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剧情资料到先前的相处,许知昀早知她性情爽朗,交友甚广。哑然失声,于她倒是难得。
指尖回捏住陈弈冉的手背,许知昀本欲笑颜安抚她,可看着她清透的双眼,脑中灵机稍转。
来不及犹豫暗叹了,许知昀连忙先声夺人发作起来,双眉一皱,就开始怒骂崔镒廷。
“竟有此事没头没尾的!多日、多年……我被他蒙在鼓里,居然还不知道这等下作肮脏的事!阿冉,从前真是枉我心心念念照拂于他!”
陈弈冉面露心疼,看看菱禾又看看许知昀,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开怀,胸中□□,干脆直接抱紧了她。
许知昀连鼻口都被她一把捂在怀里,但仍不忘趁机踩上两脚。
“非千刀万剐不能平我心头之恨。阿冉,若有人问起,你也不必替我遮掩,横竖我要退婚,早日宣扬个清楚干净,省的来日有不明就里的人指摘我许府仗势欺人、随意悔诺!”
陈弈冉连连点头,说:“崔镒廷自己品行不端,我知道该如何应付,你放心吧!只是这婢子……昀儿,你……”
她仔细瞧过一会了,这菱禾看起来不像是那等亡命之徒,应只是个受了委屈的寻常婢子。
虽然许知昀脾气好了许多,但陈弈冉还是担心。今日被崔镒廷这么一刺激,只怕她心里隔应得厉害,回去就先发作了那婢子解气。
陈弈冉皱眉看着那婢子低眉顺眼,心中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思虑。
“我知道,谁都不愿意被人轻慢,放心吧。”
许知昀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转向身旁,一手拍拍许梚仪的肩,一手捏捏许梚仪的掌心,对许梚仪眨眨眼,说:“没事了,别担心。你也别怕,没事的。”
“我自己转转吧。刚刚没瞧见你,心里一急就让苏木和苏叶找你去了。不怕啊,你再去和阿冉她们玩会牌吧。我自己待会,缓缓神再去找你们。”
许知昀说到最后,看看两人,扬扬下巴示意她们先走,再转头却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
“姐,你也别怕,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这孩子……
怀中满满当当,心里也被塞得满满当当。许知昀抬手回搂紧她,抱着摸摸她的后脑,左右晃晃,“好,没事了,我不怕了,不担心。”
“梚儿,再也不会有事了。不怕了。”
两人黏糊完看向陈弈冉,就见她稀里哗啦抹着眼泪,张了嘴却连话都说不了一句。
许知昀:……
咋啦这是,在一边还替人感动上了?
许知昀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不自在地清清嗓子,粗声粗气嚷嚷起来:“好了好了,没啥事,走吧走吧,都回去一边玩去。别干杵着了啊。”
陈弈冉和许梚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许知昀连连摆手,催她们快走。
等终于看不见人影了,许知昀才真正松懈下来。她转身绕了一圈,四处检查了下刚刚的布置。
气头上打碎的高脚青碟,嗯,很符合原身性格,众目睽睽之下,面对一众内宅人精,系统的OOC警告也没有响起。
菱禾脸上被掌掴出来的指印,嗯……唉。
许知昀如今看着她,千言万语都不知该如何说起,仔细一想,其实好像也并无可说的。
她仍是低垂着眉眼,认命般等候责罚的姿势。
是那么的熟练。
许知昀抿抿唇,半响才松开,说:“菱禾……你与梚儿无冤无仇,为何要……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界,此事回去再论吧。”
她用力按按眉心,深叹一口气,挥手命菱禾回马车上待命。
菱禾默默行礼退下了,许知昀看着她的背影,慢慢靠着廊柱蹲下。
真是要老命了啊,现在应该能算剧情三完成了吧。
刚刚大闹了一通,不出意外的话,崔镒廷的名声算是可以玩完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等崔镒廷再来矢口否认时,也不会有人信了。
只是,等他们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未免有些太慢了,而且她现在手上还有三包药没用呢。
许知昀侧脸望望廊檐外的疏阔晴空,打量了一会,渐渐弯了唇角。
崔镒廷,等着吧。
你梦寐以求的,今夜之后就满足你。
她狞笑三声,一骨碌跳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背手仰头哼着小调,正准备回去,就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自己背后急促响起。
“留步!”
“……小姐。”
一回头,风动,袖动,凡化之外,玉人神动。
阒静无声里恍见流灵溢淌。远处疏叶枝丛微漾,他目不转睛,轻声细问:“我叫卫燧,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男二。
哈?这也有偏移?不应该啊。
书中,自太傅府赏花宴后,他便一直念念不忘许梚仪,遍寻无果,直到定国公府办的诗会上才得知了许梚仪的身份。那时,卫燧意欲结识却未找到人,再次听说她名时,已是诗会丑事被崔镒廷爆出来了。
还“遍寻无果”,怎么可能没人知道。书中的卫燧是否真的有去认真找过,许知昀其实很怀疑。这会亲眼见这一段剧情上演,更是怔愣住了。
找自己干嘛啊,他不应该去找梚儿吗?怎么反倒问起自己来了……大小猜猜看吗?
心里叫了一大堆,面上却是正正经经,干巴巴道:“我叫许知昀,我妹是许梚仪……你,呃,你是不是有点脸盲?认错人了?”
卫燧盯着她,慢慢摇了摇头:“你也叫许知昀……”
浅色的唇瓣抿了又抿,那一瞬间,他眼中光华愈盛,足下不曾迈步却似已上前了许多。
“什么叫‘也’?我本来就这名啊。你是不是……”
脑子有点问题呐。
拖拖拉拉地挤牙膏,耽误自己许多玩乐的时间,结果只是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许知昀有点来气了,过剧情就过剧情,怎么还敢对自己的名字指点起来了!
她皱紧眉头懒得正眼瞧他,可下一句却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许小姐……你自太傅府赏花宴落水后,性情、举止未曾大变,可你于婚事、家事上却……”
“卫燧心中有一点荒谬猜测,故而冒昧相问。许小姐,你前些日子,可是知道了一本书,知晓了今后会发生许多恶心荒唐的事?”
许知昀猛然侧头看向他,而他低垂着眉眼,注视老枝下片片细小轻颤的叶尖,仿若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大差不差……提前赴宴……还有什么变数……】
【阴差阳错,还是伺机算计?】
【那她……现在如何呢?应是在到处找她吧……】
原来这第一个她,指的是自己。
原来,他早就知道。
先前在回廊上听见的心声,再次回响在脑海中,被暂且搁置的怪异,也直接浮散出了本相。
难怪……
从第一次剧情开始,从太傅府赏花宴开始。
他的心声……
他好像早知道崔镒廷是个什么货色!
后来,也不像是头一遭知道崔镒廷和原身、许梚仪这档子事的样子。
那时的剧情资料说,卫燧他当时是躲在假山后面。
许知昀想起自己第一次辱骂完崔镒廷,准备离开花园时,曾纵目一览。
好像确实看到假山后闪过一块衣诀,赤金的绣纹,墨黑的衣底。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然后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不是,不对了,等等……
他这是觉醒了?!
从一开始就觉醒了?!
许知昀心中尖叫,直接把她和系统最初签订的协议翻了个底朝天。
满箱的飞纸雪花般飘洒,鲜红的大字,索命恶诅般自动浮现在系统面板中央。
【为保护宿主**和生命安全】
【请不要对外界提及该系统的一切】
【切记!切记!切记!】
我的天啊,那还能做任务吗?他啥都知道了。
可他什么都知道了……岂不是好事一桩啊!!!
为他发声的任务照样能完成,而改变原书结局的任务嘛……
他看样子可不会坐以待毙。
许知昀至今都还记得,当初在太傅府的花园里,他是如何神来一脚将崔镒廷踹入湖中。而宫宴那次,苏木找到的解药,想必也是他的手笔。
他觉醒后,大可以从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中抽身,可他偏偏没有选择这样做,甚至还借着早已知晓的剧情,来帮助自己行事。
虽然好像也没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结果来……
哎呀,但是!
原身与他毫无瓜葛,自己穿来之后,跟他也从无干系啊,那他做这些事的原因还能是什么?
许知昀想不出第二个。
他的心声,他的关注所在,不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都是为了梚儿啊!
他还是和原书一样,甚至可能更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哈哈哈哈哈,那这样应该能算作同盟了吧?
瞧这事闹的,许知昀放松了肩颈,泰然自若。
“啊,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这样说?你是知道什么吗?”
卫燧眼瞳黑沉,直直盯着她,并不接茬,只顺着他自己的话头,步步紧逼:“不然,你为何会突然厌恶崔镒廷了?你又为何会对……”
按照系统嘱咐的,她根本就没法解释为什么……他这么着急,还不如任他想出个理由安自己头上。
许知昀看他这刨根问底的纠结样就头疼,心里咧咧几句,又怕他察觉不对劲,干脆直接不耐烦地打断:
“你少管,这是我的事。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
卫燧面上怔忪,强硬慑人的阴瘆也忽的湿潮起来,是扁舟之外的雨,不大不小,细声之后水雾氤氲。
也是圆滚滚的狸猫,被笼握住了尾巴,只能睁着圆瞳仰头任人戏玩。
许知昀没管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左右看看,随手折下一枝粉蕊,半眯着眼瞄准心,投壶似的掷入卫燧随意交叠在身前的手臂里。
深秋惟余的柔软,开成星星点点,浸蕴了此人的寒水,怕是能冰鲜得更久一点。
“喏,上次那解药是你的吧?谢谢了。刚才也谢谢啊。回见。”
留花一赠,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可走至游廊拐角,余光却见他还是独自一人站在迤蔓的枝叶下。
澜静而生气息,垂眸无声,连方才望着她振颤的睫羽也平寂如玉雕无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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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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