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料峭，卷过京郊官道，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卫云舒跪在道旁，粗麻孝衣下的身躯单薄如纸。她低垂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口薄木棺材上，眼中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快点下葬，官府还有要犯在追查，不可耽搁！”押送棺木的差役不耐烦地催促着，手中的鞭子虚抽一记，发出破空之声。
就在三日前，卫云舒还是太常寺少卿卫明远的嫡女，虽非权倾朝野的显贵，却也是书香门第的千金。而今，父亲在狱中自尽，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充官。只因她恰在京郊外祖家小住，才侥幸逃过一劫。
“姑娘，节哀顺变，快些让老爷入土为安吧。”身旁，从小照顾她的老仆福伯哑声劝道，自己却老泪纵横。
卫云舒轻轻点头，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棺木。父亲一生清正，怎会卷入科举舞弊案？她比谁都清楚，父亲在礼部任职期间，最重科场规矩，断不可能与此事有牵连。
“福伯，你走吧，回乡下老家去。”卫云舒从怀中掏出一个绣花钱袋，塞进老仆手中，“这些盘缠够你用到家了。”
“姑娘！您呢？您不跟老奴一起走？”
卫云舒抬起眼，望向京城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回去。”
“不可啊！官府正在缉拿卫家亲眷，您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回去。”卫云舒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父亲的冤屈，卫家的清白，不能就这么算了。”
福伯还要再劝，却被卫云舒制止：“我心意已决，福伯不必再劝。今日一别，望您保重。”
送走老仆，卫云舒独自站在新坟前，许久不曾移动。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与孤坟相伴，凄凉而倔强。
夜幕降临，她终于转身，却不是朝着离开京城的方向，而是走向那条通往是非之地的官道。她要去京城，但不是以卫云舒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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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金陵秦淮河畔，丝竹声声，歌舞不绝。
“顾大家，周尚书家的宴会，点名要您去弹一曲《阳春白雪》呢。”乐坊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通报，眼中满是敬畏。
被唤作“顾大家”的女子背对着门，正在调试琴弦。闻言，她指尖轻拨，流出一串清越的音符。
“回了吧，就说我染了风寒，不宜献艺。”她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小丫鬟面露难色：“可是...周尚书是咱们乐坊的常客，这样推辞，恐怕...”
“正因是常客，才更懂得规矩。”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正是改头换面的卫云舒，如今她是江南乐伎顾清弦——一个凭空出现却迅速声名鹊起的琴艺大家。
小丫鬟被她的目光所慑，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卫云舒走到窗边，望着秦淮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她从京郊一路南下，在父亲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故交帮助下，顶替了一位病故乐伎的身份，在这金陵最大的乐坊“醉仙楼”落脚。
这不是长久之计，却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乐坊往来皆是达官显贵，消息灵通，正是探查情报的绝佳之地。
“顾姑娘好大的架子，连周尚书的面子都不给？”一个慵懒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卫云舒心中一惊，猛地转身。只见内室的珠帘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斜倚在门框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女子闺房？”卫云舒强自镇定，右手已悄悄摸向案上的金簪。
那人低笑一声，缓步走出阴影。烛光下，但见他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俊朗，一双眼眸深邃如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洞察分明。
“在下姓萧，行七。”他自顾自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听闻顾大家的琴音能引百鸟来朝，心生向往，特来请教。”
萧——国姓。行七——莫非是那位传闻中风流成性、不理政事的七皇子萧景澈？
卫云舒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萧公子谬赞。只是夜深人静，男女有别，恐有不妥。公子若想听琴，明日可至前厅，清弦自当献艺。”
萧景澈把玩着茶杯，目光落在她尚未收回的右手上：“顾大家不必紧张，我不过是想请教几个关于音律的问题。”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道：“比如，为何一首普通的《梅花三弄》，经顾大家之手，就能传递出摩斯密码的节奏？”
卫云舒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凝固。
摩斯密码——这是父亲早年出使西洋时带回来的稀奇知识，全大晏朝知晓的人屈指可数。她为试探朝中哪些人与父亲之死有关，才冒险在演奏中嵌入密码节奏，没想到竟被此人识破！
“公子在说什么，清弦听不懂。”她垂眸，掩去眼中的惊涛骇浪。
萧景澈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桌前：“这是你那日演奏的谱子，我标注了一下。这个节奏，翻译过来是‘科场’二字，对吗？”
卫云舒盯着那张纸，心跳如擂鼓。她太小看天下人了，也太小看这位看似闲散的七皇子了。
“公子究竟意欲何为？”她抬起眼，直视对方。
萧景澈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卫小姐，我为你父亲一案而来。”
这一声“卫小姐”，如惊雷炸响在卫云舒耳边。她连退两步，撞在琴案上，七弦琴发出一阵杂乱的嗡鸣。
“你...你认错人了。”她声音微颤。
萧景澈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这是你父亲当年赠我的私印，他说见印如见人。卫小姐可还认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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