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听完这番讲述,季方儒似乎真的被勾起了兴趣,双指勾起那个装有新型“胶囊”的小袋子,对着逐渐暗淡的天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阿西不动声色,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季方儒把玩着样品袋,未置可否。
“那……您先验着?”阿西察言观色,试探道,“验好了,还是呼巧儿姐那个号联系我?”
事情突然进行得很顺利,季先生从那个故事起,就表现得就像是个求药若渴的普通买家,左右端详着手中新型胶囊的样品,然后合理地提出了验货的请求。
离开时日暮已经低沉,头发花白的老者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递给阿西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子。
“柿子,先生亲手种的。”老者的声音依旧硬邦邦,却传达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您咳得厉害,柿子性润,先生说给您带些回去。”
阿西开心地接过,对着突如其来的“送温暖”表示荣幸之至受宠若惊。
少年在管家的带领下渐渐远去,黑色的背影如意料般的形销骨立,甚至像老朽般气质低沉。
客人离开,贝仪从菜园旁的雪松后走出来。
“先生。”
烟蒂上火星忽明忽暗,季方儒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天际,直到感觉指间灼伤,才回神,食指和拇指一搓,直接把带着火的烟蒂揉成了一团。
“蹲守码头,他身上有海的味道,定是刚从船上下来。”
季方儒又点起了第三根烟。
“另有新物,交于钱博。”
贝仪神情落寞,捏了捏手中的红色激光灯,欠身应道:“是,先生。”
……
“哎,您辛苦,不送了,不用送了,我这就走了,哈哈哈——让你们老板验好了一定给我打电话啊!”
少年一边倒退,一边朝门内点头哈腰,大门应声闭合,留下最后一声放荡不羁的笑。
夏夜晚悄然抬头,谄媚的表情霎时归于冷漠。
他抱着纸袋子,冰冷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周围,然后朝新苑出口方向走去。
就在转身的刹那,一个小小的绿影从他手中扔出,玻璃弹珠大小的球体在草坪中滚了几圈,稳定片刻。下一秒,它表面极细微地裂开一道缝隙,像眼睛一样张开,摄像头调试了一下焦距,然后完美隐身在绿植当中。
传闻中有钱人才住的新苑空旷无人,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那断断续续、渐渐远去的低咳。
……
夏夜晚抱着那袋柿子上了公交车。帽檐低压,口罩严实,包裹得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这副打扮在车厢里引来不少侧目和窃窃私语,隐约能听到“传染病”、“晦气”之类的字眼。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空出一小圈距离。
他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安静地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下车,再步行几百米,拐进一条略显杂乱的巷子,是威斯特的后门所在。
1996年五月,下江开设了第一家网吧,即使开出一分钟5元的价格,新奇的体验也依旧会吸引不少客人,网吧每日人满为患。
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这里是下江市警方特聘的刑侦顾问小队的大本营。
太阳西斜,透过窗帘的空隙,与正在酣睡的姑娘打了个照面。
锁舌弹动的轻响传来。
穆晴从餐桌上猛地抬头,揉揉惺忪睡眼,才看清来人,惊喜地叫出声:
“老板,你回来啦!这个月船怎么这么晚才到?”
夏夜晚轻咳几声,对热情的女孩点了下头,弯腰换鞋,走进客厅,将一直抱在怀里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柿子,说是新鲜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尝尝。”
就在直起背的瞬间,一股毫无预兆的、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黑色浪潮猛地攫住了他。
视野骤然模糊、旋转,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老板!”
耳边穆晴的惊呼声越来越远,夏夜晚倒在上沙发上,无法抗拒地闭上了眼。
穆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扑过来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抓住他针织衫的一角。
衣服被扯得变形,领口歪斜,露出了其下掩盖的大片皮肤。
——一片触目惊心、交错蔓延的深紫色,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
因为追买家追了个通宵,莫易慈傍晚才醒,精神还很萎靡,此时四仰八叉摊在沙发上盯着顶灯发呆,样子特别像一颗晒太阳的海星。
目光倏地转向一旁的时有钱:“你说……老板每个月底都消失,到底干嘛去了?”
时有钱正摆弄着他自制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莫易慈忽然贼兮兮地凑过来,不怀好意道,“要不你去问问穆晴?”
时有钱终于抬起眼皮,半耷拉着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不去?
“我问过了呀!她不告诉我!”
时有钱默默将视线放回到屏幕上,不说话。
“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莫易慈眼睛一眯,不简单。
“……”
“嚯!果然是,晴子跟老板认识最久,她保密就算了,你知道了也不透点风?太不够意思了!气死我了——”莫易慈揪着头发,一把扎起,腾地站起身,连同坐沙发的时有钱都跟着弹了一下。
“不想了!去做饭!”她一头钻进厨房,门帘啪地甩下,声音从里面闷闷传来,“今晚上吃面!”
厨房传出炒料的香气,透过门缝飘进对面的卧室。
书桌上,书架里,床头旁,到处都是书,准确来说,是课本——从幼儿园的益智手工,一年级的拼音数字,一直到高三的文理教材,甚至来自不同地方的版本,他都有一套,而且还不是简单的收藏,每一本频繁翻阅的痕迹,笔记密密麻麻。
穆晴坐在床边,将毛巾投进热水,小心地敷在他胸口的淤青上。
夏夜晚缓缓睁开眼。
穆晴与他对视片刻,明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继续热敷其他地方。
“我很羡慕你。”夏夜晚躺在床上盯着她的脸半晌,突然开口道。
穆晴被他没由来的话整得一愣,大眼睛一眨一眨,满脑袋都是问号:“我?为什么?”
“羡慕你……长得不好看。”
“哈??!!”
穆晴炸了,瞬间觉得刚才的悲春伤秋是纯纯的小丑行为,顶着一张气得鼓起来的包子脸,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本姑娘哪里不好看!?简直超可爱的好嘛!学校里追我的男同学一抓一大把呢!还说我呢?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还当是以前呐! 皮包骨头!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还好意思说我丑?你才丑!你丑得……丑得就像……就像……”
她目光冷不丁触及瘦的能看到骨头的身体和上面交错的伤痕,雄赳赳的反驳声戛然而止,所有强撑出来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眼泪刷得一下就掉了下来,大滴大滴落在素色床单上。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破碎地传出来:
“是啊……你都……你都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不肯放过你?”
“每个月都要去那个鬼地方……”
“早知道,当初晚一点再逃出来……”
“没准就不会中毒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