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东西被一股脑抽了回去。隔间里响起仓促的摩擦声,像是衣料被胡乱往包里塞,拉链拉到中途又卡住。里面的人反复扯了几下,直到动静彻底停下来,隔间门才向里打开。
白林先看见自己那双运动鞋并排放在马桶盖上面,袜子塞在里面,鞋舌被翻了出来。一旁双肩包的拉链只合了一半,露出白色短袖的布料,鞋袋瘪在书包和隔板之间。
戴眼镜的男生站在马桶旁,一只手还捏着卡住的拉链头,另一只手紧紧揪着自己的校服下摆。
白林从鞋上移开目光:“你在干什么?”
男生没有回答,穹景昼仍站在出口没过来:“问你话呢。”
白林按着嘴角的纱布站在隔间外,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不小心重新扯裂了伤口,浅红已经从纱布中透出来了一些。
两人僵持了好一阵,那男生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没弄脏……”
白林听到这句话,偏开脸吐了口气,空着的那只手已经碰到口袋。他原本准备拿手机叫老师来处理,手却停在了裤兜里。
——真把老师叫来,后面的事就不会只剩一句“偷了什么”。为什么拿穿过的衣服,进了隔间以后又做过什么,班主任、年级组、家长都会一层层问。白林自己的衣服、甚至袜子和鞋被另一个男生拿走,还带进过厕所,同样会变成别人嘴里的脏东西。
白林把手从口袋边收了回来,皱着眉头思索。要是闹大了,眼前这人之后也不会只挨一顿训,不知道会被在学生之间传成什么样的流言。
那男生见白林沉默不语,终于抬头看了白林一眼,又转向穹景昼守着的出口,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下一刻,他弯腰从白林身旁挤出去,连隔间里的书包都没拿。
“别找老师——”
白林还按着伤口,另一只手刚抬起来,男生已经贴着他冲了过去。他来不及拦,只能侧身避开。
男生刚越过洗手区,靠在门框边的穹景昼已经转过身,伸手扣住他的后衣领:“先把话说完。”
“别告诉老师,求你们了——”
男生大约已经失去理智,还在拼命往前挣。穹景昼的脸色直接沉了下去,抓着他后领的手跟着发力,猛地往回拽了一把:“你跑什么?”
对方原本正使劲往前冲,洗手台前又积着一小片水。鞋底刚踩上去便向前一滑,上半身同时被穹景昼扯了回去,前后的力道撞在一起,他整个人重重摔坐在地。眼镜也被甩出去,贴着地砖滑到隔板边。
领口被穹景昼拽得紧紧勒在脖子上,男生伸手去扯,弯着腰连咳了好几声。
白林反应过来,立刻走上前握住穹景昼的手腕:“松手。”他把穹景昼的手从男生衣领上扯开,“用这么大劲干什么?”
穹景昼还盯着地上的人:“他要跑。”
“我看见了。”白林把穹景昼往旁边带开一点。
男生咳得眼圈通红,摸索着捡起隔板边的眼镜,手忙脚乱地架回脸上:“对不起……”他喘了几口气,“我、我,我就是……”后面的话卡了几次,他抬头看了白林一眼,很快又低下去,“……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穹景昼手里的医药包提带被拉得笔直:“所以你就拿他穿过的东西?”
“我没办法。”男生的声音还在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又不喜欢我。”
白林垂着眼沉默良久,才淡淡开口:“我不可能喜欢你。”他盯着地上狼狈的人,“再有下次,我就找老师解决。”
那男生伸手扶了下眼镜,没有再说话。
白林转向守在门口的穹景昼:“让他走吧。”
穹景昼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往旁边让开。出口空了出来,他却仍站在有人经过时伸手就能拦住的位置。
男生扶着隔板站起来,右脚落地还有些不稳,他空着手从白林身边过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很着急地补了一句:“我真的没有弄。”
白林看向隔间里的书包,声音比刚才冷了:“别说了。”
男生闭上嘴,推门跑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越来越远,很快什么都听不见了。
穹景昼低头看了眼刚才抓人的那只手:“我刚才是不是拽狠了?”
“有点。”白林重新按稳嘴角的纱布,“把人弄伤就麻烦了。”
穹景昼盯着他:“就因为他说喜欢你,心软了?”
“和这没关系。”白林转身回到隔间,用空着的那只手拎起马桶盖上的鞋,“我不想让全校都知道,我的东西被人拿进厕所。”他把第一只鞋放进地上的鞋袋,又拿起第二只,“而且真让老师来处理,他以后还怎么在学校待?”
“他以后怎么待你都考虑到了?”穹景昼走过来帮他撑开鞋袋:“那你呢?”
白林把另一只鞋放进去,拢好袋口:“我有分寸。”
他正准备起身,穹景昼叹了口气道:“你这性格,早晚会吃亏……他再来找你,跟我说。”
“知道。”
男生留下的双肩包还靠在马桶旁,穹景昼弯腰拎起书包,两人一前一后回了空无一人的更衣室。白林把背包拉链彻底拉开,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那些衣物先前全被用力塞在了书包最深处,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白林把衣服展开,翻看衣领和袖口,又摸过裤子内外的口袋。什么都没查出来,可那句“我没弄脏”,还像是粘在他的脑子里。
穹景昼把医药包留在长凳上,出了更衣室:“你先换,我去拿球包。”
白林应了一声,换下沾血的上衣。
没过多久,穹景昼拎着球包回来了,白林从里面翻出原本打算装脏球衣的抽绳袋。穹景昼伸手接过去,捏住袋口两边替他撑开:“放进来吧,今天先别穿了。”
白林把被那个男生拿走过的衣服都放好以后,穹景昼拿起鞋袋,从里面取出一只鞋。
“你干什么?”白林立刻警惕。
“检查一下。”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拉开鞋舌,朝鞋里照了一圈,接着把手指探进去,从前掌一路摸向鞋跟。
“别掏了。”白林看见穹景昼这毫无顾虑的动作,立刻把鞋抢了回来,“那里面脏死了,你还伸手。”
穹景昼听话地没再碰另一只鞋:“我就是担心里面有脏东西。”
白林从医药包里抽了张消毒湿巾塞给他:“擦手。”
穹景昼把刚才伸进鞋里的手指擦了一遍,随后走到洗手池前洗手。水声响起来,白林把那只鞋放回袋中,拉好袋口。
穹景昼回来后,像是这才想起两人本是要来处理伤口的,拆开一片消毒棉:“纱布拿开。”
白林移开手,穹景昼轻轻擦去他嘴角渗出来的一点血,又取出一小块敷贴,沿着伤口外侧贴平:“还要回去?”
“嗯。”
离开更衣室时,穹景昼独自去了体育馆值班台,白林停在通往球馆的转角等他。没过多久,穹景昼回到他身边:“交到失物招领了。我说是捡到的。”
白林到技术台报到,等下一次死球重新上场。穹景昼坐回第一排,看台上又有人拖着声音喊了句“白神”,他的手已经拢到嘴边做成喇叭,最后却没跟着接,只把白林的水杯往栏杆边挪了挪。
白林偶尔朝场边扫一眼,穹景昼便朝水杯点一下头,或者把医药包往自己脚边挪近一点。除此之外,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终场哨响时,白林他们已经反超比分,赢下了比赛。王子逸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刚才去哪儿了?这么久,我们还以为你得缝针。”
“找东西。”
白林没再解释,王子逸很快被姜磊叫过去复盘最后一次防守。球馆里的人还在吵,更衣室门一开,队员一下涌进去不少。
白林没有换回那套被人碰过的衣服,身上仍是短短的球衣球裤。穹景昼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他:“穿上,你这一身汗,风一吹就着凉。”
白林接过来,却没马上穿:“你呢?”
“就走到车边,一小段路。”穹景昼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看我多结实,冻不死。”
白林看了他几秒,才把外套穿上。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路灯的光一**从车窗上扫过去。白林靠着后座,嘴角的伤一被牵动就会疼,他却几乎没留意。回到别墅,他直接拎着球包去了洗衣房。
白林戴上一次性手套,他拆下鞋带和鞋垫,对着灯把两只鞋里都检查了一遍。可即使查不出问题,他也暂时不想再穿了。简单地擦拭后,白林将两只鞋装进收纳袋,推到衣柜最下层靠里的地方。
柜门快要合上时,他突然想起不久前更衣室里,穹景昼一本正经地站在旁边说:不锁真不安全。
当时白林根本没当回事,现在居然真让这人说中了。他回桌前翻开竞赛资料,第一道题看了半天,还是没真正进到脑子里。
白林把笔放下,朝衣柜那边看了一眼。那人把那些东西拿进隔间以后,究竟做了些什么?那人也把喜欢说得像一件无处可去的事,可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却始终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又该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答案。
最近发现大家在评论区聊剧情聊得好热闹,所以也想留个平时可以找到我的地方~
作者微博:瀚HM貊
偶尔会发一些写文碎碎念、角色相关和更新消息。
不关注也完全没关系,大家愿意继续在这里陪白林和景昼往下走,我就已经很开心啦 ow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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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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