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在梦里都不曾幻想过的重逢。
夏油杰的眼睛微微瞪大，瞳孔微缩，屏住呼吸，怔愣地看着手里捧着个大木箱，正笑得格外灿烂的妹妹头少年。那些纷杂的回忆伴随着愧疚与哀恸涌上心头，让他一时之间竟震惊到言语不能，只是木愣在原地，任由心底的空洞慢慢扩大，像是被人粗暴刨开的伤口，晾晒在阳光下，血淋淋地泛着疼。
灰原……
他还记得他残缺不全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停尸台上的样子，这孩子的死，是令他义无反顾坠入黑暗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油杰默然凝视着这位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后辈，漆黑的瞳孔如一汪幽潭深不见底，深邃幽暗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属于他。
他动了动唇，略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用力握紧成拳，却突然被另一只柔软温凉的手牵住，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摊开，被迫与之十指相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个行为乖张的异界神明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面不改色地与陌生人调-情！该死的，他甚至还在自己的掌-心慢慢划圈，那双盛满星光的蓝眼睛明亮而澄澈，干净到让他心里所有的阴暗念头都无所遁形。
这过于亲昵暧-昧的动作让夏油杰心底的复杂情绪瞬间一扫而空，这位沉迷自主创业多年单身的大龄辍学男青年脸色瞬间涨红，心跳加速快得不像话，喉咙莫名干-渴。他不自在地想要挣开维尔德的手，却无比绝望地发现自己压根就没办法阻止对方做任何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毫无廉-耻的，厚脸皮的里番生物亲亲密密地贴过来，抓着自己的胳膊依偎在自己身边，大大方方地牵着他的手抬起来，向他骄傲地展示着二人交握的手-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
大主教笑眯眯地对夏油杰眨了眨眼睛，贴在他耳边柔声低语道：“乖孩子，配合一点。”
“‘我们’现在可是模范夫夫，出了名的恩爱。”
见鬼的夫夫！见鬼的恩爱！
夏油杰狭长的眸子越瞪越大，试图用凶恶的视线逼退敌人，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节操他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几个音节：“你……你给我收敛一点！”
他贴得太近了……轻薄纱袍下的柔软皮-肉正若即若离地触碰着他的手臂，鼻尖甚至能嗅到那股令人精神恍惚的甜香。眼前这个看上去高贵圣洁，端庄优雅的美貌青年在脱了衣服后是个银-荡至极，贪吃到能把人骨髓都吸出来的魔物，光是这个认知就足以让正常男人热血沸-腾。
夏油杰的脸色越发难看，这种自己ntr自己的糟糕预感让他对自己的人品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但他绝不会动摇！和这个世界恋爱脑涩-情狂的夏油杰不一样，他可是有理想有追求的人！
在心里给自己疯狂加油打气的夏油杰不知道他们二人现在的姿态落在他人眼中有多奇怪。一脸冷酷无情的高大男人正低头在永远温柔和煦的美人大主教耳边说些什么，而对方嫣-红的脸颊和望向对方的湿-润目光就像沾满了蜜糖的果实，甜腻中夹杂着青涩，黏糊糊地拉着丝。
灰原雄颇有眼色地等着夏油前辈弄完他的奇怪普雷之后方才领着几名身着白袍气质奇特的少男少女向他们走来，元气满满地朝大主教和夏油杰打着招呼：“日安，教宗大人，日安，夏油前辈。”
他身后跟着的几位也少男少女同时齐刷刷行礼问好，他们是刚刚配合完咒术师执行完任务的见习牧师，正准备回神术学院休息。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白色法袍，雪白的袍角用金线绣着魔纹，每个人都容貌姣好，气质清雅圣洁，动作整齐划一，声音不疾不徐，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特意统一训练过的一般，悲悯柔和到让夏油杰头皮发麻。
这感觉……就像是有十几个大主教的小号站在他面前一样。这世上怎么会这么多有气质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这些孩子看上去就像是刚从流水线工厂制造好的什么精密人偶一样，仿佛复制粘贴一般，几乎能够让人忽略掉他们各不相同的长相，误以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目送他们穿过蔷薇花海渐渐远去，被这些与灰原画风割裂的孩子们震惊到言语不能。
“哦，关于这个，这其实一场追星引发的事故。”干完活火速赶回来看热闹的五条悟如此说道，对着夏油杰挤眉弄眼，“你见过维尔了，他很可爱，对吧。”
完全不觉得大主教和“可爱”两个字有啥关联的夏油杰迫于无奈点了点头。他们此时正坐在湖边的大树上，隔着雾蒙蒙的翡翠湖遥望着神术学院银光闪闪的尖顶。大主教在五条悟回来后就消失不见，据说是去看顾他们的“孩子”，其中一枚神卵天生就比祂的兄弟姐妹们虚弱，也因此得到了父神更多的垂怜，第一次做家长的维尔德手忙脚乱，除了不定时地给祂灌输神力也没什么别的好方法。
“他是神明，兄弟，就算看上去再像个人，他的本质仍旧与人类毫无瓜葛，现在的壳子不过是他为了游戏人间和游戏你而准备的化身，虽然我个人认为他的本体可比人类壳子带劲多了。”
五条悟嘴里叼着根草，两条大长-腿晃来晃去，漫不经心道，“更别提他的权位中有幻象和梦境，他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人们丧失理智，疯狂追逐膜拜他，就像追求自己的梦。而所有选择依附魔网，学习神术的人都不可避免地比其他信徒更受影响。你见过的那些孩子算好的，不过是模仿他们的偶像而已。”
他露出了一副牙酸的表情，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估计还得在这边待一段时间，早晚会碰上他们几个，所以我必须提醒你——”
顶着夏油杰疑虑的目光，五条悟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了几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七圣徒——他们给自己起的中二外号，这几个神-经病是维尔德的头号粉丝，狂信-徒，完全不讲道理的那种，所有触犯教廷律典，亵渎他们伟大神明的行为都会被严惩不贷。就这么说吧，有一次我不小心把维尔的大礼服扯坏了，藤原佳奈那个疯女人追杀了我整整三天。”
他用手比画了下数字，以强调自己的震惊和不满，但还没等夏油杰发问，一声凉飕飕的轻笑在不远处突然响起。
“我看你还是不长记性，五条，即便身为神使，也绝不能以如此轻慢的语气直呼教宗大人的真名。”
夏油杰猛地低下头，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人的靠近——一个穿着白底黑边的短发少女正站在树下，板着脸颇为不善地看向他们。她有一双暗藏星芒的眼睛，明明是白天，但所有的光线到了她身边都会被吞噬涅灭，仿佛她就是黑暗本身。
咒言使，藤原佳奈——赐予不祥的黑雾，教廷的惩戒之鞭。
“呦！好久不见啊佳奈奈！”五条悟将嘴里叼着的草棍一扔，正正好砸到了少女的头上，让对方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又黑了一层，但某个大龄不良儿童显然完全没在怕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嘻嘻道，“年纪轻轻就天天板着脸，小心早衰啊，你知不知道那些孩子都管你叫教导主任啊？”
藤原佳奈用极为严厉的眼神瞪了五条悟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教宗大人近些年来越发深居简出，但他的荣光却被虔诚的信徒们散播到世界各地，与其他人不同，她认为教廷的权威必须由严苛的律令和肃杀的惩戒来维护，因此在接过圣裁所后变得越发不近人情，再加上那神鬼莫测的“咒言”，人缘差到离谱，虽然她自己也不在意就是了。
“严于律己方能真正感悟圣光赐予我们的福祉，而吾等苦行于人间的罪民必须约束自己的一言一行，方能不负神主的恩德。”她年纪轻轻，说出的话却像个隐修多年的苦行僧，光是看着她，夏油杰就感觉时光仿佛倒流回千百年前，他们正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教堂中，听着白胡子老头端着圣经虔诚布道。
五条悟脸皱成一团，活像是刚被人塞了一个酸柠檬，捂住耳朵大声吐槽道：“天啊这是什么该进博物馆的老旧发言，佳奈酱你不会变成烂橘子那种人吧，老子可不想哪天要亲自干掉你啊，不行这设想太令人兴奋了我把持不住。”
藤原佳奈用一个绝对称不上友善的微笑给出了自己的答复，她平静道：“你尽管来试试看。”
说罢，她不再理会五条悟，对着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沉默的夏油杰时态度就好上不少，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好歹用上了敬语，“夏油君，咒术协会邀请你参加一年一度的联盟友谊赛，美美子和菜菜子已经报名了，你要接受邀请去观赛吗？”
她顿了顿，语气莫名道：“虽然她们夺冠的愿望很强烈，甚至用一整年的零花钱找了伏黑甚尔那个混蛋做赛前培训……但我还是觉得希望不大，你最好还是让她们做好心理准备。”
“她们的对手，是那个吃了宿傩手-指的幸运小子。”
被这段话中过于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到头晕脑胀的夏油杰：？？？
来喽来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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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至此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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