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丽！菲丽醒了，你快看，菲丽醒了！”
乐桓宁一直趴在床边上，菲丽睁眼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中枢内的程序开始运转，菲丽眨眨眼，迷茫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猫……”
她的声音很虚弱，带着中枢受损后的迟钝，像一台老化的机器，所有代码经由临时通路进行处理，效率比原装硬件要低得多。
她转过头，目光凝聚在旁边的少女身上。
“猫！”
蹲在旁边的少女一把抱住菲丽，脑袋埋在她的胸口上，狠狠地蹭了蹭。
“菲丽，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菲丽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很难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猫疑惑地抬起头，问道：
“菲丽，你怎么了，你不是已经好了吗？”
“中枢损坏，肯定不是轻易就能好的，得去机械厂维修才行。”
乐桓宁及时解释了一句，眼看猫再一次摆出了哭丧的架势，又立马补充道：
“但是能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表示没大碍了。”
“乐老板……”
菲丽僵硬地转过头，看上去像一个无药可救的颈椎病人：“谢谢你。”
她调子拖得太长，“谢谢你”三个字说出了鬼片的效果。乐桓宁默默打了个哆嗦，微笑道：
“没……没关系。”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间大门被人一把推开，露希尔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呦，醒了？”
雷奇诺夫人就在她身后，菲丽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愣怔片刻，僵尸似的点了点头。
乐桓宁：“……”
要不要用这么恐怖的方式打招呼。
“醒了就好，醒了，你就是和我们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露希尔走进房间，看了眼埋在菲丽怀中的少女，疑惑地蹙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乐桓宁站起身，郑重地向她介绍：“刚才忘了跟你说，这位是雷奇诺家的媳妇儿……”
乐桓宁收到了雷奇诺夫人和菲丽的双重打击，只有猫抬起头，一双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媳妇儿是什么？”
“行了啊，小孩不该知道的事别瞎打听。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菲丽小姐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机械厂，修好中枢以后，我立马带你们回大教堂。”
“大教堂？”
菲丽小姐的目光准确地落在雷奇诺夫人身上。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说，但是眼神里的意思清晰明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雷奇诺夫人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解释的**。母女俩就像阔别十年的仇人——还都是哑巴那种，剑拔弩张地看着彼此。
“菲丽小姐，时间紧迫，我现在就送你走，接下来还有很多问题，希望你不吝赐教。”
乐桓宁率先打破沉默，招呼周行，将菲丽小姐背下了楼。
菲丽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楼梯拐角中，露希尔和猫都追了下去，乐桓宁留下来，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沉声道：
“夫人认为，您女儿现在过得快乐吗？”
雷奇诺夫人同样望着他们，眼神中没有温度，就像在看几尊会动的雕像：
“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快乐，快乐于我，于AI而言，是需要治愈的疾病。”
“是吗？原来您是这么想的。”
也对，像联康医院那样的地方，整个城市中还有许多，他们治的就是这种“病”——和人类相同的，发自内心的感情。
要么怎么说露希尔是觉醒的AI呢，要是她听见这话，指不定就满口唾沫星子喷出去了。
乐桓宁笑得很轻，他似乎心情很好，耐心地向身边这位冰块询问道：
“和其他那种用数据推算出来的感情相比，夫人表现得还真是直白，这也是中心AI的设定吗？”
雷奇诺夫人是不可能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的，她让过乐桓宁，自顾自走出了房间。
乐桓宁看了眼她着急的步子，微微叹了口气，礼貌地替菲丽小姐关好了门。
菲丽小姐的中枢修复得很顺利——人已经醒了，剩下的都是硬件问题，上城区的机械厂拥有整个城市最顶尖的水平，尤其身边还跟着一位修士。
“哎，大人们的权力还真是好用，要是秘管局也能得到机械厂的特殊优待就好了。”
乐桓宁跟露希尔一块儿站在走廊里，闻言震惊地说：“怎么，秘管局没有这项福利吗？”
“我们又不是警察，警察才享受这些福利，我们就是藏在背后的小角色，小角色们的生死谁又在乎呢？”
这也太离谱了，这不是明晃晃地压榨吗？
露希尔一眼就看出了乐桓宁的想法：“切，又不止我们，古时候的人类不也总被压榨吗？无情的资本家就喜欢压榨没有身份的小角色，小角色能怎样呢，他们又斗不过，只好默默忍着呗。”
乐桓宁：“……”
他总觉得露希尔在阴阳什么。
“可怜我们卖命一生……”
露希尔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的菲丽终于出来了。
蜷在旁边的猫瞬间从地上跳起来，猛一下扑到了菲丽身上。菲丽摸摸她的头，安抚几句，转而看向了乐桓宁：
“乐老板，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去大教堂吗？”
乐桓宁看了眼正在拼命“摇尾巴”的猫，换上了一脸对待客户的微笑：“认真来说，这算是一场交易。”
“交易？”
菲丽一辈子都在和人做交易，还是头一回被当成交易对象，她意味深长地笑道：
“好啊，那我就听听，到底是什么交易？”
乐桓宁清了清嗓子，说道：“是这样的，中心AI已经盯上你了，所以这次的危机不是偶然，而你母亲又委托我保护你，按照约定，我要带你前往大教堂，成为我们的同伴。”
一句话透露了太多信息，菲丽新换的中枢有点接触不良，片刻后，她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个词：
“我母亲？”
乐桓宁知道她要炸，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是的，就是雷奇诺夫人……”
“夫人”的“人”字还没落地，菲丽就已经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走到乐桓宁面前：
“好啊你，居然敢跟雷奇诺家串通一气，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乐桓宁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唾沫星子，尴尬地笑道：
“事出有因，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他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是流氓，你跟他们在一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乐桓宁简直是有苦说不出，幸好后面的猫看不下去了，帮他把这份苦倾倒出来：
“菲丽，是他救了你。”
一句话，成功浇灭了菲丽小姐的火气。
菲丽小姐张张嘴，牙都快被自己给咬碎了：“救命之恩，我会报答的，但是我不会跟你去教堂。”
乐桓宁的脸苦上加苦，如果这个世界还有苦瓜的话，他一定要给自己来一根。
“菲丽小姐，做人要懂得变通，谁知道今天的朋友会不会成为明天的敌人呢？”
露希尔横插一杠，站在了左支右绌的乐桓宁面前。
“你既然这么狠你母亲，刚才就应该冲过去把她砍了，但是你没有，说明她在你心里还算有些分量。”
乐桓宁张着嘴，疯狂朝她使眼色——
你敢说这个，你不要命啦！
菲丽果然蹙起眉，冷冷地对她说：“那又如何，我是没有对她怎样，但我也不想和你们怎样，难道我必须选择一个立场吗？”
“那倒没有，我们肯定不会强迫你加入，信仰自由嘛，但是我们这么说也是为你好。”
露希尔的目光故意瞥向猫，淡淡道：“你自己一个人就能对付中心AI的话，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怕就怕你一时冲动，把不相干的人也折进去。”
乐桓宁已经贴到了墙角，假装自己不存在。
周行贴在他旁边，小声道：“乐老板，她们看起来真的很像。”
是啊，真的很像，都喜欢嘴上使绊子，给他这个中间人带来莫大的压力。
菲丽明显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她搭在少女脑袋上的手渐渐绷紧，少女抬起头，轻轻地喵了一声：“菲丽？”
菲丽低下头，不知想起了什么。可能是刚才的火终于消干净了，她的大脑开始运转，也可能是为了猫，她自认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唯一的锚点。
“看来，即使我脱离了雷奇诺家，也依然要受制于人。”
菲丽亲了亲猫的头发，抬头对露希尔说：“诸位上赶着为我提供保护，应该不是看我可怜吧？有什么要求，你们现在就可以提了。”
菲丽冷静下来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露希尔吁了口气，转头对乐桓宁说：
“行了，别躲了，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主教大人有什么计划，肯定是不方便在机械厂说的。乐桓宁将菲丽与猫带回了教堂，专门找了个空房间，大伙儿聚在一起听他娓娓道来。
菲丽的脸色从起初的不可置信，到怀疑，再到一言难尽，期间经历了诸多变化，最后目光落在了旁边的露希尔身上。
“你是说，我和她一样，都属于觉醒的AI？”
“理论上来说，是的，所以你现在已经不受中心AI控制了，但他反而会因此针对你，所以你最好和我们结成同盟，然后再发展更多的伙伴。”
听起来有点像传销。
“所以说，我在黑暗中看到的那条阶梯，其实是通往觉醒的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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