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心疼我了

秦皓语靠在阿念身上,端起茶杯,对沈咎没好气道:“你今天赢的不是你。”

“我知道。”沈咎笑着说,语气里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他偏头看着裴聿,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的裴三少当然厉害。”

裴聿抿了抿唇:“谁是你的?”

沈咎笑得更深了,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秦皓语在旁边咳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在场其他人的感受?”

沈咎撇了一眼秦皓语没骨头似的靠在阿念身上,嘴角一扯,讥讽道:“您老是好到哪里去了?”

阿念坐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那三枚扭转局面的黑子,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秦皓语侧头看阿念:“怎么了?想说什么?”

阿念的肩膀缩了一下,声音很小:“裴先生那三步棋,下得真好。”

秦皓语看着他红了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手抚上他的脸,轻轻摩挲着:“阿念也很厉害啊,昨天你那步‘双飞燕’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

阿念的脸一下子红了,迅速低下头,双手攥紧了裤腿,声音更小了:“那是运气。”

“围棋没有运气。”秦皓语说,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下得好就是好,不用谦虚。”

沈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他偏头看裴聿,裴聿也看着秦皓语和阿念,表情若有所思。

“你觉不觉得,”沈咎凑近裴聿,压低声音,“秦皓语对那个小东西越来越上心了?”

裴聿看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觉得好笑。”沈咎笑着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裴三少,我下午要去见一个朋友。”

裴聿挑眉:“什么事?”

“货运代理,桑奇在清迈的船现在走的码头,但那个人不太靠谱,我想换一家。有个做物流的,之前打过几次交道,今天去见见他。”

裴聿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一些。”

沈咎咧开嘴角:“晚上就回来,你无聊的话,就让秦皓语陪你下棋,帮我好好虐虐他。”

秦皓语在旁边哼了一声:“我是陪玩吗?沈老板要不要付我费用啊?”

沈咎冲秦皓语讥讽道:“要不要把你的房间换到吞吞和努努旁边啊?”

秦皓语哑火闭嘴,转头对怀里的阿念嘟囔道:“这个臭妖怪。”

阿念略带疑惑:“吞吞努努?是什么呀?秦先生。”秦皓语捂住阿念的嘴巴,嘘了一声。

沈咎笑了笑,转头将头靠在裴聿肩膀上:“等我回来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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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咎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黑色衬衫,黑色长裤,袖口扣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莱恩站在车旁边等候,穿着深灰色的polo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卡曼的下午确实热,车里像蒸笼一样,他刚才开了空调在降温。

李恒站在车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对沈咎说:“老板,黄川已经到了仓库那边”

沈咎“嗯”了一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莱恩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李恒坐进副驾驶。

莱恩开车很稳,速度不快不慢,刹车也踩得很轻,他从后视镜里时不时看向沈咎,沈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车内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车开了两个小时,两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商铺,又从商铺变成破旧的仓库,最后车停在一片废弃的货运码头旁边,铁皮仓库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

莱恩把车停稳,从后视镜里看沈咎。李恒迅速下车,为沈咎打开车门,沈咎睁开眼睛,下了车,他站在车旁,把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慢慢卷到小臂。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仓库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SUV,黄川靠在车头抽烟。看到沈咎立刻把烟扔在地上,小跑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柄朝前,递给沈咎。

沈咎接过来,把枪别到后腰处,西装放下来遮住。

“哥,三个都在里面。”

沈咎点头,朝仓库走去,黄川从SUV的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包,拎在手里,跟向沈咎的步伐。

莱恩透过车窗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咎的步伐不急不慢,黄川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走进仓库的大门,消失在黑暗里。

李恒回到副驾驶位置上,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将音乐打开,调到一个很低的音量。

莱恩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仓库的方向,警惕的听着周围的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仓库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没有枪声,没有喊叫,什么都没有,那种安静让莱恩的后背有些发凉。

二十分钟后,莱恩的手心开始出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他也曾亲眼见过血腥的场面:在查隆家的主人当着所有佣人的面把一个偷东西的仆人打得半死,血溅了一地。

四十分钟后,沈咎先走出来,黄川跟在后面,沈咎的衬衫上沾了一些暗红色的东西,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手帕在擦手指。

黄川把黑色的包重新拎在手里,看起来比进去的时候轻了一些。

沈咎站在车边,对李恒说:“去把后备箱的衬衫拿出来,这件扔掉,别让裴聿看见。”

李恒应了一声,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件叠好的黑色衬衫,把沈咎身上那件沾了血的接过来,用塑料袋裹好,塞进后备箱的一个黑色袋子里。

李恒回到副驾驶的位置,从储物格里拿出湿巾打开,递给沈咎,沈咎接过,又擦了一遍手。动作很慢,很仔细,连指甲缝都擦干净了。

沈咎目光无意间扫过车内的后视镜,莱恩微微侧着头看着仓库的方向,领口敞开着,锁骨和胸口的皮肤露在外面,那颗朱砂色的痣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像一滴鲜红的血嵌在他左侧锁骨的窝里。

沈咎的目光停在那颗痣上,随手扔了湿巾,敲了敲驾驶座的座椅靠背:“过来”

莱恩愣了一下,随机立刻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座,坐了进去。

李恒心领神会的从副驾驶下来,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沈咎按下了车门扶手上的一个按钮,一块黑色的隔音板从座椅后方缓缓升起,莱恩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隔音板升到顶,后座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微弱的光。

沈咎慵懒的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莱恩。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目光从莱恩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到他的锁骨——那颗朱砂色的痣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过来。”

莱恩身体一时僵住,没有动作,沈咎略带不耐烦的伸手勾住莱恩的领口,将他拉近。

莱恩顺着沈咎的动作,最后跌坐在沈咎腿上,双手撑在座椅靠背上,掌心贴着真皮座椅,能感觉到皮革的凉意,呼吸渐渐急促,胸口起伏着,垂着眼帘看着沈咎胸口。

沈咎的手指从他的领口滑到他的锁骨,停在那颗朱砂痣上,轻轻摩挲着。

“这颗痣,”沈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长在这里,很好看。”

莱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觉得沈咎一定能听到。

沈咎的手指从痣上移开,顺着锁骨滑到他的喉结,又从他喉结滑到他的下巴,他的拇指按在莱恩的下唇上,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张嘴。”

莱恩乖乖的缓缓张开嘴。

沈咎的食指探进去,按在他的舌面上,莱恩的舌头湿热的,裹着沈咎的指尖,沈咎只是按着,感受着莱恩的舌头在他指腹下微微颤抖。

半晌收回手,扣住莱恩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莱恩闭上了眼睛。

沈咎的吻和他的人一样——不温柔,不拖泥带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他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莱恩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灼热的温度和口腔里烟草与咖啡混合的味道,还有沈咎身上独有的凛冽的雪松香,紧紧把他包裹住。

莱恩的手从座椅靠背上滑下来,搭在沈咎的肩膀上。他的手指攥着沈咎衬衫的肩缝。

沈咎的手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后背,隔着polo衫的布料,指尖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按。每按一下,莱恩的身体就变的无比酥麻,不可控的颤一下。

“脱了。”沈咎松开他的嘴唇,声音带着**。

莱恩直起身,双手抓住衣服的下摆,往上脱掉,衣服从头上翻过去,扯的伤口有些痛,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头发有些乱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把衣服扔在旁边的座位上,**着上身坐在沈咎腿上。

沈咎的目光落在他的锁骨上,像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嵌在皮肤里。沈咎看着那颗痣,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顺着莱恩的胸口往下滑,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莱恩咬住了下唇。

车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隔音板将后座的一切声响都隔绝了,李恒专注地开着车,音响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莱恩被沈咎按在座椅上,双手被沈咎的一只手扣在头顶,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在他的身体上游走。

沈咎俯下身,嘴唇贴着莱恩的耳廓,声音带着气音:“别出声。”

莱恩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了肚子里,他的身体在沈咎的手下微微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颤动着,瞳孔里映着沈咎模糊的轮廓。

沈咎的手指摸到莱恩的皮带扣,解开,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莱恩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攥紧了头顶的座椅头枕的金属杆,指节咯咯作响。

“怕?”沈咎问。

莱恩摇头。

“那你抖什么?”

莱恩没有说话,沈咎的手指每动一下,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沈咎低头,嘴唇落在莱恩锁骨上那颗朱砂痣上。他的嘴唇贴在那颗痣上,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莱恩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然后立刻咬住了嘴唇,把剩下的声音咽了回去,身体随着沈咎的攻势,有节奏的上下晃动。

莱恩脸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出了浅浅的牙印,唇色变得更深了,伸手拇指按在莱恩的下唇上,把被咬住的嘴唇解救出来。

“别咬了。”沈咎声音呓语如同在讲情话“咬破了不好看。”

沈咎的手指从他的嘴唇滑到他的下巴,捏住,微微抬起,莱恩的眼睛对上了沈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有一种**裸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沈咎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是我的。”沈咎说。不是情话,是陈述,是宣告。

莱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相信这句话,这四个字,对沈咎来说,可能只是一句随口说的话,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

但莱恩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咎松开他的下巴,手指从他的脖颈滑到他的胸口,停在他心跳最快的地方。

“心跳这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是真的怕我,还是在想什么?”

莱恩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老板想让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沈咎满意的笑了一声:“你很会说话。”

良久,沈咎有些脱力的靠在身后座椅,喘着微微的粗气,睥睨着莱恩涨红的脸,莱恩也被折腾的不轻,手环在沈咎腰上。

沈咎闭上眼睛,语气平稳:“穿上衣服,快到了。”

莱恩愣了一下,酸痛的腿艰难的从沈咎身上起来,坐到旁边,拿起衬衫套上,拉好,手指还有些抖,扣扣子的时候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直,和来的时候一样的姿势。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锁骨上还残留着沈咎嘴唇的温度,隐隐发烫,嘴唇上还有沈咎的味道,苦涩的,带着一点点甜。

沈咎坐在旁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隔音板被轻轻敲响,沈咎按了按钮,隔音板缓缓降下来。

李恒:“老板,还有二十分钟到庄园。”

沈咎“嗯”了一声。

莱恩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开始泛起橘红色。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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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裴聿站在花园的鸡蛋花树下,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车声,转过身看到沈咎从车上下来。

沈咎朝他走过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裴聿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裴聿的眼睛。

“我回来了。”他说。

裴聿看着他的衬衫和出门时的领口不一样,不是同一件,裴聿眉头微微皱起,随后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藏在烟草与他的雪松气息下面,是...铁锈味。

裴聿对上沈咎的眼睛,沈咎的眼睛和走之前一样弯成月牙状。

“你身上有血腥味。”裴聿的语气带着疑惑和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他不习惯说这种话,也不习惯闻到这种味道。

沈咎微微愣了一瞬,瞬间压下去,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衬衫领口:“可能是下午在仓库里搬货的人不小心蹭到的,他们仓库养了狗,下午杀了一只。”

裴聿目光里充满质疑,但没有质问。

沈咎捏了一下他的耳垂,语气轻松:“怎么,你以为是杀人了?”

裴聿本能的反感,把他的手拍开,动作比以往重了一些,他不喜欢这个玩笑,也不喜欢沈咎用这种语气说“杀人”。

“沈咎。”裴聿的声音低沉不少,带着慢慢的不悦:“这并不好笑。”

沈咎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认真地看着裴聿的眼睛:“对不起,我不该开这种玩笑。”

裴聿转过身背对着他:“去洗澡,我不喜欢你身上的这个味道。”

沈咎闷闷的应了声,转身往屋里走,回头看了一眼裴聿的背影,然后走进屋里。

莱恩跟在沈咎身后,经过裴聿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低头,算是打招呼,裴聿撇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锁骨位置停了一下,那颗朱砂痣从领口露出来。

沈咎洗完澡下楼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餐厅里,秦皓语和阿念已经坐好了,裴聿依旧坐在坐在沈咎常坐的位置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沈咎走过去坐下,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

“你怎么又不吹头发?”裴聿看了他一眼。

“想让裴三少给我吹嘛。”

裴聿收回目光,将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

秦皓语在旁边调侃:“沈六,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沈咎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裴聿碗里,语气理直气壮:“我只要裴三少。”

裴聿拿着筷子的手愣了一下。

沈咎吃着一小块菜“回老宅的时间定了,下个星期。”

“下个星期?”

“嗯”沈咎的语气很平淡,“沈谦的结果他还没给我。”

“要多久?”

“快的话两三天,最慢也就一个星期了,等我从老宅回来,沈谦的事就彻底翻篇了,到时候可以安心放你去上班了。”

沈咎看了他一眼,又说:“这一个星期,你公司的事让童明素先顶着,我已经让李恒给童明素补了三个月双倍的工资,支票明天就能到他手上。”

裴聿放下筷子,疑惑的看着沈咎:“你这是干什么?”

“怎么了?”沈咎笑了笑,“我帮你出员工工资还不行吗?”

“童明素是我的秘书。”

“我也没说抢你的秘书,裴三少。”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你都是我的,你的秘书工资我出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裴聿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沈咎,谁是你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咎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

秦皓语在旁边咳了一声,轻轻拍了拍阿念的后背说:“吃饭,别看他们两个。”

阿念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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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裴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泰语版的《百年孤独》。他看不懂泰语,但翻译版他看过很多遍。

沈咎推开门,径直走过来,裴聿这段时间已经习以为常沈咎每晚耍赖跟他睡在一起,自己也乐在其中,头也没抬,沈咎坐在床边,探过头:“在看什么?”

“你的书。”裴聿把封面给他看。

沈咎唇角带着笑意:“裴三少还懂泰语?”

“不懂,我看过中文版,翻着玩的。”

沈咎把书从他手里抽过来,翻开一页,用泰语读了一段,声音不大,很清晰,泰语的音调在沈咎的声线里变得柔软而富有韵律,像是一条河流在月光下缓缓流淌。裴聿听不懂他在读什么,但那些音节一个一个地从沈咎的嘴唇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性感。

沈咎读了几段,停下来,看着裴聿:“听懂了吗?”

“听不懂。”

“那你笑什么?”

裴聿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泰语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裴聿想了想:“平时听别人说泰语,总觉得声音尖尖的,但你不一样,你说泰语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很性感。”

沈咎嘴角弧度慢慢越来越大,将书随手扔在地上,整个人往裴聿身上靠,下巴抵在裴聿的肩膀上,嘴唇紧紧贴着裴聿的耳朵,用泰语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气音很重。

裴聿的耳朵瞬间烧起来了,他偏头躲开:“你说了什么?”

沈咎笑着用中文翻译:“你也很性感。”

裴聿伸手推开他的脸:“沈咎,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沈咎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笑盈盈的着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沈咎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眼之间的锐利被光线磨平了,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在跟自己喜欢的人说笑的枕边人。

“你说我用泰语很性感。”沈咎的眼睛弯着,“那你以后我多多讲给你听,好不好。”

裴聿偏过头,尴尬的问着:“你刚刚读的那一段,说的是什么?”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裴聿点头:“中文版也是这么开的头。”

沈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头枕在裴聿的腿上,仰面看着他。

裴聿低头看着他,沈咎的头发散在额前,“怎么了?”裴聿问。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沈咎说,伸手把裴聿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你摸,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裴聿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不快,很正常。

“正常的,怎么了,不舒服吗?”裴聿说。

沈咎笑着说,“每次看到你,心跳都快,可能习惯了,就不觉得快了。”

裴聿的手掌还贴在沈咎胸口,能感觉到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沈咎。”他说。

“嗯。”

“你今天下午到底去干嘛了?”

沈咎的眼神变了一下,沉默了两秒缓缓道:“有个人,拿了我文件,我去拿回来”

裴聿目光里带着些许疑惑,沈咎的表情很坦然,但裴聿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身上的血腥味,不是狗的对不对?”

沈咎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裴聿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裴聿——”

“你不用解释。”裴聿把手从沈咎胸口收回来,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你想不说,我也不会硬逼着你问。但如果你要你说,就不要说那种错漏百出的谎。”

沈咎坐起来,转过身看着裴聿的侧脸,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对不起。”沈咎把裴聿的手握在掌心里,沉声道:“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那些事。”

“所以我没问你。”

沈咎看着他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近乎认真的“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和那些你平时打交道的人不一样,你是做正经生意的,你见的人都是穿西装打领带、在会议室里谈合同的人,我做的那些事,你不应该看到,也不应该听到。我想让你觉得,我就是个做物流的,偶尔脾气差一点,喜欢耍赖,不讲道理,但至少......是干净的。”

裴聿对上他的视线“这么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又不是傻子,猜也能猜的七七八八了。”

裴聿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过手,反扣住他的手指,慢慢收拢。

“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把我绑了?你说的确实没有漏洞,说法太完美也是错漏。”裴聿语气平淡,“你要挟我,逼我跟你吃饭,逼我跟你一起做吉和港口的项目,沈咎,从我决定去新加坡那一刻起,你是什么人都不重要,只要你能平安在我身边就够了。”

沈咎眼睛微微发颤“那你——”沈咎的声音有些涩,“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

裴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什么吃人的怪兽吗?”停顿一下,缓缓开口“我门裴家是做房地产起家的,拿地的那些手段,不比你的干净多少,我接手以后才慢慢洗白的。我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我不做不代表我没见过。”

沈咎的目光从微微发颤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情感:“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也没问过。”裴聿偏头看着他,“沈咎,我不问你的过去,那些事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也不要用那种怕你怕我的理由来骗自己。”

沈咎沉默的看着裴聿的脸,台灯的光落在裴聿的眉眼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裴聿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抿着,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安静的理解。

沈咎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被理解,也从来不觉得有人能理解他。但裴聿坐在这里,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些话,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早就知道了,我不在乎。

沈咎把裴聿拉进怀里,这一次不是撒娇,不是耍赖,不是那种带着占有欲的拥抱。他只是把裴聿抱住了,下巴抵在裴聿的肩膀上,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裴聿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这次是真的很快。

裴聿抬起手,放在沈咎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咎在他肩膀上笑了一声:“你拍我像拍狗。”

“你就是狗。”

“什么?”

“赖皮狗。”

沈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松开裴聿一些,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伸手捏了捏裴聿的脸,说:“那你就是我的骨头,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了,哪儿也不去。”

裴聿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沈咎又凑近了一些,鼻尖抵着裴聿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裴聿,你知不知道,你锁骨这里这颗痣......”

他的手指隔着睡衣,轻轻点在那颗朱砂痣的位置“每次看到,我都想亲它。”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像一小块烧红的炭。他的目光从裴聿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从嘴唇落到锁骨的位置,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裸的占有欲。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沈咎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你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我就觉得你很好看,直到那次我在码头救下你,你的衬衫被撕破,我看到这颗痣,心想——这个人,怎么连痣都长得这么好看。”

沈咎的手指从锁骨滑到裴聿的下巴,微微抬起,让裴聿看着自己的眼睛。

“后来我想,不只是痣,你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好看。好看得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裴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沈咎,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嘴角一种精心拿捏过、恰到好处的认真的弧度弯起,“我想说,我喜欢你。”

他看着裴聿的眼睛,目光里有笃定的、志在必得的坦然,

裴聿没有立刻回答,看着沈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占有欲、算计、试探、还有那种沈咎特有的、把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没有在里面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或者说,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裴聿垂下眼睛,把沈咎搭在他下巴上的手拿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沈咎。”

“嗯。”

“我不认为你喜欢我。”

沈咎的笑意顿了一下。

“你有张以怀。”裴聿的语气很平淡“还有莱恩,你每天晚上来我房间睡觉,白天让莱恩跟着你,让张以怀给你做甜点,你管这个叫喜欢?”

沈咎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委屈到极点的狗。

“裴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怎么又提他们?”

“因为他们是存在的客观事实。”

“那能一样吗?”沈咎往裴聿那边靠了靠,肩膀蹭着裴聿的手臂,声音又委屈又急,“我们天天睡在一起,你睡了我的床,用了我的浴室,穿了我的睡衣,吃了我的饭,整个庄园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沈咎见裴聿脸色依旧不好,又凑近了一些,下巴抵在裴聿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你让我亲,让我抱,让我搂着你睡觉,我以为我们已经心意相通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认为我喜欢你?你讲不讲道理?”

裴聿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沈咎,你讲点道理,睡在一起就是喜欢?”

“那不然呢?”沈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那个红来得很快,像是早有准备,但又让人不忍心去分辨是真的还是装的,“台风那次我也是奋不顾身的救下你,自从那次你喝醉以后对我......你知不知道你起床就跟我说当做没发生过后我心都碎成一片一片了?”

裴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咎没给他机会。

“裴聿!”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在控诉什么天大的冤屈,“那次以后我气的要爆炸了,还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以后继续对你好,追你,你感觉不到吗?我还经常去聿合陪你工作,我连桑奇都快不要了,就想每天都和你黏在一块,你还看不清我的心意嘛?你还要我怎么样?”

裴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某个地方被揪了一下,沈咎太会演了,他能在枪口面前面不改色,能在血泊里笑着擦手,他的委屈、他的撒娇、他的脆弱,都是他精心计算过的武器。

沈咎见他沉默不语,眼眶更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裴聿,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缓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整个人缩了一些:“你应该知道的,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张以怀割腕那次,我发病了,你锯开门进来救我,你看到了。”沈咎的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

裴聿的眼神瞬间变的柔软,是一种他不想承认但控制不住的心疼。

沈咎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床单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十六岁之前,都是素攀瓦莱家唯一的继承人,父亲亲自教我读书,教我做生意,教我怎么做一个人上人,他对我好到我以为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父亲。”声音忽然掺杂着一丝哽咽“直到18岁……父亲让我看到了,瓦莱家族的另一面。”

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咯咯作响。

“我亲眼看到,”沈咎的声音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有人被砍断了手。就在我面前,血溅了我一身,从那以后,我就睡不着了,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个画面,梦到......梦到我自己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眶望向裴聿,像是把这些话说出来本身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裴聿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在里面看到算计,只有无底的黑暗,那种东西演不出来。

沈咎眼里的这个,是真的。

“父亲说,你得习惯这些。”沈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苦到裴聿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直到现在都习惯不了,所以每天晚上都要有人陪着,怕我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看着裴聿的眼睛,目光里的恳求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

“张以怀,莱恩,他们就是干这个的,仅此而已,我没有碰过他们,他们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一个会呼吸的安眠药。”

裴聿沉默的看着沈咎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床单的手指,看着他努力维持平静却依然微微发颤的下巴。他想起张以怀割腕那天,沈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五天,他锯开门进去的时候,沈咎缩在角落里,满手的血,眼神涣散,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困兽。

那不是装的。

裴聿伸出手,把沈咎攥紧床单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

沈咎收拢握住了裴聿的手,握得很紧。

“沈咎。”裴聿说。

“嗯。”沈咎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你说你没有碰过他们,我信你,但是,你要让我信,你得让我看到。”

沈咎看着他,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一种认真:“你想让我怎么做?”

“不用送走他们,但我在这的时候,你只能跟我睡,他们不许进你的房间。”

沈咎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就这个?”

“就这个。”

沈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他把裴聿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摸到头的狗。

“裴聿。”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又赖。

“嗯。”

“你心疼我了。”

裴聿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沈咎把脸埋在裴聿的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现在不就是这样嘛,他们在这是因为以前没有你,如果我早点认识你,都不会有他们的存在。”

裴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摸了摸沈咎的颧骨。

“沈咎。”他说。

“嗯。”

“你刚才说喜欢我。”

沈咎从他掌心里抬起头,看着裴聿的眼睛,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光,很亮很亮的光“每一句都是真的。”

“那你就先把病治好,把觉睡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干净,然后......”

“然后?”沈咎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裴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再说。”

沈咎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表情又变得委屈起来:“你又要我等。”

“你不想等?”

“想等。”沈咎立刻说,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裴聿反悔,“我等。你说多久我就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我都等。”

他把裴聿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

“你摸,心跳快不快?”

裴聿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又快又有力。

“嗯。”裴聿说。

“因为你在。”沈咎侧头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心跳就是这个速度,不在的时候,它就不想跳了。”

裴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掌还贴在沈咎胸口,能感觉到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色的光落在鸡蛋花树上,白色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在做一个关于希望和新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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