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快点让我嘲笑你

三四张纸杂折成的蓝菊瓣层层叠叠,里心染着青意。橘色艳曳赫赫,托在掌心间可见烁丽金纹。

纸笺上的纹样宛如与生俱来的造物天赐。

玉笔轻搁,却如炸雷,激醒了兀自得意的许知昀。

她敛了笑意,连忙要藏起自己案上的姝花,看那第一个放笔的陈弈冉也正在欣赏她的诗作,便急忙侧身示意苏木捞一个干净的空食盒来。

朵朵琅卉入盒,许知昀终于心安了,转身正襟危坐头却是偏垂着,非常忙碌似的,开始摆弄、收拾案几上的物件。

陈弈冉甫一放下诗作,就看见许知昀那游手好闲的懒散样子,心里啧了一声,直接开腔了:

“我得一六句,其中两句为‘寒涛惊梧过,铁马碎河声’。劣中选优,弈冉也自觉平平,但也愿献丑于诸位,腆作一乐。”

话锋一转,她接着道:“知昀姐姐早早就放了笔,应是胸有成竹了。不知我们可否有幸共赏?”

明晃晃的刁难之意,席间众人面面相觑,都噤了声息。

往日二人一处就各自没有好脸,且陈弈冉刚才就已咄咄寻刺,岂料许知昀并不接茬,而现在她更是怼到许知昀脸上去了。

许知昀让了一步却仍被针对,这下怕是要大闹起来了吧……

“蒙陈小姐厚爱,知昀心动难止,可惜知昀才疏学浅,自小就怠于习诗。雅好不精,便不好耽误诸位时间。”

陈弈冉扯扯嘴角敷衍一笑,不屑道:“弈冉已先抛砖惹笑,难道还请不动许大小姐这块美玉吗?”

虽是故意自谦,可她已经不耐起来,眉头蹙起,颇有几分强压不住的气急败坏。

聚在此席的诸位公子、小姐大都相熟,最不济也是互相耳闻过的,有些更是亲眼见过陈弈冉大发雷霆的模样,这时见此预兆,个个都不安着准备要出言缓和气氛。

真动起手来,至少还能给他们各留一张案几啊。

结果就见许知昀瞪大了眼睛,认真道:“陈小姐此话差矣啊!”

“我虽然不通诗词古句,可浅薄的分辨还是有的。这两句貌似平平无奇,却暗潜磅礴钧势,用词克制简约,却已是为后句作了铺垫。”

“凛冽冷肃,细品为惊人啊!非亲眼所见,绝不能得此实感!”

许知昀自己越说越激动,恍惚梦回高中语文课堂,被点名起来做课外古诗词赏析。旷日沉寂的肌肉记忆独自运转着,可脑中、眼中皆信以为真。

主位之上,帅帐之中,是若飞羽旌旗般励人神往不住的烈猎红裙。

坐姿被迫收敛了潇洒豪迈,可金戈峥嵘的寒霜意气已浸入墨中,力透纸背。

许知昀望着陈弈冉,心中动荡着浮现的,是她身着劲装铁甲、策马挥矛的英姿。

雪粒落了满头,又消融成灵水滋润冻土干涸。

于是神醉情驰,久久不能回神。

还……还没看够啊……

陈弈冉的腹诽之言,在许知昀这样诚恳的盯视下碎得结结巴巴。

初听她夸赞,陈弈冉暗嗤她一朝落水软了骨头,竟自甘示弱来讨好自己,可等到她后句,甚至是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狂热地看着,好像能看见自己自小而生的梦境。

陈弈冉渐渐脸红了。

幼时听家中长辈讲征战奇事,她便总将自己代入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后来日复一日习了武,越发不知满足,便也开始将每个狼狈浴血的士卒想象成自己。

自己会去给军马喂饲,会去潜行千里做个小小斥候,还会随无数军中将士举刀扛旗……

无数次力穷战败,无数次誓死不降。

亦无数次,胸前染血,亡于敌寇马下。

梦醒后,睁眼却是平静,国安民泰已久,纵偶有乱事,也是蠢人不自量力的行径。

心安,却依旧难以自足。

此话难与他人一一俱道,许知昀,你怎么能就这样懂了。

陈弈冉没说话,强忍了眼下热湿的泪意,高高扬起下巴,得意一笑。

“自然,我所作的,都是塞外风光。”

众人猛舒了一口气,纷纷出言应和。

“是呀是呀,果真是别具一格!”

“哎到底是家学渊源,弈冉姐是一如既往的豪杰啊!”

七嘴八舌的,瞬间嚷成一锅粥。

许知昀身边坐着的几个小姐也来劲了,朝许知昀挤眉弄眼,小声说着是要帮她解围,结果她们都站起身来,拿着自己的诗说要表现表现,末了还一个轮一个的,各自挑了位俊俏公子,红着脸请他雅正。

敢情写的还是情诗啊……

**张大红脸相对着,还挺有趣。案几上又奉了茶点和蜜汁,其味寡淡,简直不如他们来的秀色可餐。

有了他们率先开头,之后起来的人便随意许多,互相倚靠、扒拉着坐椅,嬉笑着自在谈说。唯独陈弈冉开始一言不发,脸上带笑,可看着已是神思不属,独自坐在坐席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知昀瞧瞧她,压根没明白陈弈冉在努力刁难自己,只觉她口是心非来讨夸来了,毕竟原身才德堪忧是人尽皆知的事啊。

若不是不好意思,强作伪装掩饰,那陈弈冉她刚刚如此盛气凌人,还能有什么解释?

真论起岁数来,在座的一个两个都可以算作学妹了。

况且,能得自己一句夸赞,也确实很令人欣喜呀!

于是从刚才开始,许知昀的嘴角就一直没压下去过。

后面站起来的这几位更是活泼机灵得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活叫人心生绵软喜悦。

许知昀移开视线,不再瞅着陈弈冉。侧身暗地打开刚刚装好的食盒,捧了两朵出来,一左一右递给身边席位的女子。

“一点小玩意,衬佳人瑰姿正好。”许知昀见左手钗蓝翠的小姐欣喜非常,便继续凑近她耳语几声蜜言。

许知昀和另一位说完,转头就无缝衔接地趴在扶手上,抬眼探看右手戴金莹耳坠的小姐。

垂首含羞不语,似春露滴桃。许知昀从她手心捧高盛卉,轻声说:“心如瓣绽,华灿蕴身。此花若能得小姐一分青眼,知昀死而无憾。”

得秋水双泓盈盈一眼,许知昀便朝她笑笑。

笑完,其心若飞高悬地,许知昀眉梢眼角都轻快不少,坐直身子转而跟着前面的众人一齐笑起来。继续看他们玩闹。这会又开始感觉自己像老奶奶看乖孙一样。

这边能看着一群俊郎公子、锦绣美人,远处曲水云亭旁也能眺见另一拨容雅姿迈的公子。

许知昀这会心情爽得不得了,便喜得愈发肆无忌惮。正松快地仔细听了几轮,她就有点萎靡下去了,灌了几盏清茶下肚,还是忍不住想打哈欠。

真没招了,实在不能怨自己啊!

他们都是自小受家学熏陶的,看着懒散从容,实际上谁都比许知昀更勤勉好学、更腹有墨水,随便一篇点论起来,都是头头是道的。

越进行下去,越发不对劲了。

搞得像语文古诗词赏析练习课一样,起来一个人就是对着课堂众师讲,已经都不是课堂双师了。

许知昀听得瞌睡都差点来了,却始终不敢睡。

撑了几轮,许知昀蠢蠢欲动了。光来回嚼这些诗词有什么意思,她还是更喜欢听八卦。

要说起八卦来嘛……

那在许知昀心中首当其冲的,肯定得是陈弈冉诗中写的战场险情了啊!

再听着众人评赏诗句词脚,脑中便不断响起陈弈冉的骄矜之言。

霎时,如昏睡之中被点名了般瞬间清醒,许知昀灵光一闪,直接来劲了。

陈弈冉写的塞外风光既是各处都好,那么细致地讲上一讲,应该也是能让众人应和着换换口味吧?

这一趴,就是陈弈冉之前提议的,想来这诗会也没有什么严格不变的规式,那么再换一次活动形式,也不能算自己乱来吧!

总之,应该不至于勉强了大家,误扫了兴致。

许知昀默默膨胀起来,趁着一轮评赏结束的空隙,直接见缝插针,学着陈弈冉开始嚷嚷,“大家,哎呀,哎呀大家稍等片刻,我有个主意想问问你们。”

“作诗作词,雅正好几轮了,我觉得吧,光说这些还是略少点新意,要是诸位愿意,我们不如再仔细讲讲这些诗词的由来故事吧!”

噢?!

意有所指似的,陈弈冉恍惚一听,全身如同灵台焚上香般,不由得精神大振了。

她坐直身子看向许知昀,瞬而一笑,

“许知昀,你这是冲我来的啊!”

笑绽间旭阳高悬柔照寒身,她鬓发侧边金篦璨璨,灼着许知昀心滞半息,难得垂首扭捏起来。

面皮自动薄了三寸,耳廓热意蒸腾着,却还不忘回她的话。

“对,你写的事,我很好奇,能不能讲给我听听?”

对啊!

定国公府辈辈执掌精锐铁骑,这些早年的隐秘之事,上哪去找全乎的!

立马就有人跟着起哄。

“我也好奇啊!弈冉姐姐,我也想听啊!”

“是呀!陈小姐请讲讲吧,我们也没怎么仔细听过呢……”

拥趸数众,皆殷殷望着陈弈冉。眸光晶亮着,像无数铁蹄一闪而过的寒芒。

她一甩衣袖站起身来,笑道:“好啊,恭敬不如从命。许知昀,你接着说,我们现在该如何?”

许知昀得了令,也站起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从内到从外安排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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