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琰衲谈完后,琰禾约见了周洛莺。
“洛莺。”琰禾神色平静,“我需返京一段时日,归期未定。凤唐县这边,账房的建立可能短期无法完成。”
“此事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且需与各色人等周旋。我这一走,恐怕……”
“小姐!”周洛莺未等琰禾说完,便急切地开口,她站起身,坚定道,“请您带我一同入京!”
这个请求有些出乎琰禾的意料。
她微微挑眉,看着周洛莺,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周洛莺深吸一口气:“洛莺自知能力浅薄,难当大任,离了小姐的指点,更是寸步难行。留在凤唐县,我永远只是父亲手中一枚可以随时交换的棋子!今日是刘老爷,明日又不知是谁。”
“是小姐让我知道,女子并非只有依附父兄,嫁人生子这一条路。您让我看到了另一条不一样的路。这条路或许艰难,但洛莺心甘情愿!”
琰禾轻笑:“洛莺,你尚且不知我真实身份,不怕我把你卖了?”
“小姐何必试探洛莺?我虽不知小姐具体来历,但这些时日的相处,我看得清楚。”
她向前一步,看着琰禾,:“小姐若真有心害我,当初街市之上便可袖手旁观,任我声名扫地,又何须费心收留?洛莺虽愚钝,却也懂得观其行而非听其言。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小姐的为人。”
琰禾闻言没有说话却露出满意的笑容。
周洛莺接着道:“小姐,洛莺不才,愿追随小姐左右,继续学习,也为小姐打理事务。无论是什么,洛莺都愿意学,愿意做!求小姐给我这个机会,带我离开这里!”
“你想清楚了?”琰禾确认道,“京城不比凤唐,规矩更多,处境可能更为复杂。你父亲那边,也需妥善处理,不能让他以为是我拐带了他的女儿,平添麻烦。”
“洛莺想清楚了!”周洛莺坚定道,“父亲那里,我自有办法说服他,绝不会连累小姐!只要能跟随小姐,再累洛莺也不怕!”
琰禾望见她眼底的决心,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她伸手虚扶起周洛莺。
“起来吧。”琰禾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你既信我,我亦不负你所托。我姓琰这是真的,京城安宁侯府,算是我本家。”
周洛莺眼中闪过惊诧,安宁侯府四个字的分量她很清楚。
“此次回京,情形未必乐观。”琰禾坦言,“侯府水深,我离家多年,此番回去,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你跟在我身边,或许会受牵连,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周洛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容:“小姐肯告知身份,便是真的接纳洛莺了。这趟京城,洛莺跟定了!”
远在京城宁安侯府,偌大的屋内。
当今安宁侯的平妻王氏,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一根玉簪。
她年约四旬,保养得宜,眉宇间却带着刻薄。身着紫色常服,看着阴冷。
身旁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拆卸头上的珠钗,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主子。
“消息确实了吗?”
“回夫人,千真万确。”嬷嬷低声道,“侯爷已经派人前往凤唐县,接大小姐回府。说是所有子孙必须在场。”
“呵。”王氏发出一声冷笑,“那个丫头,在乡下庄子待了这么多年,原以为早就安分了。没想到,老爷子快不行了,她倒成了香饽饽,不仅要回来,还要开始准备议亲。”
她轻轻摸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听说,她在那边还不安生,弄出了些动静?”
“是。下面传来的消息说,那位似乎并非传言中那般懦弱无能,近几个月整顿了田庄,还与人合开了间铺子。”
王氏眼中鄙夷更甚:“果然是商贾贱婢生的女儿,就会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营生!”
王氏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院落景致,眼神冰冷狠绝。
“侯爷昨日又宿在那个贱人那?”
嬷嬷的头垂得更低:“昨夜侯爷确实歇在了林姨娘处,听说林姨娘近日新学了一套推拿手法,侯爷很是受用……”
王氏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她的面容因嫉恨而变得扭曲。
“推拿手法?呵,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手段!”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一个两个都当我王氏是泥捏的不成!”
“林姨娘那个贱人,仗着几分颜色和侯爷的宠爱,我一时动她不得。但那个贱人生的女儿。”王氏咬牙切齿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个时候回府搅风搅雨?!”
嬷嬷连忙附和:“夫人说的是!这贱人在乡下多年,怕是连规矩都忘干净了。如今老侯爷病着,府里正乱着,她回来不是添乱是什么?”
王氏满意的笑了笑。
“凤唐县到京城,山高路远。”她低声自语,“这路上,不太平啊。听说近来流寇猖獗,万一大小姐运气不好,遇上了那也是天意难违,怪不了谁。”
她转过身,看向嬷嬷:“找个手脚干净,且与我们府上明面毫无关联的,做得像意外,别留下任何把柄。明白吗?”
嬷嬷心头一紧,知道夫人这是下了杀心,立刻躬身:“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定会做得天衣无缝。”
“去吧。”王氏挥了挥手。
嬷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王氏独自站在窗前,嘴角勾起。
“琰禾。”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投成了那个贱人肚里。这侯府,早已没有你的位置了。”
……
凤唐县,田庄门口。
几辆装饰颇为气派的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停在了大门外。
与周遭的风光相比,这队人马显得格外突兀。
车帘掀开,先下来几个穿着体面的婆子和丫鬟,虽是下人,衣着料子却比凤唐县寻常人家的小姐还好。
她们站定后,目光扫过田庄的环境,眼底流露出轻蔑与嫌弃。
为首的是一个年长嬷嬷,她微微抬着下巴,眼角瞥着迎出来的春雨和秋雨,最终落在不慌不忙的琰禾身上。
“老奴赵氏,奉侯爷和夫人之命,特来接大小姐回府。”赵嬷嬷语气冷淡,行礼的动作更毫无恭敬之意,“车马劳顿,还请大小姐尽快收拾行装,莫要耽误了行程。”
她身后的几个丫鬟婆子也纷纷行礼,眼神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琰禾和她身后的田庄。
春雨气得脸颊微鼓,秋雨则眼神半眯,夏雨从琰禾身后走出来,示意二人不要轻举妄动。
琰禾仿佛没看见这些下人的无礼,她神色平静:“有劳赵嬷嬷和诸位远道而来。行装早已备妥,随时可以启程。”
赵嬷嬷似乎没料到琰禾如此镇定,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便请大小姐示意,哪些箱笼需要装车?侯府规矩大,一些不必要的粗笨物件,还是留在庄子上为好,免得入了府,徒惹人笑话。”
她意有所指。
“嬷嬷费心了。”琰禾淡淡道,侧身对秋雨吩咐,“秋雨,带人去将西厢房里那三口箱子抬出来即可。其余杂物,不必携带。”
“是,小姐。”秋雨领命而去。
赵嬷嬷见琰禾只带三口箱子,眼中闪过诧异,但也没再多说,只指挥着带来的小厮和车夫准备套车装货。
就在这时,琰衲和周洛莺也从庄内走了出来。
琰衲一身浅蓝色上杉,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周洛莺则穿着素雅的衣裙,低眉顺眼地跟在琰禾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田庄的新庄头。”琰禾淡淡道,“他家中已无亲人,与我姐弟相依为命。”她又指了指周洛莺,“这位是他新娶的夫人。”
此话一出被琰禾指着的二人心里都目瞪口呆,但由于先前的叮嘱,起码面上没有露出什么。
只是琰衲用指尖勾着手腕上的手绳,玩弄了一遍又一遍。
赵嬷嬷观察着二人点了点头。
“大小姐,这二人是否跟随你回京?”
“他们不回。”琰禾道:“田庄是根基,需得可靠之人打理。阿衲能力出众,洛莺细心周到,有他们守着,我方能安心。”
她转向琰衲和周洛莺:“阿衲,庄子里的大小事务,便全权交予你了。洛莺,女工之事,你需多费心,按我们之前定下的章程来,勿要出错。”
琰衲压下心中异样情绪,面上努力维持沉稳,躬身应道:“大小姐放心,阿衲定不负所托,守好田庄,等您回来。”
周洛莺也连忙福了一礼:“大小姐教诲,洛莺铭记于心,必当尽心尽力。”
赵嬷嬷看着这对小夫妻,见那年轻庄头虽然相貌过于俊俏了些,但举止还算稳重,新妇也低眉顺眼,像是能安分过日子的。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但琰禾既然发了话,她一个下人也不便多问,只要能把人顺利接回京,其他都是细枝末节。
“既如此,便请大小姐尽快启程吧。老侯爷那边耽搁不得。”赵嬷嬷再次催促道。
“走吧。”琰禾转身,扶着春雨的手,踏上了马车。
秋雨作为贴身护卫,自然是跟随琰禾同车。
她临上车前,目光与琰衲短暂交汇,点了点头。
夏雨则坐在另一辆马车上,上车前她往琰禾身上塞满了瓶瓶罐罐。
车夫扬鞭,马蹄踏在黄土路上。侯府的车队簇拥着琰禾的马车,缓缓驶离田庄。
直到再也看不见一行人的影子,留在原地的琰衲和周洛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周洛莺小声道:“衲公子,我们何时启程?”
在昨日琰禾就吩咐道,以防万一,他们不与她同行,而是延迟一日再出发,暗中跟随。
“现在就走。”琰衲淡声道,“跟在他们后面,但不能太近。”
他转身,步伐迅疾地走向马厩,那里早已备好了两匹骏马和一些轻便的行装。周洛莺虽然马术不精,但不敢怠慢,连忙提起精神跟上。
琰衲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他看了一眼还有些笨拙的周洛莺,并未伸手搀扶,只是冷静地吩咐:“跟紧我,路上少说话,一切听我安排。”
“是,衲公子。”周洛莺压下心中的忐忑,也爬上马背,握紧了缰绳。
两人一前一后,策马离开了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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