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还没结束,谢承之踱步回到讲台。
班上的同学还是有眼力见的,刚才听完王岱发火,自然不敢再惹他生气,恨不得钻进书眼里。
沈阔双手插兜,不急不慢地走回座位。
四处环顾一圈,仍旧没有看到书包的影子,到底是没带还是在别人那里。
他一寸寸摸索谢承之交代过所有可以藏匿通讯器的地方。
可惜,郭砚舟的脑回路和谢承之并不相通。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郭砚舟和他们猜测的刺头形象相背离,但是概率极小。
“舟哥,大耳怎么突然管起你的发色了,有病吧。”狗啃头又蹬腿把椅背撑起来往后倒,也不怕摔了。
沈阔把注意力移到狗啃头身上,说不定可以换个突破点。
“不知道。”
倒扣在桌面上的《校霸》破破烂烂,封面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本就不是正经读物,但却被翻阅了无数遍,看得出来郭砚舟对这本书的钟情。
沈阔面无表情地翻开书继续看,每个字都认识,就是不进脑子。他不想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狗啃头还挺习惯这种敷衍的回答,他舟哥一直都对他爱答不理。
由此可见,沈阔确实适合走刺头的人设,浑然天成,不需要格外伪装。
狗啃头腿一松,椅子应声落地。双手偷摸梭进自己的桌洞,眼睛还时不时扫过讲台前站着的谢承之,是要干坏事的前兆。
沈阔坐在他后面,视野受限,不动声色地挪动椅子,稍微和狗啃头的位置错开,倾斜的角度依稀能看见通讯器发出的白光,遮掩在他的校服袖子下。
狗啃头还自认为藏得非常隐蔽,谁知右肩猝不及防被戳了一记。
他立马把通讯器滑动到袖子深处,抬头望向讲台。
一切都安然无恙,才猛然松了口气:“舟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耳来了呢。”
沈阔也不说话,紧盯着他的袖子,正是藏着通讯器的地方。
“噢,舟哥,你是不是也要玩儿。”狗啃头用气音小声询问。“都怪那个温知意,毛毛躁躁的,把你书包弄脏了,通讯器也搞坏了。
我看她就是仗着自己是学习委员,成绩好了不起呗。”狗啃头越说越上头,急着给郭砚舟打抱不平。
“今天也不能轻易放过她。”说罢,把通讯器从课桌侧边悄悄递给沈阔,“舟哥,你先玩儿。”
狗啃头自以为悄无声息,实际上这一切都被台上的谢承之尽收眼底。
但他选择性忽略,不打扰沈阔的行动。
只是他能明显感觉到沈阔的脸色肉眼可见黑沉下来,眉峰紧皱,原本散漫垂落的指尖猛地攥紧,方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气场尽数收敛,气压低沉。
*
上午没有语文课,给了谢承之喘息空间。
至于沈阔,他都好几百年没上学了,对这些高中知识点那是既熟悉又陌生。
幸好为了贴近郭砚舟的人设,他不用装出努力听讲的样子。
这人连教科书都没有,倒是方便了沈阔趴在课桌上装睡。
装累了就拿出《校霸》继续翻但不看,从始至终都留下个心眼在温知意身上,避免错过重要事件的发生。
素来惜时如金、从不愿浪费片刻光阴的狼王,就这样被迫囿于狭小的教室里蹉跎时光。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其他人都朝着食堂的方向冲击,唯独沈阔和谢承之不用。
在这个世界里穿过来的四个人都是意识形态。
他们真正的身体在穿梭舱中,通过注射葡萄糖和配套的微量缓释抑制药剂供给基础的血糖,维持脏器存活,几乎不产生多余代谢废物。
所以在记忆世界里他们没有饥饿感,只保留最原始的作息规律,换句话说,他们只有睡眠需求。
沈阔拒绝了郭砚舟的共同进饭的邀约,等人潮散去,才慢吞吞走向标识着高二班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大半老师都不见踪影,独剩下一个靠窗的工位上还有颗勤奋的脑袋,那滑动通讯器的手几乎要快出残影。
听到他的脚步声,头也没抬,立马警觉地扯过一旁的教案,严严实实盖住通讯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熟稔,显然反复演练过无数次。
“是我。”沈阔欣赏完谢承之表演的这套“杂技”才舍得开口。
“麻烦您以后早点说话成吗,好不容易等到人都走了,又把我吓一跳。”
这话用谢承之原本的嗓音说出来落在沈阔耳朵里和撒娇没区别,可此刻同样的话经由王岱常年伏案授课磨砺出的沙哑嗓音润色后,沉闷滞涩,十分怪异。
“行。”沈阔停在谢承之手边,伏下背脊,伸手环住他的椅背,凑近通讯器,“有什么新线索了?”
“暂且理清楚王岱的人际关系了。”王岱平时生活习惯肯定极有规划,体现在他的通讯器布局里,给同事的备注都是职务加姓名。
谢承之轻松就找到隔壁二班那个烦人精班主任的名字,当然那人无足轻重。
他细致找寻的是温知意的账号,但是王岱似乎没有加学生联系方式的习惯,他只找到了与温知意父母的聊天记录。
常理来说,孩子上学,只用派父母其中一位和老师对接便已足够。
温知意的父母却不嫌麻烦,不仅分别加了班主任的联系方式,还都和王岱聊得很起劲,全是有关于对温知意的成绩、教育方式和当天表现。
这王老师也真是够辛苦的,同样的问题要换用不同的说辞回复两遍,就这样坚持了两年。
足以窥见温知意窒息家庭的冰山一角。
对她来说自己的一举一动时刻暴露在父母面前,从家到学校,温知意从来都是被关在透明囚笼里供他人观赏的对象,毫无**可言。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下成长,孩子的心理能健康发展才怪。
谢承之回想起“书”中温知意送给她自己的三个字,心里止不住地泛起苦水,蔓延开来,浸透五脏六腑。
谢承之把通讯器递给沈阔,让他看温父温母和王岱的聊天记录。
“你呢,郭砚舟的通讯器里有关于温知意的信息吗?”
沈阔大致扫了眼,结合早上在狗啃头那里打探到的消息,便对温知意的现状构建出立体框架,这框架坚不可摧,是困住她的牢笼。
“郭砚舟的通讯器坏了没带而且还有个更坏的信息。”
谢承之屏住呼吸,静待沈阔的下文。
“温知意正在遭受校园霸凌且霸凌者正是以郭砚舟为代表的一干人等。”
“什么?”谢承之震惊到声音都变了调,“你居然穿到霸凌者身上了!你绝对不能为了维持人设继续对温知意实施恶行!”
沈阔眼睛眯起一条缝,似是很不满意谢承之对他的不信任,“我当然不会。”
“不过这样做了,你要接受和原‘书’剧情产生偏移度的问题以及重合度检测偏低的结果。”
谢承之咬紧牙关,“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让看着霸凌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却什么都不做。我相信王岱老师也一样,他如果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
“王老师,这是我的请假条。”女孩儿的声线细若蚊蚋,裹着几分局促与不安。
单薄的纸张被她颤颤巍巍推到谢承之面前,等待审判。
谢承之立马停下翻看通讯器的手,像是对这份请假条特别重视。
请假条正式且结构完整。
请假理由:看心理医生。
请假时间: 16:40~17:20(音乐课)
右下角虬劲的签名——温辉,穿透纸背,笔画却潦草至极,突出的油墨触手般从纸中穿出牢牢捆住温知意。
还留有一处空缺是留给他签的。
谢承之拿着请假条的手微顿,猜到她会有心理问题,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要请假去看医生的程度。
他的思索落在温知意眼中却变成了不应允的征兆,她的右手又开始不自觉抖动,难堪地背到身后去。
但谢承之紧接着关切备至的话语打散了她的胡思乱想。
“没问题,不过要父母来接你才能走,我得确定你的安危。”
温知意愣在原地,确定你的安危......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种话了,相比于她本人,父母、老师都更乐意确定成绩的安危。
因为那才是他们可以拿出去大肆炫耀的资本,可以往他们脸上贴金的东西。
但是温知意这个人不够完美,就算在外人眼中足够优秀,她身上的缺点也总是让他们难以忍受。
和那串冰冷的数字相比,她还不配从他们口中得到一句褒扬。
这样的表达出现在王岱身上,无比突兀。他对自己的标准从来都很严格,而且这份严格并非平等的落到每个学生头上。
像郭砚舟那群人,他就从来不过问,也不管。
她从来都是安慰自己,老师是因为看重你,才会对你高标准严要求。
直到那天她目睹那群男生和王岱在办公室里插科打诨,她才知道原来王岱脸上是可以有笑容的,他的教学可以是欢乐的,不带压迫感的,可以是不需要在意做错一道简单题目的。
如果是其他人温知意或许还能释怀,可偏偏是那群人......他们甚至会私下说老师的坏话,给他们讨厌的人取歧视的外号。
王岱从来没管过。
这群人的恶行,温知意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因为没有用,说了也没人会管。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人能拯救她,但这种等待是无谓的,比海市蜃楼还虚无。
“没事的,就在心理老师那里。”温知意不知道王老师今天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思索片刻还是老实交代了。
她倒是倾向于找更权威的心理机构,但如果那样,没人会在她的假条上签字。就算心理咨询在校内,他们也会直接略过她的意见,挑选自认为不会耽误学习进度的音乐课请假。
谢承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大手一挥让温知意离开。
别看他这么游刃有余,其实内心慌张得不行,在这个记忆世界的主人面前露馅就像扇动的蝴蝶翅膀,极易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效应。
他能察觉到温知意听自己说完那一番话后的震惊,趁对方还没答话,谢承之脑内开启高速运转模式,琢磨是哪个字用得不妥当。
不过等温知意离开办公室后,他也想不出来,自己说的不是很正常吗,无论换哪个老师来想必都会这样说吧。
谢承之看着那削瘦的人儿走远,一点一点消融在过往的学生中。
一切皆有预兆,冥冥注定,她终会坠入无尽黑暗,为深渊吞噬。
杜绝校园霸凌人人有责!
适度的压力才是最合适的学习动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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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坠落深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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