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斯德哥尔摩前往奥斯陆,慧珍搭乘了五个小时的火车。窗外一路皆是北欧风光:连绵的森林、澄澈的湖泊、点缀在绿野间的红色小木屋,新建的铁路线比往昔更为便捷,一路平稳顺畅。
相较瑞典,挪威的森林更为茂密,浓绿的林木遮天蔽日,几乎望不见天际。
抵达奥斯陆时已是午后,她预订的Anker Hostel青旅紧邻中央车站,六人间房型,还带有一处屋顶露台。办完入住,她上楼来到露台,凛冽的晚风扑面而来,却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景致。
在露台稍作停留,她便下楼回到公共休息区,随手翻看一本遗留的外文杂志。虽看不懂挪威语,却能从图片里,窥见这座城市的气息。
次日清晨,她前往国家美术馆。
在此之前,她并不知晓蒙克,却早已听闻《呐喊》的盛名,每一位来到奥斯陆的旅人,都会专程前来瞻仰这幅作品。
画作陈列在美术馆四楼的独立展厅,整间展厅,唯有这一幅作品,被玻璃展柜精心保护,与观众保持一米距离,还有专人看守,禁止拍照。
慧珍站在画作前,久久凝视。
画中人五官模糊,张大嘴巴,捂住双耳,独自伫立在一座桥上;身后的天空被晕染成赤红、明黄、橙红交织的色彩,像烈火燎原,像血色黄昏,裹挟着极致的焦灼与孤独;桥的远处,有两个人背身走远,步履匆匆,从未回头。
她无法读懂画作的深层隐喻,却在长久的凝望里,仿佛听见了画中人无声的呐喊。那呐喊撕心裂肺,却被彻底隔绝,无人听见;远处的行人步履不停,无人回头,无人在意。
慧珍忽然想起自己的一生,似乎从未放声呐喊过。
结婚时,丈夫当着众人评价她:“慧珍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没脾气。”她只是淡然一笑,沉默不语;分娩时,剧痛席卷全身,她咬紧牙关,未曾发出一声哭喊;丈夫深夜不归,她打电话询问,对方一句“加班”,她便全然相信,默默等候;分居那日,两人平静分割财产,结束半生羁绊,她起身离去,依旧沉默无言。
她从未呐喊,可此刻望着这幅画,忽然懂得:有些压抑的痛苦,喊不出来,反而更为煎熬。
画作下方印有挪威语注解,旁边附有英文翻译:“我只能和死人在一起了。”
慧珍心头一颤。
丈夫尚且在世,老友秀英也安然生活,可此刻的她,孤身站在异国的美术馆,与他们相隔数千公里。
并非他们已然逝去,而是那个曾经与他们相伴、妥协、依附的自己,早已悄然消逝。
她在美术馆停留了整整一小时,即便翻看其他画作,脑海里依旧萦绕着《呐喊》带来的震撼。
离开前,她在纪念品商店买下一本蒙克画册,二百三十克朗的价格并不便宜,她却心甘情愿。
夜晚回到青旅,她翻开画册,再次凝视《呐喊》。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未来若开一家小店,便挂上这幅画的复制品。不必强求客人读懂,连她自己也未曾完全理解,可那份直击人心的情绪,已然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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