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承义低头想了许久。
“是个临时跟队的脚夫,姓杜,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他原本不是沈东家的人,只是在陕州附近受雇替人赶车,后来不知怎么跟我们搭上了话。”
程姓男子将这些话记下,又问:“他亲眼看见沈东家被洪水冲走?”
马承义摇头。
“没有。”
“那他为何说沈东家可能遇难?”
“他说在出事的谷地附近见过沈东家的车马,又听人说有几名商人被洪水冲走,因此才猜测沈东家也在其中。”
程姓男子停下笔,抬头看着他。
“也就是说,当年并没有人亲眼看见沈东家遇难?”
马承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至少我没有见过。”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油灯里的灯芯轻轻爆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程姓男子知道,这句话虽然不能证明沈怀安没有死于山洪,却已经足以动摇当年流传最广的说法。若最初的死讯只是根据车马和旁人传闻推断出来,那么沈怀安真正遇难的地点、经过,乃至是否与那场洪水直接有关,都需要重新查证。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继续问道:“老丈后来可曾亲自去过那处谷地?”
“去过。”马承义说道,“只是那时雨已经停了,谷地里到处都是泥沙和碎木,原本的路也看不清楚。我们找了两日,只找到几件破损的货物,还有一只车轮,至于沈东家本人,始终没有下落。”
“那些货物能够确认属于沈家的商队?”
“有几件可以。”马承义说道,“其中一匹布上还有沈家的货记,我亲手核对过,不会认错。”
程姓男子点头,将这件事单独记下。
他知道货物确实出现在谷地,说明沈家的车马至少曾经到过附近,却仍然不能证明沈怀安本人当时就在车上,更不能证明他已经遇难。
“那后来为何没有继续寻找?”
马承义苦笑。
“我们倒是想找,可山路毁了,雨后又容易塌方,附近村民都劝我们不要再进去。再加上商队还有许多货物要照看,耽搁得太久,大家便渐渐散了。后来沈家派人来问,我们只能将知道的事情如实告诉他们。”
他说到这里,忽然低下头,声音也轻了些。
“只是我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当年说得不够明白。”
程姓男子问:“为何?”
“因为沈家人问我,沈东家是不是死在山洪里,我当时说,大概是。”马承义缓缓说道,“那时大家都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多想。可如今再回头看,我其实根本没有亲眼看见他遇难,只是因为找不到人,便跟着旁人一起认定他已经死了。”
程姓男子没有安慰他。
他知道马承义如今的愧疚并非全无道理,但在当年的情形下,山洪过后找不到人,又发现沈家的货物散落在谷地,旁人自然容易做出这样的判断。真正需要查清的,并不是马承义为何相信了这个说法,而是最初那些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老丈可还记得,当年那名姓杜的脚夫后来去了哪里?”
马承义摇头。
“不知道。他在商队停留的时间不长,事情发生之后便离开了,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程姓男子又问了几句,见实在没有更多线索,便将话题转向当年的货物。
马承义听完,起身从桌边取出那张泛黄的旧货单,慢慢展开。
“这是我当年留下的抄件。”
程姓男子接过货单,仔细查看。
纸上记着几批织物、药材和香料,数量与韩伯安留下的行程簿大致相符,只是其中几处字迹被人涂改过,旁边还添了新的数字。
“这些地方为何改过?”
马承义看了一眼,说道:“因为后来清点货物时,发现有些东西与原先登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少了几件,也多了几件。”马承义说道,“少的是两包香料和一匹细绢,多的却是一只没有登记在册的小木箱。”
程姓男子心中微微一动。
“小木箱?”
“是。”马承义点头,“箱子不大,外面用麻绳捆着,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后来有人说那是沈东家临时带上的私人物件,不必算进商队货账,我便将它从清点记录里划掉了。”
程姓男子问:“那只箱子后来去了哪里?”
马承义摇头。
“不知道。我们在谷地里找到的破损货物中没有它,后来清点剩余车马时,也没有再见过。”
“你可还记得箱子的模样?”
马承义想了想。
“寻常木箱,外面没有什么特别装饰,倒是绳结打得很紧。我当时只看过一眼,便没有再留意。”
程姓男子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沈怀安当年保管的木匣细长,四角包铜,而马承义所说的却是一只用麻绳捆着的小木箱,两者未必是同一件东西。若因为一个“箱”字便将它们联系起来,反而容易误导后续调查。
“老丈可曾见过一只细长的铜角木匣?”他问。
马承义认真想了许久,最终摇头。
“没有。沈东家身边有时会带些私人物件,但我从未见过你说的那种匣子。”
程姓男子点头,将两种物件分别记下。
两人又谈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马承义才渐渐说完自己记得的事情。
程姓男子将记录整理妥当,准备起身告辞,马承义却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程姓男子回头。
马承义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慢慢放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我这些年一直没有告诉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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