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维刚回到工位上,就见蒲小青弯着腰鬼鬼祟祟地跑到了他身边。
他上回闹出来的动静可真不小,蒲小青当时不在现场,回来后就听说了。其他实习生一字不落地复述给她听,骂得那叫一个爽啊,不过爽完心里也有些担心。
虽然说总监那儿好像没给什么惩罚,但从办公室出来后,南维就一直很忙的样子,昨天一整天除了吃饭喝水几乎没挪动过,眼看他又被总监叫到办公室,蒲小青实在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没什么事。你干你的活,不用操心我。”
他如是说。
他一脸沉着在握,蒲小青看在眼里也安心了几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
南维问她为什么叹气,她老老实实地说:“之前上学时总想着上班了就能挣钱,大家也都说干这行的年薪高,现在进来了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工作压力大是一方面,但部门气氛这么差,每天起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
她苦恼的其实也是大多数实习生烦心的问题,好不容易才从学校这座象牙塔里走出来,没有任何经验和预警,就要面对现实吹来的风刀霜剑、资本家的无情与可恶,自然而然会动摇对未来的信心。
蒲小青发完牢骚,又问:“老师,您之前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呀?”
在她看来,这种公司这种办公环境还能待个两三年,也是忍者中的忍者了。
南维想了想,“为了挣钱吧。”
钱是他人生的第一目标,只要想着这个,再大的困难他也会努力迈过。
蒲小青啊了一声,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么市侩的理由,倒也不是不好,只是放在富二代的身上显得不太真实。
她当然想不到,家世好的那个人是谢以南,不是他南维。
被老板pua、公司环境各种push,这些南维也经历过许多。蒲小青总觉得他多才多艺无所不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摸爬滚打多少年下的教训和积累。
他不是天才,但努力和好学是他的天赋,靠着这两样他才能走到今天。
聊了两句,经理打完电话从外面回来,抬眼正好看见他们,几双目光对视,蒲小青默默把头缩了回去,假装办公。
经理冷冷看了一眼南维,走开了。
这两天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开会时经理会故意跳过他、找坐在他身边的同事汇报。当然这种冷暴力对南维的杀伤力几乎为零,也就只能挣个心理安慰了。
南维按了按脖子,感觉坐的时间有些久,想去安全楼道那儿吹吹风。
刚出门,手机就弹出来一条消息。
【通知:为提高员工对个人健康状况的重视,在忙碌中也能获得充足的健康关怀,公司开展本年度健康体检工作……】
南维点开看了眼时间,时间正好安排在周末和下周高温假期间,顿时无语。
要说起这个高温假,周边其他公司有放四天有放五天的,就灵狐是放两天,体检时间正好从周六覆盖到高温假最后一天,还不是带薪假,真是抠门啊。
他腹诽了两句,群里又跳出一条通知,让准备去的员工在群里接龙,暂时还没人开始接,估计都在考虑。
南维扫了眼具体项目,有一项是心理检测,也正常,像这种工作压力大的企业体检时都会带上,还专门设立了心理咨询部门,以防压力太大员工精神变态。
他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去了。
倒不是讳疾忌医,而是这种体检报告很有可能被泄露,档案当然是密封的,但保不准机构还会另外发一份电子的,南维自己就吃过这个亏。
而且,谢以南正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不想示弱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
他当然要保护好他的**。
南维划掉通知,在小红薯上搜索了A市比较有名的综合型医院,打算回头抽个空自己去做一套全方位的体检。
这样也能安心许多。
·
嘉木医院。
“嘀、嘀、嘀……”
六十平的病房,几堵墙隔出空间,另有单独的厨房和会客室,墙纸和地板用的是接近大自然的木色,窗帘打开,外面的日光透过窗户落在窗边的真皮沙发上。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屋内维持在适宜的温度,窗外林荫清脆,紧闭的窗户将外面的噪音过滤得所剩无几。
病床边,摆放着一台最新款的立式监护仪,机器插孔处垂下数条连接线,一直延伸到纯白色的被子下。
陪床的两个护工,一个负责生活杂事,做饭洗碗、收拾洗干净的被套衣物;另外一个则负责日常点滴、擦洗身体和按摩肌肉。在病房外,24小时都有保镖看守,护士医生全天候轮班,随叫随到。
找遍整个A市最顶尖的医疗资源,细心谨慎的用药,这样大力气的看护,只为了照顾一个昏睡许久的植物人。
下午三点,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他推门走进病房。
护工还没来得及擦拭病人腿上的用于按摩肌肉的精油,仓促地站起身,对方只柔和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护工点点头换了个方向,挪到远处去,让他在床边坐下。
天气热,室内温度开的有些低,他看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微凉的肩颈。
那躺在床上的人脸上盖着一张透明面罩,正在做雾化,正在做雾化,雾气沾染了大半张面罩,再加上半年未修剪的刘海,几乎遮挡住那一整张脸。
他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才伸出手轻轻拨开挡在那人面容上的头发。
雾化面罩在他光洁白皙的脸庞上留出一道浅浅的压痕,但掩盖不住他的俊美。
柔顺的黑棕色短发,垂在他因瘦而突出的颧骨上,那双薄唇没有他清醒时那么饱满湿润,带着细微的唇纹,摸上去时柔软干涩,微微弯起的唇角显得很纯净。
又笑了。
是做了什么美梦吗?
他这样猜测。
那双眼已经很久没有睁开,昏迷的头几个月,睁开的次数少之又少,属于正常的反应现象,实际上并没有视觉追踪的能力。睁时间长了,还得给他手动关上,以免造成眼睛酸涩肿胀的情况。
每次看到他有轻微的动作反应时,他都忍不住猜想,是不是苏醒的前兆。
然而实际上,是自主神经反射导致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少,他像一尊被冻住的冰雕,只能永远安静地躺在这里。
别人只能看到他越来越浅的唇色,和越来越纤瘦的身体。
咚咚咚。
秘书小曼敲了几下门,在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进来,双手捧着接听中的手机。
“沈总,是从多伦多打来的。”她轻声说,“之前手部受伤一直在疗养的卡斯特医生,最近回到医院工作了,他的助理说卡斯特很忙,只能腾出下周六的时间。”
沈停明闻言,立即起身接过。
“知道了,你立刻去安排机票。”
说着,他握着手机快步走到病房外,开始和对方交流病人的病情。
小曼看着他的背影舒了口气,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一开始,沈总更习惯在封闭场所(例如病房内)和医生接听电话。但后来有一位看诊的神经内科医生跟他说,不要这么做,如果被病人潜在的意识听到自己大概率无法苏醒,是很大的一种打击。
虽然听着很玄学,其实原理类似于多感觉刺激疗法,只是效果更偏负面而已。
从那以后,沈总就不再在病房接电话了,员工培训上岗前,也吩咐他们多说好话,多讲点有趣的事情。
可是病人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护工擦掉护理病人身体时抹上去的护理油,起身和小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两人交谈起来。
“沈总这段时间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护工唏嘘道,“但每次来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坐就是很久。”
“他伤心。”
小曼回答得简洁。
护工点点头说也是,他护理过很多植物人,那种没有苏醒希望的,家里人都是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看多了心里难过。
但正常人是要生活的,只能往前走。
小曼纠正他:“沈总在的时候,不要说这些话。”
护工这才想起什么,连连抱歉,又捂住嘴。
小曼提醒过后,也不多说什么。
沈停明虽然来得少,但不代表对这件事不上心,最近热火朝天的AI医生的项目,也是因为接触多了才有这个想法。
要知道像她老板这个级别的,都是难约的大忙人,但即便是从墓地回来后心情不佳工作又紧张的那段时间,第二天他还是去医院探望,给他擦了擦手才走。
小曼余光扫过床尾标注着“南维”两个字的病历卡,以及那张时时安睡的英俊面孔,默默摇了摇头。
要说起她老板和这人,并没有什么深厚的缘分,她跟在沈总身边工作好几年了,也没怎么听说过他的名字。
要不是一次突如其来的意外,她还不知道,沈总竟然能为一个没多大关系的外人做到这个地步。
说起来,都是孽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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