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封赏下来,上官青入宫廷,为三品女官,掌诏书起草、女官选拔诸多事宜。
对于高凌月的赏赐,皇帝却有些为难。她已是长公主,又是皇帝的政治同盟。虽无官职,却有实权。
“陛下,臣想求一赏恩典。”高凌月行礼。
“皇姐请讲。”
“臣想求一通关文牒,可自由来去。”
大殿陷入静默。高凌月岿然不动。
“好啊,朕准了。驸马呢,可有想要的?”
“回陛下,臣所求与长公主殿下所求一致。”
他笑起来:“你直说想与我皇姐一起呗。好,你们所求的,朕都许了。”
江彦身为越国质子,给他自由通行的权力实在不合常理。高凌月想不通皇帝为何要答应。算了,与她无关。有了通关文牒,她就可以自行去北州。之后离开皇城隐居,也便利多了。
思及此,她神色松弛下来。一偏头,却撞见江彦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深深地盯着她。
在高凌月看向他的瞬间,江彦的眼神霎时变得柔和,恢复一如既往的温驯乖巧。好像刚刚,是她的错觉。
*
宋知玉还真到了公主府求见。
下人通传时,高凌月思索片刻,允了。
“草民拜见长公主殿下。”这次,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脸上没什么表情。
“请起。你与本宫也算有些交情,不必拘礼。赐座。”
“不必了。草民前来,只是为了带走夏芸姑娘。”他目光瞥向站在一旁的夏芸,坚定说道。
嚯,还真是不客气!
夏芸面露震惊,尴尬地欲言又止,摆摆手。
于是高凌月又看向他:“宋知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公主有所不知。夏芸姑娘是我女儿的娘亲。”
夏芸急忙开口:“我不是,我真不是。”
“希望长公主高抬贵手,让我们一家团圆。”
这话说得,好像是高凌月拆散了他们一样。
夏芸终于忍不住,怒道:“宋知玉,你个疯子!我们又没成亲,夏夏也不是我女儿,你来京城干什么啊?回你的九重山去!你不想带孩子,我自己负责就是了!”
被骂的人却盯着夏芸,忽地绽放出爽朗的笑容:“你终于承认了!芸儿,跟我走吧,我们……”
“我千辛万苦才逃出来,跟你走?我有病不成?”夏芸激动得胸腔起伏。
“来人,将宋大夫请出去。”高凌月适时控制场面。
他被强行带走时,仍笑着说“会再来”。
高凌月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没想到宋知玉还有这样的一面,不像正常人。
“夏芸,你们是……怎么一回事啊。”她试探性地问。
如果夏夏真是夏芸的女儿,那她上一世杀了宋知玉……
“殿下,那个小女孩,是我恩人的孙女。说来话长……”
*
十多年前,夏芸行至丽县,遭到暗算与师父走散。她身受重伤,倒在一家武馆门口,被刘恭明一家所救,保住一条小命。她在其府上住了月余,师父才回头找到她。
后来师父去了,夏芸独自闯荡。三年前又至丽县,感念昔日救命之恩,登门拜访,正好撞见刘家被一群黑衣人灭门。
对方人多势众,武功不在她之下。她只能隐忍。
伏在房梁上,她观察到黑衣人腰上的令牌——是未曾见过的样式。
那群人走后,满目疮痍,她独自在院中静默良久。
忽然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
循着声音,夏芸在秘窖找到尚在襁褓的小女孩,一路南下逃亡。
就这样撞上了宋知玉。
九重山与外界隔绝,风俗人情大不相同。如同世外桃源。
她是误闯的异乡人,被谈不上友善的视线探究着。
宋知玉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问她是谁。
夏芸报上姓名,说自己是逃难来的,在山里迷了路。
“这个小孩儿是……”
“我女儿,她叫夏夏。”
“哦。你跟我来吧。”他说。
宋知玉自小长在九重山里,母亲早亡,父亲独自将他抚养大,教给他医蛊之术。他从小体弱,被看得很严,从未与外界有过往来。夏芸恰恰相反,她四处闯荡,见多识广。两人一来二去,渐渐熟悉。
夏芸以为他是个好人。
的确,在照顾小孩这方面,宋知玉比她强多了。但是,每当夏芸要走,他总是找理由搪塞,时间一久,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一次次逃跑,带着孩子,在层层叠叠的大山里来回鬼打墙。
又被宋知玉抓到。
“你要去哪儿?”
“你为什么总想要离开我呢?”他一脸天真,困惑的样子。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就应该永远在一起啊。”
“我不想对你下蛊,所以,芸儿,别逼我,嗯?”
宋知玉不正常。他披着人的皮囊,却没有正常人的思维。
她必须逃出去!
但是,即使她武功超群,在这重峦叠嶂里,又带着那样小的孩子,实在太难了。
宋知玉热衷扮家家酒,对夏夏如同亲生女儿一样。不,比那还要好。除了家人认知异常外,其他地方无可挑剔。
夏芸擦着剑,宋知玉牵着夏夏学步。
“一二,一二,左脚,右脚……对,就是这样,乖女儿真棒!”
她终于下定决心。
刘家被屠了满门,包括练武的弟子们,何等惊世骇俗!夏夏在这九重山里,反而更安全,不会被仇家找到。况且抚养孩子这方面,宋知玉比她更靠谱。孩子有个一个稳定的居所也比跟着她颠沛流离更好。
多番考量,她决定自己跑。过程不可谓不艰辛,好在功不唐捐,凭借前几次的经验,加上不用顾及小孩儿,她成功出逃。
之后的一年里,夏芸查到那群黑衣人是从京城而来,很可能与楚家有关。她先到京城投奔上官青,继而成了长公主明面上的贴身侍女。
听夏芸说完,高凌月不解:“刘家……远在丽县。到底是什么原因,需要楚家如此大费周章,从京城派人去灭门呢……”
“你刚刚说,他家开的是武馆?”
“是。”
“可是江湖门派?”
朝堂和江湖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两者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
夏芸摇摇头:“他的招式遒劲有力,却没有一以贯之的风格,比起江湖门派,更像军营里出来的练家子。”
那便对了。
“派人去丽县,调查刘恭明一家。”高凌月说。
*
元宵之后,启程前往北州。
清晨时分,公主府前人烟稀少,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路边。两个车夫站立两侧,低眉顺眼地侯着。
高凌月先行进入车辇,夏芸正招呼着几个侍女安置行礼细软。
马车微微晃动,白玉似的修长指节搭上门扉,车帘被掀开,春寒料峭,冷气倒灌进来。
高凌月瑟缩一下,拢了拢貂皮毯子。
阴云遍布的天气,即使已经辰时,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江彦的脸沉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眸子反着光。
“公主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和早春的空气一样冷冽。呼出的气凝结成白雾,令他看上去像一只幽暗里压抑蛰伏的野兽。
不等高凌月回答,江彦俯身进入车辇。帘子放下,隔绝外界,将二人锁在狭小的四方天地里。
“你这是做什么?”她不躲不闪,与他对视。威严尽显。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天堑。
“公主,”江彦眉头轻蹙,如同琥珀一般的眼瞳微微颤动,小心翼翼地询问,“公主不能带上我吗?”
“带你做什么?”高凌月也软和一些。
“我可以保护你。”江彦仿佛听不懂话里的拒绝之意,执拗地答道。
“有夏芸呢。她的武功比你我都好。”
“那我可以照顾你!而且,多一个人照应没什么不好的。”
见她神色松动,江彦顺势握住她的手,温声软语,像蛊惑人心的妖物:“嗯?带上我吧,求你了。”
寒冬初春,高凌月总是手脚发冷,她又嫌麻烦,不愿时时抱着汤婆子。江彦的手却是温暖干燥的,让她一时沉溺,没有及时抽走。
“不,不需要。”理性回笼,她缩回手。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下去。”
希冀落空,江彦垂眸,又抬起眼睫,凑近了,俊朗的五官在高凌月眼中放大,问道:“那……什么时候能回来?”
高凌月后脑勺靠到了窗扉上。
“大概,几个月吧。”
不好说,什么时候查明真相什么时候回。又或者,直接不回了,浪迹天涯去。
“公主多带些衣裳,乍暖还寒,最容易染疾。”
高凌月“嗯”了一声。
“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翡翠手镯,“这个请公主收下。”
“我不要。”
“公主,”江彦牵起她的手,将那镯子放在她手心,拢紧了,“这镯子是我母亲给我的,尚且值几个钱,若有什么事,可以拿去当了应急。公主收下吧。”
这镯子高凌月有些印象,前世江彦也给了她。于礼而言,是婆母传给儿媳的东西。
说什么拿去当了。未免太沉重。
“江彦。”高凌月抬头看进他眼里,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我给你带上?”
虽是个问句,他已然行动起来。
镯子进到手腕最细处,越过腕骨,滑落到小臂中央。冰凉的温度让她心里一颤。
那镯子把她圈住了。
“公主,可以抱抱你吗。”
江彦的眼睛很漂亮,像泛着波光的泉。或许是被蛊惑了,她点了点头。
本来以为不过是虚虚一抱,却是被他完全圈进怀里。
高凌月才发觉,江彦的肩膀更宽,可以把她整个拢住。手臂横在身后,强劲有力,迫使两人贴近。
感受到江彦的心跳。她脸热起来。
鬼味初显[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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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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