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第一堂是骑射课。
女娘们换好干练的骑射装,站在演练场上。
仇红妆着一袭玄色衣裙,身姿挺立,上挑锐利的凤眼一一扫过众人。
执教骑射的潘娘子着了春寒,回京不久的仇红妆恰好清闲,加之仇将军又有意拉近她与上京贵女的关系,宫里就让仇红妆暂替潘娘子代上骑射课。
“今日要练马术,你们怎么还不上马。”
不同上京闺秀们娇养出的温声软语,仇红妆的声音清透明亮,带有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这叫陈婉尤为不喜。
“马术粗鄙,仇姑娘初回上京,怕是有所不知——”
陈婉微微停顿,复又笑道:“这堂骑射课,我们是不必上马的。”
在一片阒寂中,孟昭音再一次感叹陈婉竟然真的能安然无恙长这么大。
“不必上马,也不必拉弓射箭,对吧?”
仇红妆的目光轻慢落到陈婉那张敷了粉妆的娇容上:“那平日骑射课你们做什么?”
唇上覆的一层口脂在灼灼日光下微许黏腻,陈婉半眯眼眸,回道:“单是琴棋书画四艺便已然十分熬人,轮到骑射课自然是想玩的玩、想休息的休息。”
“潘娘子没告诉你这些规矩?”
日头晒人,身上的骑射装又不比常服舒适貌美,好几位同陈婉交好的女娘皆抬袖掩面,怨声四起。
“潘娘子什么规矩我不知道,”仇红妆恍若未闻,直视众人,“我只知道这堂骑射课,要联马术。”
钟离澄站在孟昭音身侧,和李从玉说悄悄话:“她平日欺辱潘娘子惯了,还真以为谁都像潘娘子那样好说话啊。”
这句话中的“她”自然指的是陈婉。
陈婉被落了面子,嘴上也不饶人,趾高气昂道:“骑马射箭这等无聊的粗鄙之事有什么好值得做的?”
她嗓音尖细,为了壮足自身气势,还特意绕到众人跟前走了一圈。
算不上天降横祸,但孟昭音还是被形似孔雀的陈婉在绕路时狠狠撞了撞。
孟昭音轻轻“啧”了声。
陈婉顿住身子:“你干嘛?”
“无事,”肩侧是未曾料想的酸麻,孟昭音看着陈婉,笑吟吟问,“陈姑娘该不会是不擅骑射,所以才故意嘴硬吧。”
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叫陈婉跳脚驳道:“我怎么不会!难不成你会?”
孟昭音自在摇头,说她当然不会。
天色晴朗,仇红妆立在风中。
仇红妆看过去,先见到一身云缎携春光织就的柔软裙裳。她的目光上移,最后才见到那双轻灵若琉璃的眼瞳。
仇红妆记得这双眼睛。
那日在大理寺的官道上,她见过。
“孟昭音!你恬不知耻!”
仇红妆的思绪被陈婉生生打断,她飞快地眨了一下微涩的眼。
而另一边,口不择言的陈婉差点气到呕血。
气人就气人,可孟昭音为什么总是能做到这般风轻云淡、这般大方坦然?
“仇红妆,不是要上马术课吗,现在开始吧。”
陈婉转向仇红妆,语气丝毫不客气,几乎算作命令。
出乎在场大多数人的意料,与锐利冷然的容貌相比,仇红妆的脾气足以称得上温和——比如目前为止她对陈婉的态度都十分包容。
一年不知道会不会有一次的马术课开始了。
直到坐上马鞍,陈婉还是有一些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骑上马了。
不知道怪谁,那就怪孟昭音吧。
她有满腔不满要发泄。
但要发泄,就得先骑马到离自己有七步远的孟昭音身旁。
骑马啊……
大抵很简单,应先握缰绳,再……再踢一脚马。
“啊!”
身下原先十分温顺的马驹此时突然发疯似地向某处奔逃。
陈婉全然未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死命拽住缰绳,半边身子都要颠离马背。
陈婉的双手磨出鲜血,一颗心七上八下,吓得大喊:“畜生畜生!快停下!”
真是折磨死人了——就说了都怪孟昭音!
马场上忽生的变故打得众人措手不及,短促的尖叫声一阵紧接一阵。
仇红妆想也未想便翻身上马,双腿紧夹马腹。
黑骝疾然前驰,奔蹄扬起黄沙,很快,她追赶上了陈婉。
陈婉座下的那匹小白马生性温驯,方才受了惊吓才四下逃窜。
仇红妆看准时机,一手缓停黑骝,一手拔下发髻上的簪子,看准时机射向白驹前肢。
白驹倾倒嘶鸣,陈婉随之跪地。
她正要心死,做好准备一命呜呼去见黑白无常。
但在落地前,陈婉失去意识,只记得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拉住自己。
下一刻,她耳目昏昏地撞进那人怀里。
大概是英雄吧。
……
兵部尚书陈大人一下朝便得知今日陈婉快去了半条命的事情,他身子后仰,差点也跟着去了另外半条命。
陈大人先是吓得眼泪汪汪,后来一听缘由又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陈启安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想不到竟然会生出一个被马甩下的女儿!”
尚书府上笙歌曼舞,陈夫人领着一众嬷嬷扭动身姿。
陈婉趴在软榻上,撑着头施舍般搭理她爹:“我就是不会骑马嘛。”
陈启安长相敦厚,来回踱步身姿像球。
他因为陈婉都没去陪夫人跳舞!
“等伤养好以后,你给我日日上马,”陈启安说完一顿,才想起来要问,“今日好端端的怎么会上马术课?”
“因为仇红妆吃饱了撑……”
陈婉的声音逐渐慢下,口中没说完的话成了自己才听得到的嘟囔。
“仇红妆?”
陈启安这回是真真正正地顿了好半晌:“难怪听说她今日进宫挨圣上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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