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报仇,只管来找‘有桥集团’。”领头的汉子腋下拄着对拐杖,晃动的四肢,如同煮软的挂面般滑稽可笑。
但墙角的瘦弱妇人没有笑。
“为什么!”她看见刀光,突然露出一丝恐惧之色,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失声道。
“不为什么。”说时,彭尖的目光斜睨妇人。
“谁叫你丈夫贪色。”
——碰过朝彻子的男人都得死。还活着的,侯爷迟早也会亲手杀掉。
手脚残废的刀客给出两个选择:
要么拿钱停止闹事,要么由他们即刻送这对母子一道归西。
任谁都知道该如何选。
极少有人拥有求死的勇气。
那妇人尚且还能失魂落魄的领几锭黄金,怀抱幼子,永远离开京城,而朝彻子却被方应看害到尸骨无存。
这使得小苔言辞愤恨:“奸夫?呸!还不都拜侯爷所赐!”
——如不是“血河”刺那一剑,朝彻子何至于无力当反制?
修行女冠被连夜赶出大殿,登车时一僵的姿影时隔多年轰然砸入方应看脑海。
——那时,孙鱼是不是就藏在她的马车里?
而他呢?
他就在她身后,拿剑逼她走。
疼痛锥心刺骨。
方应看低下头。
原来,伤口没有绷。
可他却觉得,那被箭矢贯穿的血洞仍一直在呼呼往里灌着冷风。
好像,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愈合了……
……
失踪的事到底瞒不住,连同官司一块被捅到了赵佶那儿。
两害相权取其轻。
小侯爷绝口不揭露真相,便再无人能证明“袭予”就是巨侠亲女的闺名。
名义上她仍是官家的女儿。
但还未等赵佶查明三女失踪的悬案,时间一晃,来到了靖康元年。
正月己巳日,飞檐积雪未消。
兵临城下。
朝堂大乱。
慌张的皇帝向文武百官许出年轻貌美的公主,并多番暗示方应看:他肯此时上战场,便给他加官进爵;他与宗姬的婚事没成,便有意嫁帝姬让他为朝廷卖命。
连军权似乎也唾手可得。
只是他却忘不了那坠落雪崖的身影。像一粒得火则飞的朱砂,一滩干涸的血迹。
夜夜扰梦。
他远远缀在她身后,什么都阻止不了。
那一刻,仿佛连心跳都停滞了,只剩下无尽的沉寂,和那未曾说出口的遗憾。
——这便是命运吧,总在不经意间,将人推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他想要的美人,数年前已葬身毁诺城外,未见尸骸。
也许,她还活着呢?
一点妄念,宛如燎原的星火,烧光理智。
方应看几度心动,本来想咬牙答应,待立了军功,就向官家讨她。
不过——
倘若他抗击金人,折在了战场呢?那女子会不会为他守贞?
她大概恨不得在他死后立刻改嫁吧?
只是一念及此,他脑海便已翻涌起万般不甘,十分的心动就统统转为了心痛。
这些年,方小侯爷的眉目中总一股哀愁,大家都不知道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受“忍辱神功”改变气场容色所致?
他对旁人的情一天比一天淡,对朝彻子的却似乎情一年比一年浓。
在那之后。
汴京失守,宋室南渡。
风雨楼大半精锐被奉天女之命誓师北上,前去抗辽。待金人打来,楼中高手,十不存一,且为护城中百姓出逃而死战不退。
危难之际,雷纯亦始终不曾叛国。
一切,都只为那女子说她也可以是英雄、枭雄,不逊这世上的任何男子。
“我总不忍心让她输的太惨。”
但也仅限于不做那叛国求荣之人,效命烧杀抢掠的金主。
阴谋诡计,雷纯一样不落。
六分半堂举家南逃。
待到杭州落地生根,局势已天翻地覆。
曾经指着六分半堂骂卖国贼的天女拥趸彻底销声匿迹,一如失了主心骨的狗,再无人势可仗。
金风细雨楼远不如六分半堂,情势江河日下,全靠军师杨无邪一人苦撑大局。而本可对金风细雨楼赶尽杀绝的雷纯,只除去了杨无邪的左膀右臂,淡笑着说:“谁叫她喜欢您呢?我也只好留先生一命。”
——这三分薄面,她还是要给她的。
“她肯为先生迎战关七,可先生呢?”,柔若水、轻如梦的声音如有千钧重:“先生又何尝不是负心人。”
衣衫落拓的男人不声不响地弯了脊骨。
暮春的雨,先是闷闷地憋着,忽地就簌簌落下来,胡乱扑在脸上,竟使他尝出丝咸涩。
心气没了,人就垮了。
杨无邪的背影在雨雾中洇成一点霉绿的斑。
“六分半堂”的势力,犹如晚绽的梅花,以压倒性的强势姿态开遍江南。
不过还是有人质疑雷纯一小小女子之所以取得如今的成就,恐怕是因为这个美人儿侍奉了许多年纪可以做她爹的朝廷大官、还与新帝的关系不清不楚,有九五至尊在背后撑腰呗!他们还在旗亭酒肆大呼天女曾说过“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风雨楼为国捐躯,虽败犹荣。
“神通侯”方应看则身与名俱灭。
新帝继位,改朝换代。
拿出沓累累诉状,检举奸臣的雷纯,地位水涨船高。
失了大半河山,总要有乱臣贼子为君分担骂名。
米有桥老得不成样,已在上月死于武林义士们发起的一场围剿。
死前,他曾无数次想过,小公子要仍老老实实痴恋“天女”,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
——若非当初朝彻子走火入魔的档口,方应看骤然手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何至于摊上后来的无穷后患?
时也命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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