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了……陛下?
李承胤愣了一瞬。
怎么会?
她胆子那么小,兔子一样的人,得是被逼成什么样子,竟敢……咬皇帝?
是因为他刚才的转身离去吗?
这个念头像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那瞬间涌上的,不是后怕和震惊,竟是一丝扭曲到近乎快意的痛楚。
是激赏!
可这快意转瞬便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咬伤龙体,是重罪!
他强行稳住心神,挥退内侍,没有贸然上前。
此刻太极殿必定乱成一团,他出现反而惹眼。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太医提着药箱匆匆入内,片刻后,梵音被两名内侍拖出殿外。
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被随意扔在廊下的冰冷石板上,由另外几个内侍沉默地看着。
贾无忌晚了一步赶到,瞥见自家殿下晦暗不明的神色,登时会意,上前与那两名内侍低声交涉了几句。
那两人本是陆宪手下,见豫王似有回护之意,便顺水推舟,赔着笑退至庭门处,让出了空间。
李承胤上前,他蹲下身,伸出手想碰碰她,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他看到她裸露的小臂上,有几道明显的指痕淤青。
“为什么?”他声音干涩地问。
梵音终于有了点反应,缓缓地抬起眼。
不似往日灵动,那双眸子空洞得吓人,没有恐惧,没有委屈,连水痕都没有。她看了他一眼,又漠然地垂下,声音轻得如一缕烟:“不为什么。”
李承胤的心口被这几个字狠狠一攥,闷痛骤生,几乎扼住呼吸。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她,连续深吸了几口气,才将胸口翻涌的暴戾强压下去。
不久,殿内传来动静,似有人要出来。
李承胤即刻敛了神色,稳步上前,正遇上身披外袍,打算出来查看的皇帝。
皇帝见他去而复返,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李承胤却已恢复如常,仿佛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只端正行礼,语气平稳:“父皇,儿臣有紧急军务奏报,需即刻面呈。”
...
殿前一时静极,唯有夜风穿过廊庑的微声。
李承胤垂目站着,姿态恭敬,仿佛真只为奏报而来。
方才那一瞬间翻涌的所有情绪,已被他尽数压下,表面波澜不惊。
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他身后不远处蜷在暗影里的人,眼底的怒意尚未完全褪去,更添了几分深沉难辨的思量。
他没立刻应允李承胤的奏报,反而问了一句:“你适才,一直在外头?”
“是。”
李承胤答得平稳,“儿臣来时,见殿前忙乱,不敢擅入打扰圣躬,故在外候了片刻,正欲请人通传。”
理由天衣无缝。
他身为皇子亲王,撞见宫闱不宁,驻足观望是谨慎,回避是知礼,此刻才现身,是分寸。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穿透他恭谨的表象,最终只是不辨喜怒地“嗯”了一声,转身向殿内走去。
“进来吧。”
“是。”李承胤迈步跟上,经过梵音身侧时,脚步未停,目光亦未偏斜半分。
殿内灯火通明,却仍残留着狼藉,内侍们屏息静气,动作极轻地收拾碎瓷与翻倒的器物。
皇帝在御案后坐下,神情已恢复平日的沉肃,只是眉宇间仍萦绕着一层阴郁:“有何紧急军务?”
李承胤定了定神,回忆前几日自己匆匆一撇的密报。
所言之事,确与京郊巡防相关,是他离京前便已部署,且收到回报的急务,此刻拿出,时机和理由皆无可指摘。
他语调清晰,条分缕析,将应对之策一一禀明,心思却有一缕难以抑制地飘向殿外那片冰冷的黑暗。
她手臂上的淤青,空洞的眼神,轻飘飘的“不为什么”,只四个字,都像暴雨里的狂风,拉扯着他的理智。
皇帝听着,偶尔发问,神色渐趋专注。
待李承胤奏罢,他沉吟片刻,提笔批了几字,方道:“你思虑周详,便依此办理,京郊御营之事,朕交予你,莫要懈怠。”
李承胤心下松气,躬身道:“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正事既毕,殿内有一瞬的静默。皇帝搁下笔,指节无意识地在案上敲了敲,忽而道:“外头那个……你如何看?”
话问得含糊,指向却分明。
李承胤心下一凛,面上却适时露出些许恰如其分的,属于儿子对父皇私事的谨慎与茫然:“父皇是指……方才殿外之人?儿臣来时仓促,只见忙乱,未敢细看,亦不知发生何事,只是惊扰圣驾,总是不该。”
他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只做一个恰逢其会且恪守本分的亲王。
皇帝盯着他,目光如炬,似在衡量他话中真伪。
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挥了挥手:“罢了,夜色已深,你且退下吧。此事……朕自有处置。”
“是。儿臣告退,父皇早些安歇。”
李承胤行礼,退出殿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踏出殿门,夜风扑面。
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庭院,经过那片阴影时,余光瞥见梵音仍蜷在原地,单薄的肩背在风中微微颤抖。
看守内侍见他出来,躬身垂首。
李承胤没有再看第二眼,径直走向宫道。贾无忌无声跟了上来。
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太极殿的灯火被重重宫墙掩去,李承胤方在无人转角处停下脚步,背对着贾无忌,声音压得很低:“去查。今晚太极殿内,每一个细节,谁动的手,说了什么话,一字不漏。还有——”
他顿了顿,夜色掩盖了他眸中翻涌的墨色,“陆宪那边,近日所有动静,给本王盯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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