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正当严肃判官准备抓人的时候,崔府君在一旁喊道。
浯缙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的判官,他紧张地挡在雪青身前。
崔府君看向他二人,问道,“这生死簿只有一本,来的为何是两个人?”
严肃判官脚下一顿,怎么回事,两个人?他刚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看了一眼身旁的崔府君,默默走回崔府君身旁,如同崔府君身旁的护卫,一边抬头看向来的两个人还是一个人,一边注意着崔府君的神色。
雪青替自己捏了把汗,她看向自己身前的浯缙。
“实不相瞒,我二人是被人陷害才会无意间到此,还望府君网开一面。”浯缙对着崔府君施礼作揖道,既然已经到此,至少要先礼后兵。
他方才听闻府君二人在讨论雪青的生死簿为何是空白的,心中也疑惑,可又庆幸,说明雪青来到地府八成是个意外,若是能将此事与判官司说通了,放了他二人,自然是最好不过。
“崔府君,这本空白的生死簿是他们二人之中谁的?”严肃判官看清来人是一男一女,心中猜到莫不是一对鸳侣,其中一人已故,另一人也为情所困遂跟来了阴间?
崔府君说完,便稍稍掸了掸衣袖,再一伸手,手中便多出一份生死簿。看完后,他抬眼冷声道:“你不是亡魂,为何到此?”
崔府君仔细将浯缙得生死簿展开再看,确实阳寿未尽。
既如此,地府便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严肃判官在一旁听闻后也表现得威严地接了一句,“到底是何缘故?”他心里还想着自己方才猜测的一场人间眷侣互相双双为爱献身的大戏,说完后又忽地抓住了重点,“没……没死?”严肃判官下巴都要惊掉了,这演的是哪一出?
“没死的话,怎么到了地府来的?”严肃判官自己在一旁琢磨起来。
崔府君虽然看似和善,可是做事却十分古板且较真,“你可知自己这是擅闯地府,等你阳寿尽了之后,定免不了处罚。”
对浯缙来说,千年间早就受够处罚了,也不缺这一两个。崔府君所言,并不能令他改变想法。
府君事务繁忙,没空与眼前这个人多话,时间一到,此人自然会回到阳间。
倒是他身后的女子令崔府君犯了难,城隍应当早已有所定夺,才会送到自己这里,他又一次展开了空荡荡的生死簿,既然生死簿是空白的。判官司便要决定逝者究竟是去还是留。
可说到底善恶赏罚终究还是亡者自己的因果。
“崔府君,一本生死簿,两缕魂魄,该怎么办?”严肃判官脸色铁青,事实上他本来脸色就够黑的。此刻如临大敌一般,口中还默着,“真是稀罕。”
事实上,他看热闹的成分比真正想办事的成分大,崔府君自有定夺,也好叫他瞧个新鲜。
崔府君不多言,左手掏出毛笔,在雪青的空白生死簿上画上几圈,金色的光圈立刻浮现于簿子之上。
“陆判,今日当真是如你所愿能看一场热闹了。”只见崔府君方才画圈的地方出现了一面镜子,严肃判官一看,哟,善恶镜用上了。
今日真是有一场好戏要登场。
善恶镜一出,直将雪青的生死簿套住,雪青只觉精神恍惚,一瞬间便到了善恶镜当中。
她只觉得百爪挠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烧灼,她感觉自己回到了云庭,回到了初登云庭的日子里,那时候自己什么也不懂,总是冒冒失失失手打翻花草,师姐们总是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话,她心中充满羞愧,却又不知自己究竟是对谁的羞愧,师姐们都说自己是个木偶,没有脑子才会这样冒失。
但是她有感情,她有对着花草们更深的感情,她总是比师姐们有更多的耐心。
直到自己剪坏了鹿活草,师姐与师父的斥责似乎要将她淹没,她心中十分难受,剪坏鹿活草实非她本意,可却没有一人安慰她。
于是,她去了方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去方山的目的为的不紧紧是修复鹿活草,她更想要的是证明自己,证明她不是只会拖后腿。
可现实呢,是她过于莽撞,不知天高地厚,不仅丢了自己的仙职,也没能修复鹿活草,她不光回不去云庭,就连做个散仙也是无家可归。
师姐们必定在背后嘲笑她的鲁莽与白痴,师父也弃她而去。
雪青的脑海中控制不住回荡着这些场景和想法,一直有声音在告诉她,她的师父就不应该点化她成仙,她就该是那么笨的仙使,如果一辈子待在云庭还好,非要不自量力自己跑到了方山为人耻笑。
不仅给方山惹了祸乱,还成了一个偷盗者,这样的罪名,足以她终身抬不起头来。
“你恨吗?”雪青听见一个声音在说。
她立刻捂住了耳朵,这是谁在说话,她心中波动,她何尝没有想过这些,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就偏偏是她呢?
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离开方山,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朝着错误的方向而去,这对吗?
“恨的话就说出来,你知道的,把一切都毁灭了就都不复存在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直到濉钰捏碎自己真身的那一刻起,她放弃了,她也希望自己不如早日转世投胎,做仙使的这三百年来她一点都不开心。
云庭的花草对她的陪伴是她最后的慰藉,她抱着这些花草以为是个依靠,最终却也抵不过师父的一句话,便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声音在引导她,激起她心中的仇恨,告诉她这一切只要毁灭了就可以了。
善恶皆在一念间。
雪青十分痛苦,她紧紧闭上双眼,拼命捶着自己的脑袋,想要让这些声音从脑袋里出去,可终究却于事无补。
她痛苦地叫出声来,仇恨在她脑海中疯涨,她残存的理智似乎在告诉她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满脑子的声音都在告诉她毁灭这一切。
善恶镜将人心中最深处的不堪挖掘而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辨得究竟是善还是恶。
她捂住双耳,跪在大殿中,她听不见自己痛苦的尖叫声,浯缙看向崔府君的眼神十分不善,就连陆判都打了个冷颤,但是陆判还是坚决守在崔府君的身边,并且似有为崔府君保驾护航的架势,他板着脸十分正经。
浯缙好不容易才将雪青抱在自己的怀中,她挣扎地十分扭曲,他一双大手有力抓紧雪青的手背。
好一会雪青才半睁眼,可她的眼神却令人不寒而栗,浯缙还是第一次见她此般神情,这不是她。
可雪青一开口,却道:“有意思吗?”
“既然没意思便都毁掉算了。”雪青的语气带着恨意。
浯缙只觉得她似乎走火入魔了,方才还好好的,如今怎么这般模样。
只见雪青要走向崔府君,她正走向自己的生死簿,崔府君见她挪动双腿,立刻将生死簿递上。
浯缙拉住雪青,不让她往崔府君处走,雪青愣住,回过头来歪头看向浯缙云她眼中都是陌生的情绪,似乎完全不认识浯缙,良久,雪青似乎又记起了什么,可浯缙不知道她记起的全是在方山的苦难与仇恨。
她毫不留情地甩开浯缙拉住自己的手,“我不要再跟你一起前行了。”
似是有一锤定音的声音敲入了浯缙的心底,他明明知道雪青是被控制了,可仍旧不能接受。
她说什么?
“雪青?”浯缙的声音发颤。
“都是因为你。”雪青说完停顿了一会,而后眼神中更加坚定,一种坚定的痛恨,“都是因为你鹿活草才至今没有被修复。”
“你的目的达到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雪青所言没有任何感情,她语气不仅冷漠,神色也无比冷淡。
这是真话吗?浯缙很想问她,可他只觉自己喉咙被堵住,什么话谒说不出。
一旁的陆判见此情此景,不自觉抓起自己的衣角,默默移到了眼旁,果真是一出苦情戏,他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失神的表情,还有女子冷淡的语气与仇恨的眼神。
雪青转过头去继续走向自己的生死簿。
浯缙对着崔府君大声道:“你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崔府君手中的生死簿与善恶镜散着光芒,他仍然用最和善的面孔淡淡说道:“善恶镜会帮她找到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善恶皆有因果。”
人的想法是流动的,浯缙被关在柜格之松的千年间,仇恨疯涨,没有一刻是不想要复仇的,他宁愿自己被误解,被冤枉,也不要这般背负罪名苟且的活着。
可他做不到,他没有任何力量,他的神力被夺去,他只能忍受周围探来的异样目光,与冷嘲热讽的言语。
雨露仙珠被偷,他内心别提有多激动了。
最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真的找回了神力。可他却没有选择复仇,明明在柜格之松的时候没有一刻不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可真的到来了之后,他却始终有了其他的牵挂。
他在柜格之松当中那些想不明白的日日夜夜,都在雪青被丢入人间的那一刻释然了一半,还有一半是他仍旧对云庭当初对自己判决的仇恨,其中一大部分是对天女囚禁自己的怨恨。
他心中将他们之间的约定放在了复仇之前,明明自己当初最多是想要利用她帮自己找回神力,可如今自己却又不肯放手。
这是对他的考验吗?
浯缙的心中乱糟糟的,他想不明白,可他愿意站在雪青身边,像她当初为了救自己、为了二人之间的承诺,为了帮自己找回神力甘愿奋不顾身一般,她的心思是天底下最真诚的心思,如今这份真诚的份量已经承重到他要捧在手心里了。
浯缙迈开脚步,他大步走向雪青,他的双手从雪青身后穿过环住她的双臂。
“是我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浯缙语气温柔,他在安抚雪青,他知道她伤心了,自己一个人跑到方山来,被她威胁,被金翅鸟抓走,又被雷神戏弄,甚至被濉钰丢入人间,就连真身都因此丢了。
“我们说好的,你的承诺完成了,接下来该我完成了。”浯缙右手捏出仙诀,轻点雪青的后勃颈处,瞬间那里出现了凸起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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