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除了王妃和崔安,还有一众仆役,众人悬着的心听到这话,才彻底放了下来。
陈亦芃没有让他们进去内屋,只让隔着纱帐隐隐绰绰的望了一眼。
看到瑞王好端端的躺在那里,胸口似乎是有起伏的,老王妃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转身去看陈亦芃:“陈大夫辛苦了。”
并非王妃客套,只是陈亦芃状态着实算不得好。即使已经休息了一段时间,但是那种疲惫感却无法掩盖。
少女脸色苍白,有几丝头发还粘在额角,但是眼神晶亮,脊背挺直,宛若一棵小白杨。
“只是我儿既然已经安全,为何不让入内一见?”
陈亦芃想了想措辞,“虽然治疗已经结束,可仍需观察,王爷身体情况尚未稳定,还是莫要冲撞了才行,以免影响疗效。”
王妃神色有些焦急:“何时才能见呢?”
“情况好的话,十日之后可见。”
“可王爷内务如何打理,饭食衣物等又要如何伺候呢?”
陈亦芃行了一礼:“这些时日王爷便由我来照顾,只是有劳菡萏姑娘多多指点了。”
粉衣丫鬟尽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却还是被陈亦芃点名,不露痕迹的皱了皱鼻子。然后上前,轻声细语:“是。”
见陈亦芃已经安排好,王妃也不多言,又叮嘱几句之后便回去了。
崔安上前寒暄几句后也离开,屋子里就剩下菡萏和陈亦芃二人。
“菡萏姑娘,劳烦帮我打桶水放在侧屋。”
粉衣丫鬟看到陈亦芃的样子,也没有多说话,手脚麻利的去打了水,试了试温度,刚刚好。这才进主屋,然而陈亦芃已经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睡着了。
她轻轻摇了摇陈亦芃:“陈姑娘,水放好了。”
陈亦芃雾眼朦胧,慢吞吞的坐起来。去洗澡前,还在叮嘱菡萏:“要是王爷有什么不对劲,你立刻喊我,但是不能进去知道了么?”
“是。”
*
严崇木直到天擦黑才回来,手里带着一壶桂花酿,悠闲地溜达回素摘居。
恰好碰见急匆匆的连翘,这才笑道:“怎么一日不见,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般着急?”
连翘看着眼前俊俏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今日陈大夫为王爷治疗了。”
“什么?!”
严崇木险些打翻了手里的酒壶,拉着连翘连忙问道:“怎么这么快?王爷情况如何?她成功了么?”
连翘便将白日里的事情一一道来,言罢,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来了一句:“王妃下午时还派人来找过,我便说严大夫身体不适,不宜面见王爷,谁知你竟是去喝酒了么?”
严崇木讪笑,将酒壶藏到身后,“王爷如今安全了,我这不是开心么。”
内心倒有些埋怨起陈亦芃来,先前王妃处理一拨人后,王府就剩下他一名大夫,那可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倒好,连自己的侍候婢女都敢教训自己了。
“明日我得去看看什么情况。”
连翘轻哼一声:“只怕想见都见不了。”
严崇木一头雾水。
“陈姑娘说了,最近几日除了她和贴身侍候的婢女,任何人都不能迈入房间。说是还在危险期呢。”
严崇木感觉自己前二十多年的医白学了,这些名词听都没听过,心下不由得感叹这位陈姑娘花样可真多。
“明日我还是去看看吧,毕竟同为大夫,也顺道学习学习。”严崇木有莫名的自信。陈亦芃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自己医术高超又是前辈,怎么也得卖几分薄面吧。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第二天去的时候直接被粉衣丫鬟拦在门外,气的严崇木直跳脚。
“这是做什么?不知道我也是大夫吗?”
“实在抱歉,陈姑娘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包括严大夫。”
“我可是前辈!”
粉衣丫鬟却还是不肯让步。
严崇木气冲冲的回到了素摘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好气,但是没有办法。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有些窃喜。
陈亦芃根本不知道自己把那些多余的胶囊全放在药房寄卖,可以赚很大一笔银子。她都没想到这法子,真是蠢死了。
心里美滋滋的算着自己能赚多少钱,一面又想着陈亦芃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吃惊的表情,严崇木神情颇为得意。
只是他这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个消息砸昏了头。
“一颗都没卖出去?!”严崇木失声,看着面色僵硬的李掌柜,只觉有些荒谬。
“怎么可能?”
被少东家质问,李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确实如此,客人听说这胶囊的功效,扭头就走。”
严崇木鼻孔出气:“你没有好好介绍吗?没说我的真实体验吗?”
李掌柜吞了吞口水,神色纠结:“说过了,但是很多人觉得这是夸张了——”
严崇木背着手,走来走去,焦躁不安:“明明白白的案例放在他们跟前,怎的还不信,真是愚蠢!我还能害了他们不成?”
李掌柜心道:那你空口无凭人家自然是不信的。
面上却出言安慰:“很多客人不识货,也不是咱们的问题。”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严崇木停了下来,转身朝李掌柜吩咐:“许是定价太高的缘故,现在便把这胶囊一粒降至五文钱,再看看效果。”
李掌柜只得点头。
他现在确定这位严家二公子以前确实是没有接触过商事的。李掌柜虽然也不懂经商,但直觉这并不是价格贵贱的问题,只是他自己也说不准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更遑论解决方法了。
“是,之后随时向少东家汇报情况。”
严崇木觉得这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于是也没呆多久,返回了素摘居。
三天后,接到李掌柜递来的消息,严崇木只觉得头顶的天空都黯淡无光。
整整三天!一粒都没卖出去!
严崇木有些站不稳,一把拉过椅子扶手,重重坐了下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想他从小便聪慧过人,能力出众,力压京城一众纨绔,谁人见了不称赞一声好儿郎。五岁学医至今二十载,治愈过无数疑难杂症,连他的师父在去年时就已经表示没有什么能够教给他的了。
他的人生一路顺风顺水,直到来到这平安城,遭遇到了从业以来面对的最大危机。
面对王爷的奇怪病症,他无从下手,反倒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夺了风头。而以往他瞧不上的经商之道,却比他想象中要复杂许多,自己更是毫无天赋可言。
接二连三地打击让严崇木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但细细思索,却又什么都没有失去。
严崇木垂头丧气的离开屋子,准备再去趟灵春堂。
一出门便碰见了个娇小的身影,她正在与连翘讲话,后者则一副仔细倾听的样子。
相较于几日前,那丫头清瘦不少,但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脊背笔挺,腰肢纤细,面容精致,眉眼柔和中透露着坚定。
前些日子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还是个美人坯子。
严崇木不自觉看的久了些,直到陈亦芃转身,和他对视。
一层薄热爬上脸颊,严崇木轻咳一声,大方的迎了过去。
“几日不见,你似乎清瘦不少。”
对面的丫头含笑点头:“是,照顾病人总是会辛苦些。”
严崇木下来不知该说什么,避免尴尬,使眼色给旁边的连翘,赶快继续你们之前的话题。
谁知对方却会错意,行了一礼,也笑道:“严大夫似乎有些事情,那婢子先下去了。”
别走啊喂!严崇木内心招手,连翘却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
目送连翘离开,他悔不当初。
“严大夫近日似乎有些忙。”对面的人似乎是看出来他的窘迫,开口道。
严崇木右手握拳抵在嘴上,清了清嗓子:“是有些忙。家里有生意需要照顾。”
“哦?”陈亦芃来了兴趣:“严大夫家里经商?”
“是,不过最近——”
严崇木突然顿住,脑子活泛起来。他能不能问问这丫头这胶囊卖不出去该怎么办呢?反正看得出她也是个有想法的,听一耳朵总没什么大问题吧。
只是肯定不能说实话。
“不过最近生意上有些问题,恰巧碰见陈姑娘,便想讨教一二。”
对面的少女露出疑惑的神色:“问我?可我也没什么经商经验。”
“没有关系,听一听也无妨。”不等陈亦芃答应,严崇木紧接着说道:“我家最近新进了一批货物,但这货物长相平平无奇,客人都不愿购买。
起初我以为是价格问题,便让掌柜降了价,但还是不见起色。”
“可是观赏品?”
严崇木摇摇头:“非也,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有救人之功效。”
对面丫头恍然:“那便是与药相关?”
“不错。”
“客人为医者还是百姓?”
严崇木思索片刻,“都有,但因为是药房里卖,因此来抓药的寻常人多一些。”
“这入口之物,本就该三思,况且是药三分毒,客人谨慎些也是应该的,听严大夫之言,怕是那前所未见的新模样,要让人接受着实难了一些。”
“我也亲身体验过,效果明显,的确是好东西。”
对面人神色奇怪起来,看了他一眼:“此等好物,怎么之前没人发现吗?”
严崇木神色慌乱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镇定:“是我家族研制的新品,交由我来负责,可几天过去,一粒都没卖出去,实在是无奈,这才想问问陈姑娘的看法。”
陈亦芃神色平静:“既然是新品,效果又的确出众,想打开销路却也不难。要我说,便寻个由头,将这这批次新品全部送出去,等患者体验到切实的功效,你这东西也不愁卖不出去。”
严崇木豁然开朗,直觉这是个好方法。
但还是一脸肉疼,“可这都是我私——”突然反应过来,家族研制的东西怎么会让他私人出钱呢,于是即使止住话头,冲陈亦芃做了个揖,“多谢陈姑娘指点,严某感激不尽。”
陈亦芃面带微笑,语气莫名:“严大夫客气了,空时我也想体验下您家新品,会付费的。”
严崇木表情僵硬,“空了一定给陈姑娘拿来。只是与药沾边毕竟不是什么好事,陈姑娘还是多注意身体罢,药房那边还有点事情,我先告辞了。”
望着严崇木匆匆离去的身影,走廊里的陈亦芃站了半晌,这才往主院方向走去。
严崇木: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陈亦芃:呵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