能短暂摆脱，要感谢这垃圾桶，替她承接苦难。
温知意解决完这些腌臜之物，把仅剩的笔袋小心装进校服口袋里，准备撤离。
不料刚一抬腿，就被人死死拽住。
“你敢走！”狗啃头从昏迷中苏醒，浑身没劲，爬不起来。
他这次吸取教训，强迫自己不去看流到衣服上的鼻血，“舟哥，快！我帮你拽住她了，教训她！她打我就是打你的脸啊，太猖狂了！”
狗啃头紧紧闭上双眼，拼命呼叫昏倒前看到的郭砚舟，想让他帮自己撑腰。
哎，好心疼温知意宝宝，刀到我了
愿世界没有校园霸凌
愿每个家庭都幸福美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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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坠落深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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