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容珠醒来时应白已不在屋内了。她收拾完后出门,隔着回廊看见应白正坐在桌前喝茶。
就这么一眼望去真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她是知道真相的,所以跟他站在一起时从没意识到两人的外表落差,任谁去看一个白胡子老头身边跟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女都会认为两人是父女关系。
她笑笑,走过去道:“师父起得真早,吃过饭了吗?”
应白做了个“嘘”的手势,眉眼间带着坏笑说:“我是你爹爹,等你来了一块吃。”
容珠故作生气道:“你还当回事了?虽说我爹已经不在了,但要是他知道有人想顶替他的位置,一定从阴间爬出来咬你。”
应白双眸闪过一丝惊恐,想笑但敛了神色道:“情势所迫,你知我知,你爹爹会体谅的。”说罢,将桌上的菜单拿去让她看。
二人吃过早饭后就驾着马车继续赶路。午时的太阳金光万丈,穿过层层树叶投洒点点光辉,树木缝隙间,波光粼粼的海面若隐若现,秋风徐徐,潮湿又咸腥的气味更加清晰绵延地向远处飘去。
林间尽头排列着一户户简陋房屋,这些渔民沿海而居,屋前空地上铺着洗刷干净的渔网,大大小小的鱼晒得干瘪。
零星几个小孩在门口玩耍,一个女人大声嚷嚷孩子把刚洗的衣服弄脏了,照着他的屁股打了几下,哇哇的哭声响彻四周。
前方就是沙滩,马车不好走。应白和容珠下车步行,见靠海之处停靠着不可胜数的船只,一群男人拿着工具在不同的船上敲打修葺。
“这些船应是给前来夺取九品灵芝的人准备的。”应白眯着眼眸缓缓地扫过这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船只。
“师父,我们要怎样通过海屏障?”离灵芝盛开之日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要用某个解阵之法才能通过,容珠不敢保证以自己目前的灵力可以做到。
应白盯着某个地方说:“我第一次来南海的时候就看到那面屏障了,当时觉得奇怪,就用手触摸,结果我的手可以直接穿过这面屏障。我好奇,于是便试着划船过去,没想到就来到了天外天。”
穿过屏障方式过于草率简单,容珠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随即高兴道:“那我们现在坐船过去岂不是就能到达天外天?”
“若换作平常确实很简单,但现在恐怕我们无船可做。你看。”
应白用手指着对面停泊的船只,“这些船看起来都需要修葺,渔民们显然已经禁了这段时间所有想坐船去南海的普通人,他们这些船是要留给届时来采摘灵芝的各大门派用的。”
沿海地区居民生活简朴,几乎可以说是穷困潦倒。他们是南岭城最低贱的百姓,每年要上供给城主约定好的食物之数。
除去给城主的地税及食物,各个村镇的百姓还要供养着自己村的村王,否则会被赶出去流浪。村王再用收缴来的钱粮上供给城主,层层剥削,这些最普通的百姓每日只能勉强糊口。
每个村的村王无一不是穷凶极恶的,要么仗着财产颇多称霸,要么仗着打人称王。就像动物似的,打架打赢的就是老大。
村民们越穷困就越要想办法谋取粮食,既然靠海而居就只能出海打鱼,这便少不了船只。
船只都是各家自造,为节省开销都是自己用一块块木板拼接而成,日夜赶工,费神费力才能做好一艘,而这样一艘做工简单的船往往损耗极快。
渔民们自己日常所用船只尚且无力打造,眼下还要忙着给各修仙者准备,每年去往南海之山的船只都因争抢打斗而破损严重,是以年年都要修建新船。
城主也想巴结讨好强者,这才愿意拿出钱财来制造上等船只,不过苦力依旧是渔民们来做。
“干什么呢!快起来!这船上还有这么大个洞你没看见呐?坐这当大爷?你配吗?”一抹剑光出鞘,登时狠辣地朝那老头身上打去。
老头吓飞了魂魄,忙踉跄跪在地上颤抖着磕头:“大王饶命,贱民这就干活,求大王让贱民干活……”
这老头身形佝偻,身上只穿一件破烂薄衣,底下皮骨凸出,瘦削地连树枝都不如。
他干了一晚上的活,方才实在太困,根本抑制不住,就这么瘫坐地上睡了过去,被人打醒。
其他人见老头挨打似乎都没看见似的,只顾低头干活,离他最近的一个青年瞅了他一眼嫌弃道:“你挡着我了,上边去。”
被唤作大王那人生的肥头大耳,右手拎着一把黑光灿灿的长剑,剑柄宝石闪耀,他握剑指天大喊道:“都给我支棱起来干活!修不完船别想吃饭睡觉!耽误了贵人之事,看我不把你们捅死!”
他拿着剑煞有介事地舞了两下,长剑破空之声嗡鸣耳畔,清冽浑厚。
容珠奇道:“这剑不似俗物,我的佩剑还是爹爹用上品晶石打造的,而这把竟丝毫不逊于我的佩剑,这里的人怎么会有这等宝物?”
应白方才就注意到剑光了,那听了十几年的嗡鸣声此刻就像一个老朋友在对面呼唤着他。
剑柄处那颗闪着水光的晶球让应白在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河水漫天,那水怪在哀戚声中把精丹吐了出来,举到他眼前委屈道:“那你便带我去看看河外面的世界吧。”
思绪回笼,应白稍稍平复了下对容珠道:“你在这里等我。”
容珠以为他要去借船,点了点头。瞧着应白离那持剑人近些时便听他喊道:“大王在此,你算哪门子的人?”
持剑的中年男子略一晃神,随即怒目回头,见身后站一身穿布衣的白胡子老头,扬剑指道:“你是哪个村的老头子?反了天了!来我这撒野?”
干活的人虽然手里还在干着活,眼睛却开始往这瞟一眼瞟一眼,冷笑着这个没眼色的老头即将挨揍。
“今日刚来。”应白昂首俯视着他,“给本大王弄艘船来。”
“什么?”中年男人在这称了十几年的大王,这里的人无一不对他顺从,称王享福了这么多年,岂能容忍一个老头子以下犯上!
“给你弄艘船?你多大脸?”
他举剑指天,吆喝道:“我是这里的大王,这里所有人都听命于我,你一个不知从哪里流浪来的老头还想取而代之,受剑!”
嗡鸣声自前方划过,长剑还未落下,应白已迈出一步,一手握住那人的手腕,一用力便听“嘎嘣”一声,随即一声响破天际的哭嚎声惊动了周遭所有人。
长剑立在金黄沙滩上,通体纯黑,肃穆冷厉之气扑面而来。
“谁是大王?”应白依旧握着他的手腕不松。那人紧咬牙关,嘴唇绷得发白,一张圆润胖脸汗珠密集,他瞪着凶狠的目光,灵机一动,腿脚上踢。
应白神色肃穆,未见有何动作又听那人一声长嚎。
那中年男人发起攻击的右腿在抬起的一刹那就被应白一脚踩住,手腕和脚腕都受制于人,这人痛得眼泪直流,大叫一声张嘴就要咬人。
应白另一只手朝他脖颈一劈,那人瞬间被打了出去,叽里咕噜在沙滩上滚了段距离。
一时间手疼脚疼,脖子疼,他腾不出多余的精力安抚伤处,蜷着身子,勾起腿啊啊大叫。
干活的人已经不干了,肌肉反应让他们纷纷下船去扶沙滩上的老大,老老少少出声询问:“老大,你没事吧?”脸上不见半点忧伤。
“滚开,一群废物!”中年男人大喝一声,那些人立马退到一边去了,偷摸去看不远处那声称老大的老头。
应白拿起立在沙滩上的长剑,手腕一旋,在半空中挥划舞动,随即直指地上之人又问:“谁是老大?”
中年男人有些哆嗦,眸光却仍有不甘,咬着牙问:“你是何人?”
“修炼之人。”
“既是修炼之人,为何额间不见灵力标识?”
“那也不是你可比拟的。”应白厉声道:“有没有船可行?你如果再不回答我的问题,就把你手剁了!”
说着,只见剑光一晃,中年男人顿觉手上传来一阵疼意,嚎叫道:“你们还不回答!有没有船可行!啊——”
长剑只是将他手划破,中年男人不停嗷叫,那些人吓得更加哆嗦,扑通一声全部跪下,颤抖道:“船,船都,都在修,没,没有,好,好船。”
应白扫了一眼对面船只,指着最破烂那艘说:“我要这个,这艘船不许动。”
这艘船烂到几乎可以说无法修缮的地步,扔了都不可惜。
那些人见状面露讶异,谁都不敢说话,他们不敢也没资格说话,决定船去留的是村里的大王,从不是他们。
中年男人说起来也是这个村子的人,早年间外出学过些拳脚功夫,后来遭人嫌弃撵了回来。
这些在外界不足称道的技俩拿到这里却成了厉害功夫,对付村里的老弱妇孺绰绰有余,即便是年轻人手脚灵活些,一时间忍受不了想反抗也被这人颇有章法的招式击退,再不敢造次。
如今他已领教过应白的实力,深知老头功夫不浅,对他生了畏惧,连声答:“好好好!给你,船给你,你是大王,剑,剑也给你。”
他咬了咬牙。
应白抚摸着手中多年不见的佩剑,冷笑一声,轻声道:“本来就是我的。”
他问:“从哪来的?”
男人挣扎起身,匍匐道:“五年前,就在前面捡的,可能是哪位贵人遗落的。”
应白早该想到,剑柄上既镶嵌的是水怪精丹,当年落水后许是自己又游上岸了。
失而复得之感的确欣喜,他继续装模做样喊道:“你们一个一个无精打采,如何修船?全部回去,未时再来!”
新大王的厉害这些人方才都见过了,现下无一不从,将手里工具放在地上,畏畏缩缩地回家去了。
应白侧头看地上之人,似笑非笑道:“既然我是大王,你也该领我们到你家去,好好招待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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