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速写本与未说出口的称赞

周四下午的阳光比前几天更软些,斜斜地淌进天文社活动室,把墙上那张猎户座星云海报照得透亮。陈笑笑正趴在桌角翻一本旧星图册,嘴里叼着颗薄荷糖,含糊不清地念:“‘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周屿,这颗星星离地球有多远啊?是不是用望远镜就能看得特别清楚?”

周屿蹲在望远镜旁,正用软毛刷轻轻扫去镜筒缝隙里的灰,闻言头也没抬:“8.6光年。望远镜能看到它的伴星,需要调焦距。”他手里的毛刷顿了顿,补充道,“今晚云少,等会儿讲完题,可以试试。”

林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物理练习册,却没看题。她的目光落在周屿的侧脸上——他今天没戴眼镜,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晒得泛着浅金,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影。他专注的时候,嘴角会微微抿着,手指捏着毛刷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溪溪!发什么呆呢?”陈笑笑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挤眉弄眼,“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粘人身上了。”

林溪猛地回神,脸颊“腾”地热起来,慌忙低下头翻练习册,纸页被她翻得“哗啦”响:“没、没看什么……我在想这道题。”

周屿这时站起身,手里拿着块擦镜布,走到桌边倒水。他的目光扫过林溪泛红的耳根,没说话,只是把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是她昨天用过的那个白色马克杯,杯壁上还留着淡淡的奶茶渍。

“题有问题?”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啊?”林溪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神很清,像洗过的天空,刚才那点慌乱突然就散了些,“也不是……就是这道动量守恒题,我总搞不清哪个方向是正方向。”她指着练习册上的题,指尖有点抖。

周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离她很近,林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旧书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比昨天更清晰些。他拿起笔,在草稿本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把碰撞前的速度方向设为正方向,不管反方向的力,先算动量总和。”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林溪凑过去看,肩膀偶尔碰到他的胳膊,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心里有点痒。她发现他解题时总爱先画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连箭头都画得格外直,像他的人一样,规整又认真。

“这里,”他突然停笔,指尖点在草稿本上,“你昨天算的时候,把质量单位搞错了,应该用千克,不是克。”

林溪这才发现,自己果然把“0.5kg”写成了“0.5g”,脸更热了:“哦……我忘了换算。”

“下次仔细点。”他没批评,只是把笔递给她,“再算一遍。”

林溪接过笔,低着头演算。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把碎发照得透亮。周屿看着她握着笔的手——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圆圆的,笔杆上还缠着圈淡蓝色的胶带,大概是怕滑。她算题时很专注,眉头会轻轻皱着,像只认真的小松鼠。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林荫道上,她问“板栗好吃吗”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像落了两颗星星。

“算对了!”林溪抬起头,眼里带着点雀跃,把草稿本推给他看,“这次单位没搞错!”

周屿低头看了看,步骤没错,答案也对。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睛,心里莫名一动,想说句“不错”,话到嘴边却变成:“嗯,这次没马虎。”

林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她好像有点习惯他这种别扭的称赞了。

“对了周屿,”陈笑笑突然从星图册里抬起头,手里拿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你们天文社以前的照片吗?好多人啊!”

照片上是间热闹的活动室,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围着望远镜,有人举着星图册,有人在笑,最中间站着个高个子男生,正指着望远镜说话,侧脸有点像周屿,只是比他爱笑些。

周屿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软了些:“嗯,三年前的。那时候社长是我学长,社团有十多个人。”

“那你学长呢?”陈笑笑好奇地问。

“毕业了,去了天文馆工作。”他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擦过照片边缘的折痕,“他说,看星星的人多了,星星才不孤单。”

林溪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有点懂了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天文社。不是为了社团的名头,是想让这间小活动室,再像以前那样热闹起来,让那些挂在墙上的星图,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看。

“我们以后多来!”陈笑笑拍着胸脯,“等下次学园祭,我们搞个‘路边天文夜’,拉着全班同学来观星!肯定能招到新社员!”

周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下,是很淡的笑,却比之前都明显:“好。”

补完物理题时,天已经擦黑了。周屿去天台搬望远镜,陈笑笑借口去买饮料,把林溪留在了活动室。

林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有点慌。她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想画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翻开时却顿住了——昨天在奶茶店,她趁周屿低头看题时,偷偷画了张他的侧脸速写,线条很轻,只勾勒了他的眉骨和抿着的嘴角,旁边还画了颗小小的星星。

她慌忙想合上,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在画什么?”

是周屿的声音。林溪手一抖,速写本“啪”地掉在地上,画着侧脸的那页正好朝上。

她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去捡,可周屿比她快一步,弯腰拾起了速写本。

他低头看着那页速写,没说话。活动室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林溪快得要跳出来的心跳。

“我……我随便画的!”林溪抢过速写本,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带了点颤,“不是故意画你的……”

周屿看着她通红的耳朵,没戳破。他刚才看得很清楚,那线条虽然轻,却把他皱眉的样子画得很像。他想起上次在图书馆,她不小心洒了水在他习题册上,也是这样慌慌张张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画得挺好。”他突然说。

林溪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比物理题画得好。”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林溪愣在原地,怀里的速写本好像突然变得很轻。她看着周屿的眼睛,他没笑,却也没冷淡,眼神里好像有点……温柔?

“我去帮陈笑笑拿饮料。”周屿突然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林溪瞥见他耳根好像有点红。

他走后,林溪才慢慢坐下,低头看着速写本上的侧脸。刚才他说“画得挺好”时,声音很轻,却像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忍不住笑了,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纸上的星星,心里甜滋滋的。

天台的风比楼下大些,吹得人鼻尖发凉。周屿把望远镜架在三脚架上,正低头调焦距,陈笑笑抱着三杯热奶茶跑上来,分给林溪一杯:“刚在楼下看见张玥了,好像在找周屿,手里还拿着物理竞赛的报名表,估计是想让他一起参加。”

林溪握着奶茶杯的手紧了紧。张玥物理好,又大方,和周屿站在一起讨论题目时,总显得很般配。她抬起头,看见周屿正专注地看着望远镜的目镜,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清瘦,心里突然有点闷闷的。

“好了,过来看看。”周屿直起身,对她们说。

陈笑笑抢先凑过去,眼睛贴在目镜上,“哇”了一声:“好清楚!那颗星星好亮!是天狼星吗?”

“嗯。”周屿点头,走到林溪身边,“你也去看看。”

林溪放下奶茶,走到望远镜前。刚把眼睛贴上去,就看见一片清晰的星空——天狼星像颗钻石,在黑夜里亮得耀眼,旁边还有颗小一点的星星,是它的伴星。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凉意,可心里却暖暖的。

“好看吗?”周屿站在她身后,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嗯。”林溪点点头,舍不得移开眼睛,“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等下个月猎户座流星雨,能看到更多。”他说,“到时候可以来这里守着。”

林溪心里一动,回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她突然想起陈笑笑刚才的话,忍不住问:“你……会参加物理竞赛吗?”

周屿愣了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可能会。物理老师推荐了。”

“张玥也会参加吧?”林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她物理也很好。”周屿看着她,眼神里有点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林溪低下头,不敢看他,“就是觉得……你们挺合适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太酸了,像在吃没熟的橘子。

周屿没说话。天台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林溪的头发飘起来,粘在脸颊上。她正想抬手拨开,周屿却先一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很凉,碰到耳廓时,林溪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

“她是她,你是你。”周屿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不一样。”

林溪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月光落在他眼里,像落了片星空。她张了张嘴,想问“哪里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笑笑在旁边假装看星星,肩膀却抖个不停——她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风还在吹,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亮着,像散落的星星。林溪看着周屿的眼睛,突然觉得,刚才那点闷闷的情绪,好像被风吹走了。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也许,真的不一样。她想。

回去的路上,林溪把速写本抱在怀里,感觉比平时沉了些。陈笑笑在旁边絮絮叨叨:“你没看见他帮你别头发时那眼神!简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有那句‘不一样’,明显是在说你特别嘛!溪溪,你可得抓紧机会!”

林溪没理她,只是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旁边好像……也有个影子,和她的靠得很近。

她猛地抬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林荫道。风吹过银杏叶,落了几片在她脚边,发出沙沙的响。

是错觉吗?

林溪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加快脚步往前走。书包侧袋里的星图卡片,好像也带着点温度,暖烘烘的。

秋夜的风里,好像藏着点没说出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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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林梢的蝉鸣
连载中梧桐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