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内，极其昏暗，光线仅靠横条供桌上一盏不怎么给力的长明灯。一男子着白缎狩衣背对盘坐，头戴乌帽，侧脸影影绰绰，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极长的疤，从鬓角一直到下巴。
从身形看，他个子并不高，但极瘦，若不是偶尔几声咳嗽，他能在那里盘坐成一座雕像。
供桌上，除了那盏仿佛下一秒就要偃旗息鼓的长明灯，还站着一只体型极大的乌鸦，此刻，它和那男子一样一动不动，头朝着供桌前的方向——那里光照不着，是一片漆黑。
室内，就这样一人一鸦，沉默对着。不知过了多久，乌鸦挺着肚子，喉咙咕噜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怪叫，供桌前的黑暗中破出红光，男子猛地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地转为跪坐，对着供桌磕下，恨不得以头贴地。
“主人。”他的声音干涩，语间藏着无尽的惧意。
供桌后的东西此时也现出全貌，并不是什么鬼怪神佛的塑像——只见阴沉木制的硕大刀架上，搁着一柄赤红刀刃的长刀。
乌鸦不安地前后换了几下脚，长喙一张一合，出来的却是沙哑的人语。
“还要多久？”
“禀，禀告主人，祭祀就定在今年的冬至。”
乌鸦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吾受够了那具卑劣的身体，”乌鸦沙哑着嗓子说，“他的血很臭，吾很厌恶。”
男子头埋得更低了，从背后看，他的肩膀在微微地耸动，其实是在发抖。
“三年的时间还是太久了，”乌鸦怪声说，“这些年你塞的那些人，根本不是吾想要的。尤其是现在这个，吾很多时候，甚至控制不了他的魂魄。”
男子低声说：“重建祭坛需要时间，主人，奴隶们已经在日夜赶工了，但……”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乌鸦，见他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便继续说，“但，这祭坛的修建，还需要大量的功德……龙神庙送来的那些，还……还差一些。”
乌鸦显然有些焦躁了，它不安地抓着供桌的桌面。
时间仿佛被拉扯得无限长，听着爪子划过供桌的刺啦声，男子的头埋得更低了，他觉得很难熬，感觉爪子挠的不是供桌，而是他的脸，听着那声音久了，他甚至觉得下一秒这副爪子就会抵在他的喉咙，划得他皮开肉绽。
“吾知道。”乌鸦终于缓缓开口。
男子吁出一口气，接着说：“此番用圣女拉拢了不少信徒，来龙神庙祭祀的人又多了起来，相信不日便能大功告成，主人放心。”
乌鸦向后一倒，红光从刀上消失。男子站起身，用指尖按了按供桌上的乌鸦，肚子鼓鼓硬硬，已然是死僵了。他放下心来，指尖窜出无数细细的血色丝线，将那乌鸦随意缠了往旁丢到地上，接着嫌弃地拍了拍手。
长明灯中火焰陡然变长亮起，照亮男子右脸那道蜈蚣状的疤痕，他伸手从那道疤上细细抹过，眼神变得更加难以捉摸，随着那手指游走到下巴时，疤痕消失了，他变成了一个没有瑕疵，英俊苍白的男人。
他现在心情很差。
男子推门走出去，等待在那里的天师们把头埋得很低，齐声喊了句：“国师大人。”
“告诉程尘，去把圣女请到这里来。”
“现，现在？”接话的天师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是否有些太晚——呃……”
细丝瞬间缠上了天师的喉咙，伴随着关节错位的格格声，细丝提着他到脚背悬空的位置。那人脚尖拼命想去触地，脑袋却先掉了下来，滴溜溜在地上滚了一圈，眼睛还瞪着。
剩下的天师乱七八糟跪了一地，听着满耳的“国师息怒”，男子弯腰，拾起死了的那位的衣角拭了手指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有了圣女，就不必把我这个国师放在眼里了？”
“不敢！”
“不敢！”
男子站起身，嗤笑一声道：“别忘了你们心口那根线，是系在我手里的。”
现在任谁都看出来国师此时心情很糟了，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死一般的沉寂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我去传信给程将军。”众人才敢抬头，却发现国师早已走回暗室之中，他们低声相互安慰着，战战兢兢地回到原位值守——没人敢看地上那颗头颅，不过本也不需要人打扫，不一会儿，几只乌鸦就落了下来，分食起地上的死肉来。
·
听见敲门声前，朱依依才被叶初扔上*了床，侧脸抵在被子上喘着粗气。他想撑起身子，仰面就被叶初抓住了双手，反按在身后。
周围是黑的，看不清，手又被按着，叶初的气息非常近，从四面八方过来，强势地钻入鼻腔，引诱着他。
叶初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像在四处点火，朱依依觉得很烫。
“朱依依，”叶初的声音仿佛呢喃，他慢条斯理地吻着朱依依的耳垂，轻声细语的，却仿佛带着撩人的钩子。
朱依依抵抗不住诱惑，手被按着动不了，可微微抬起下巴就找到了叶初的唇，很凉很软，二人潮热的呼吸交错，唇瓣生硬摩擦着，但总不得章法。朱依依含着叶初的唇，试探着撬开牙关，扫向深处时，他感觉叶初的身体紧绷了。
喉结滚动，大概妖怪想吃人。
“朱依依，”叶初拿脸颊蹭着他，手松开了，握上朱依依的后腰，长发落在他敞开领子的胸口，凉凉的。他贴在朱依依耳侧轻声问，“我想要你，你给不给？”
朱依依不回答，但捧住了叶初的脸，与他贴得更近了，二人身体俱是滚烫。
砰砰——
朱依依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被叶初一把抓住按向自己，仓促间，两人接了一个深深的吻，叶初近乎是索取般地扫荡着，想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门外人还在不停喊着：“开门！”
“再不开门，我们就砸了！”
“叶初！”朱依依费劲推开他，喘声道，“好像是程尘手下的人，我必须要去看看。”
爱人离开瞬间，双手变得空落落的，叶初迅速被一种巨大的空虚感笼罩了，更多的是震惊自己的情不自禁。
刚才他差一点就……
朱依依飞速整理好领子，拖着鞋就往外跑，没跑两步，又转身跑了回来，在叶初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轮到叶初在原地愣住了，朱依依早已跑得没影，“刺啦”一声拉开了门栓。
门外是几个平日里眼熟的金吾卫，为首的果然是程尘，后面是四个一声不吭蒙着面的抬轿人。他们没有提灯，就那样站在黑暗里。
“怎么回事？都这么晚了。”朱依依问。
“国师有令……”程尘眼中掩饰不住的忧虑，他问，“她现在睡下了吗？”
“应该还没有，只是沈……呃国师从来没有这么晚召见过她，到底是怎么回——”
“我也不知道！”程尘打断朱依依，变得烦躁起来，“国师有令，不得不从。叫她出来，对了，别忘了带上那张面具。”
朱依依退回院内，看着杨玫住所处的灯光——她的确还醒着。
没等朱依依抬起手敲门，门自己开了，杨玫走了出来。
“我都听见了，”她说，“现在就能走了。”
朱依依道：“我和你一起去。”
杨玫摇了摇头：“我们约定好的，你绝对不能出现在沈囿之视线之中。”看见朱依依担忧的眼神，杨玫又道，“他每次无非只有那些个把戏，还没到祭祀那天，他不舍得弄死我的。况且上次叶初给我治疗过后，我已经好多了。”
她拍了拍朱依依道手背以示安慰。
眼睁睁看着杨玫钻进了轿子，朱依依烦闷不已，却只能回到他的“门卫室”，喊了一声叶初，才发现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去哪了？”朱依依打响指点了盏油灯，亮起的瞬间，就看见桌子上趴了只小龟。
朱依依：“……”
朱依依：“叶初！”
关于叶初为什么不打招呼又做回了“缩头乌龟”这件事，朱依依没心思去想，他吹熄了灯，继续躺回那张小床，闭眼。枕着硬邦邦的枕头，有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溜进来。
随着夜风一起进来的，还有别的东西。
黑暗中，朱依依猛地睁开了眼。
最终卷咯！谢谢陪着ca一直到这里的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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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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