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堂内吵吵闹闹。
“发生什么事了？”许铮铃一晚上没睡好，走出房门发现院子里被看热闹的侍卫团团围住。
“回郡主，呃……那个难易，呃……带了个人回来。”
许铮铃左脸写着无语，右脸写着这傻叉，挤进人群一看，坐在堂上的居然是裴瑶川？
裴瑶川的表情和她差不多，许铮铃连忙遣散众人，就留三个六目相对。
“……难易，你干嘛？”
“是你昨天说，让我干我想干的事。”
“所……所以……？不是？你？”许铮铃觉得一时半会给他讲不明白当朝律法。
“我人在这了，你可以走了吗？”裴瑶川冷冷看着他。
难易说走就走。
“裴……”
“郡主，我不是在与你置气，你也不用一副犯了错的样子。”裴瑶川似是有些无奈，站起来与她平视。
“我亦没有要求你改变什么，只是我思虑不周，京城那边的急招想必也要到了，届时你便回去吧。”
许铮铃猛的抬头，“你是要和我掰吗？”
“怎么是掰，”裴瑶川的眼神无奈到有些宠溺，“顺天命，合礼法。郡主，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怕是无以为报，我还会查下去，起码给你一个交代。”
许铮铃扯着衣角低着头:“如果你心甘情愿，为什么不希望我留下？”
“裴瑶川，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我只是想与你呆在一处，却要变成大逆不道，背信弃义？”
“你叫我恨你，叫我怨你，远离你，人的感情，难道是这么容易说改就改的吗？”
“你说‘若万事顺遂’，而如今父亡母弃，我想要的还剩一个你，你也不要我吗？”
她常常觉得裴瑶川被俗世眼光裹挟着走，自己又何尝不是。
困住她们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的错。”一抹女声突兀的插入，她畅通无阻的进入郡主居所，已是奇事，更何况她还面无表情的开始评价:“许池是战场裹尸，关税清缴在他死前六年，两者有什么关联？”
“他是打过败仗，或许因为策略不当，或许因为敌人强悍，总归不能是小人贪恋，”那女子神色鄙夷，“少往他们脸上贴金。”
这似乎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将因果条条框框分干净之后，许裴二人又能继续讨论查案与否的事了。
不过她们没有心情讨论下去。
因为那个女子还在滔滔不绝:“外世流传版本已经这么乌烟瘴气了吗？要我说，皇帝应该还是要开放盐铁民营权，有钱一起赚嘛。”
“不是？？？”许铮铃崩溃地想用捂嘴来制止她的大言不惭，“你是谁啊？”
“嗯……我是……你的母亲。”
两人双双怔住。
这场景太狗血，太尴尬，有眼力见的人都自己溜了，没眼力见的被有眼力见的人拉走了。
待许铮铃和母亲谈完已是半夜，许铮铃心中空落落的，又徘徊到裴瑶川房门口。
裴瑶川显然没睡，灯大亮着，一开门与门口杵着的许铮铃撞个正着。
“呃……我……我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睡没睡。”
裴瑶川没有说话。
“我母亲说她是听说我在这的消息，向皇上禀明了情况，留我多几日。”
裴瑶川还是没有说话。
许铮铃渐渐变得局促起来。
“瑶川……你别不说话啊。你若是不想见到我，我不留便是。”
她听到裴瑶川叹气的声音，又听见她开口：“铮铃……怕便是怕你这样。我怎会不想见到你？”
她与许铮铃对视：“很晚了，早些休息。”
许铮铃是个藏不住话的，她想问早上母亲不是都说了，哪怕你祖父私营盐铁，也与我父亲的死没有关系，为何还是这副不要我插手的样子。为何自己态度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你还总不直面回答问题。
但她也知道这些话直接讲只会将关系越推越远。
裴瑶川一直是个有些别扭的小孩，她怎么会不知道。
于是她聪明的，大发慈悲的，自以为正确的，亲了她一口。
裴瑶川维持了一整天的冷漠龟裂。
“那明天见，小裴公主！”
第二天的郡主府格外热闹，夏三初来乍到和一众侍卫大哥天南海北的聊，那个十多年前的江南第一才女在一旁附和。
难易挂在房梁上，正在数钱。
许铮铃感觉自己头疼起来。
不过她第一件是还是去找裴瑶川，她怕她不见。
裴瑶川没有不见，被许铮铃的一个吻扰乱心绪失眠了半宿，现在还在睡。
“小裴公主？”许铮铃小心翼翼推开门。
这声音与裴瑶川梦里的重合，她睁开眼。
“小裴公主还没起吗？吃早饭吗？”许铮铃扒在门上。
裴瑶川起身给她开门，想招呼她进来又觉得尴尬，最终还是被风灌的受不了，两人进了房间。
“黄夫人那边还是没什么突破，她打死了要装疯卖傻，侍卫都拿她没什么办法。”
裴瑶川给她倒茶，闻言稍加思考，“不如让难易去。”
许铮铃：“难易？也有道理，兵行险招。”
话是这么说着，人丝毫没有要动的样子。
裴瑶川坐着坐着就开始思考昨晚困扰了她大半夜的问题。但正如她害怕许铮铃问她为什么亲人一样，她也不敢问许铮铃为什么亲她。
怕听到是和自己一样不懂交往，表示亲近，也怕是别的。
许铮铃喝完一杯又给自己续上一杯，就是不带挪窝。
“我记得，之前说帮你查案，你需答应我三个条件来着。”
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是”裴瑶川应。
“我好像只说了两个吧？”
“是”裴瑶川应。
“那我现在说第三个，和我在一起。”
“是……什么？”裴瑶川不敢应。
是什么天道好轮回，轮到她听不懂话了。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她们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吗？
那如果不是这个意思，是不是只剩一个意思？
许铮铃见她怔愣，好心解释。
“裴瑶川，我喜欢你，心悦你。和你在一起就高兴。我昨晚想了很久，还是不想与你分开。但说来惭愧，也是在想不到任何理由和你待在一处。君子之交淡淡，查案出游泛泛。想来想去，也只有和你成为爱侣。”
裴瑶川不知道该吸一口气还是松一口气，她认为对方只是雏鸟情节，好笑的教育她：“爱侣是说结便结的吗？情侣和朋友可不一样。”
许铮铃身体力行的告诉她，她知道。
没等裴瑶川说完，许铮铃的吻已经落下。
她站在裴瑶川面前，微微俯身，又温柔的扶住她的颈，细细研磨着对方的唇齿。
裴瑶川方寸大乱，妄想一朝成真，差点从椅子上跌落。
许铮铃还是温柔的揽着她，吻到她微微阖上眼，许铮铃退开些。
才想起来问她，“愿意吗？”
裴瑶川被吻的情动，如今莫说愿不愿意，就是让她磕三个响头感恩上天都绰绰有余。
两人又撞在一块。
裴瑶川感到许铮铃的发丝落在脸上，有些痒，想伸手抚去。
许铮铃却误以为是对方不愿意，稍起身看他的表情。
裴瑶川哪有什么表情，仍旧一副等待亲吻的模样，问她：“不继续吗？”
早饭或许可以晚些，有情人做快乐事，须是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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