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推开心理诊室的大门,空间开阔,墙壁全用各色贴纸装饰起来,图案大多是小猫小狗,地面被铺上一层厚实的浅蓝海绵垫。
炫彩小凳子和单人沙发毫无次序地出现在各个角落,没有特意的摆放角度,一切都是那么随心所欲。
完全是个缩小版的幼儿园,未留有一处代表未知的空白,目之所及尽是五彩斑斓。
与高中生逐渐成熟的心智相比,更显幼稚。
为了保护干净的诊疗环境,给咨询者更舒适的体验,靠近进门处摆放了双层实木鞋柜,鞋柜侧边用金属挂钩固定着一个半大的置物篮。
咨询者除了要脱鞋以外,还要将身上的电子产品一律上缴,包括学生手上戴的智能手表,还有他们身上藏有的通讯器。
这些规矩全都由一个人制定,那就是明志中学唯一的心理老师兼医生——陈丹。
她的宗旨是给学生减压,达到快乐学习的目的。
诊疗室的装饰全由她一手操办,在明志中学里可谓是一股清流。
在她这里,学生无需隐藏和伪装。
陈丹要看到的是真实,她从来不会记下谁偷偷带了通讯器,等学生走后,当个可恶的告密者。
这不是她的职责,她只想让学生们在自己这里能拥有宁静和放松的体验感,尽管是暂时的。
偷藏的通讯器还能帮助她从侧面给学生画形象速写,比如叛逆。
当然与之相对应,一个学生进来清清白白,或许是自律的,或许是被迫如此。
一个人无论伪装得再好,流露出的细节总能帮她慢慢把这个人拼好。
俗话说得好,细节决定成败,陈丹坚信在她面前,没有人能完全封闭内心。
温知意是第一次踏入这里,整体的环境让她无意识间放松不少,紧绷的肩膀弧度缓和下来。
靠窗的角落里,独自坐着一个女人,年龄大概四十上下,头发被皮筋随意拢在脑后,专心致志地摆弄一块拼图。
诊室大门开合的动静没能惊动女人,相比于外人的到来,她似乎更在意自己手上的东西。
温知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鞋子脱下,摆放在鞋柜底层最靠右的位置。
鞋柜上还有一双鞋,和她的鞋在一条线上。不过是底层最左的位置,属于那个正在摆弄拼图的女人。
放好鞋,温知意转头回看。
没成想,女人的动作突然粗暴起来,将手中的拼图一分为二,只留下其中一半捏在手心里,剩下的半块,被她轻飘飘地扔进垃圾桶里。
温知意呆愣在原地,不敢四处走动,生怕打扰了女人摆弄拼图的兴致,惹得她不高兴。
她知道女人的身份,唯一心理老师的头衔足以让全校师生对她留有印象。
“过来吧。”陈丹脸上绽开笑容,欢欣直达眼底,与刚才粗暴撕扯拼图的模样判若两人。
分明走向女人的路途并不漫长,但温知意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久到女人快把手上的拼图完成,只剩最后一块残缺的拼图孤零零地搭在女人的大腿上。
温知意凑近才看见,她正在拼的是张全家福。父母紧紧把孩子罩在自己的臂弯下,孩子窄小的肩膀经不住这样的分享,硬生生卡在两人中间。
父母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块残缺的拼图恰好是那孩子的脸。
原本天真的笑脸如今只剩一半,残躯处隐约可见经过暴力撕扯后留下的粗糙断面和凸起的毛边。
温知意忍不住在心里补全那孩子另一半笑脸,但两侧嘴角的弧度总是对不齐,不是过低就是过高,上扬的嘴角慢慢褪去暖意,缓缓沉落,最终尽数收敛转而化为浓郁的幽怨。
温知意全身直冒冷汗,眼睛迅速闭合再睁开,都是幻觉。
那抹天真的笑意仍旧顽固地悬在小孩残破的脸颊上。
“累吗?”陈丹重新拿起那块残缺的拼图,无视过程中的阻塞,强硬地按在图中仅剩的一片空处,一幅不完美的全家福就此出炉。
面对如此明显的不和谐,正常人心里都会不舒服,温知意竟全然不觉反而长舒口气。
那小孩分明不想笑,他的眼睛在哭,在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身旁这两个人的罪行,只不过被困在二维平面里无法逃脱。
大家都想让他笑,他就只能笑,不配拥有其他表情。
“不累的。老师,我是来做心理咨询的。”温知意点明自己的来意,这位心理老师比她想象中有趣。
“好啊,但是我仰着头看你会有点累,去搬个自己喜欢的凳子坐过来,怎么样?”
温知意从早晨开始颤抖不停的右手终于有休战的趋势,她就近选择了一把凳子,巧合的是颜色和陈丹身下的单人沙发一致,同样鲜活的绿。
温知意慢吞吞地坐下,屁股挨上凳板的那刻,整幅拼图被递到她腿上,视线几乎立刻牢牢固定在那处残缺的笑脸处。
“喜欢他吗?”陈丹笑眯眯地问她。
他还是它。
温知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绪,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半。”
这样摸不着头脑的答案,陈丹却像是秒懂了般,把拼图收回来,随意搁置在海绵垫上,“愿意和我说说哪里不舒服吗?就当成正常聊天一样,我是你最忠实的倾诉对象。”
正常聊天......是什么样的?
温知意的嘴唇微微翕动,看着那双沉静若水的眼眸,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吸进一汪清澈的泉水,暖和的水蒸气把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不想上学,不想干所有他们想让我做的事情,不想遇见他们。”
“那你想干什么?”
“让自己消失或者让他们消失。”
*
长达四十分钟的心理咨询结束,温知意怯生谢过陈丹,踏出门后细心掩上门缝,冲教室迈进的步伐轻快了不少。
殊不知,正有人透过她打开门的空隙,探寻到一墙之隔的隐秘光景。
“笃笃”清浅的敲门声响起。
“进。”陈丹蹙起眉头,为数不多的温情和耐心已然在温知意身上尽数榨干。
她强制性拉起嘴角,勾出僵硬的弧度,看清来人的面庞后又轻易瓦解。
“厉害啊,感觉温知意被你开导过后心情好多了。”谢承之左右环视一圈,确认没人看见才敢进门。
被认识的学生看到班主任在心理诊室门口鬼鬼祟祟地偷听,实在是一件很败坏师德的事情。
为了维护王岱的形象,谢承之着实下了一番功夫。
“还行,魅惑异能的效果确实不错。”陈丹顺手把海绵垫上的全家福全部倒入垃圾桶中。
倘若此时换用谢承之的视角就会发现面前之人根本不是心理诊室门口张贴着的权威诊疗师——陈丹,而是冒名顶替的黎鸢。
“那还真是专业对口了。”谢承之就搞不懂了,怎么就他穿“书”后的人设和原来无半点关联,“问出什么了?”
“她的家庭不和睦,父母双方都对她施加了巨大的压力。”黎鸢把陈丹的通讯器翻出来给谢承之看,上面赫然是温知意父亲温辉发来的消息。
【可以麻烦陈老师帮忙记录一份关于温知意的详细心理诊疗过程然后发给我吗?】
消息发送时间几乎卡在温知意后脚刚要离开诊室时,可见这个温辉对他女儿的精准掌控,简直达到了病态的程度。
“她母亲呢,没发一模一样的消息?”谢承之把联系人往最底下翻,但始终没看到陈丹和另一位家长的聊天记录。
“有前科?她母亲的消息我还暂时没看到。”
“我这个人物就是典型的受害者,温知意的班主任,王岱。”
谢承之回想起假条上的家长签名,估计温知意母亲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否则不可能这么安静。
“她还对上学有很大的抵触,能看出来除了父母的影响之外,还有其他因素,大概率是一群欺负她的同学,她恨他们。”
谢承之知道黎鸢的猜测完全正确,温知意在校内外都生活得无比艰难。
痛苦的根源往往都来自于最亲近的人,要了解温知意就必须了解她的原生家庭。
“很不幸,根据现有信息你的结论没错,事实确是如此。我感觉接下来的五一假期,温知意身上很可能会出大事。”
谢承之不能离开太久,作为班主任,要管的琐事太多了,怪不得人都要亲身经历一遍才能做到真正的换位思考。
“只有我们两个人相认了?”
黎鸢没见过沈阔,她怕自己到时候认不出来队友,况且人家还是灵戍盟首领,更加得罪不起。
“还有沈阔,他很好认的,染了一头红毛,也是我们班的。”谢承之一点都不担心,沈阔的亮眼程度不亚于炽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黎鸢一阵无语,狼王的审美观都已经跌到这个份上了?
“不过,他的人物形象很恶劣,叫郭砚舟,是参与霸凌温知意的领头。”谢承之每每说到这里都会庆幸一次,幸好他们穿过来了,幸好霸凌者的身体被沈阔占用。
“这么巧?那他不会为了高重合度继续郭砚舟的霸凌行为吧。”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谢承之不假思索,话语中满是坚定。
“接下来怎么行动?”黎鸢看谢承之这么笃定,也就放下心来。
“放学之后,沈阔会先跟着温知意。我们两个紧随其后。”谢承之还想起个事,“你有通讯器吧。”
“有,陈丹的。”
“正好。”谢承之把王岱的通讯器拿出来和黎鸢手上的通讯器一碰。两部通讯器界面上瞬时出现对方的定位,还实时更新。
“我这台给沈阔,他必须有通讯器给我们报点位。”
截止目前,已经有三个人凑齐了。
谢承之今天在校园各个角落都晃了几圈试图找到路忆安,都以失败告终。不过他有预感,路忆安肯定在一个离温知意不近也不远的位置。
继续继续
黎鸢察觉到目标任务靠近,手忙脚乱把拼图找好,选了绿色的沙发坐下,最后打开通讯器面对相机调试最完美的微笑弧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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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坠落深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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